天台的迴圈還在冰冷往複,少年墜樓的身影在光影裏反複坍縮又重塑,絕望的氣息纏在每一寸空氣裏,揮之不去。
我沒有再貿然觸碰時辰線,隻是站在天台角落,掌心的時刻表印記微微發燙,順著少年的怨氣脈絡,一點點回溯過往的痕跡。
老鍾的聲音順著時序波動傳來,帶著沉沉的思量:“這孩子叫林曉,半年前沒的,學校對外口徑都是抑鬱輕生,他父母信了,早早把後事辦了,這事就這麽壓下來了。”
“當年帶頭欺負他的人,是同班的趙磊,家裏有點背景,事發之後就轉了學,沒人再提過這事。”
我斂去掌心的微光,轉身走下天台,順著斑駁的樓道,循著時辰線的指引,找到了趙磊如今的住處。
那是一處老舊的居民樓,樓道裏堆著雜物,光線昏暗。我敲開房門時,開門的少年穿著寬鬆的衛衣,身形高大,眉眼間帶著幾分散漫的戾氣,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茫然。
他就是趙磊,當年帶頭霸淩林曉的人。
我報出林曉的名字,緊緊盯著他的神情,等著看他露出慌亂、愧疚或是凶狠的模樣。
可趙磊隻是皺起眉頭,眼底滿是疑惑,歪著頭想了許久,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陌生:“林曉?誰啊,我不認識。”
我心頭一怔,以為他是刻意裝傻抵賴,又開口提起天台、霸淩、那些欺辱的過往,一字一句,細數當年的細節。
可趙磊的眼神愈發迷茫,臉上沒有絲毫心虛或是迴避,隻有純粹的不解,甚至帶著一絲煩躁:“你到底在說什麽?我從來沒欺負過人,也不認識叫林曉的人,你找錯人了。”
他的神情不似作偽,眼神幹淨坦蕩,沒有半分施暴者該有的陰影與負罪感,彷彿我口中的一切,都是與他無關的陌生故事。
我走進屋內,掌心的印記輕輕觸碰他的手腕,順著他的時辰脈絡回溯,看清了他的記憶。
關於林曉的一切,關於霸淩、天台、逼死人的所有片段,全都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硬生生從他的記憶裏抹去了。
他記得自己的童年,記得轉學前後的瑣事,記得身邊的親友,唯獨忘了林曉這個人,忘了自己曾經的惡行,忘了那條被逼到絕路的年輕生命。
不是刻意隱瞞,不是抵賴狡辯,是真的徹徹底底地失憶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說的事,最近幾年我偶爾會頭疼,很多零碎的小事都記不清,家裏人說我是受了驚嚇,歇了很久纔好轉。”趙磊揉著太陽穴,臉色微微發白,語氣裏滿是茫然,“你說的事,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收回手,心頭沉了下去。
本該背負罪孽的施暴者,被抹去了所有相關記憶,活得渾渾噩噩,毫無負罪感;而含冤而死的受害者,卻困在天台,一遍遍經曆死亡,受盡苦楚。
這絕非尋常的失憶,更不是意外的驚嚇所致。
有人刻意抹去了趙磊的記憶,掐斷了這條線索,將當年的校園冤案,徹底掩埋在時光深處。
我走出趙磊家,樓道的風帶著寒意,掌心的印記依舊發燙。
是誰抹去了施暴者的記憶?是為了掩蓋當年的真相,還是為了護住背後的人?這樁看似簡單的霸淩致死案,遠比想象中更深,藏在幕後的黑手,不僅掩埋了真相,還篡改了旁人的記憶。
而這一切,又和纏遍全城的時序亂局、替死規則,緊緊纏在了一起。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晚風捲起街邊的落葉,我回頭望向城南中學的方向,天台之上,林曉的迴圈,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