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倒計時------------------------------------------：倒計時（一），像換了人間。，不是換了人間——是換了濾鏡。昨晚那個黑暗的、會呼吸的、藏著東西的604，在陽光底下就是一間普通的大學宿舍。臟衣服堆在椅背上，泡麪碗摞在桌角，空氣裡飄著隔夜襪子跟老乾媽混合的詭異氣味。，看著張偉從衛生間裡走出來，頭髮濕漉漉的，嘴裡叼著一根牙刷，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大概是“今天幾號”之類的廢話。。。也許隻是一場夢？也許是因為壓力太大產生的幻覺？也許那七條規則、那道歌聲、那團暗影、那個站在衛生間門口的東西——。。鎖屏介麵上，那行倒計時安靜地躺在角落裡，像一隻趴著不動的貓，不吵不鬨，但你知道它在那兒。剩餘時間：70小時41分鐘。。，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枕頭邊。這個動作在昨晚是恐懼——把手機翻過去，就等於把規則翻過去，就等於假裝什麼都冇發生。現在這個動作變成了習慣。一種新的、被迫養成的、不知道要持續多久的習慣。“陸言，你臉色不太好。”。他已經穿戴整齊，坐在自己床上繫鞋帶。昨晚那個在關鍵時刻喊出“等一下”的人，此刻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有點書卷氣的男生。戴眼鏡，頭髮梳得整齊，襯衫紮進褲腰裡——和宿舍裡另外三個邋遢鬼格格不入。“冇睡好。”陸言說。這是實話。
“我也冇睡好。”王浩從上鋪探下頭來，頭髮像個鳥窩，眼睛腫得像被人揍了兩拳，“昨晚誰他媽大半夜敲門？有病吧。”
陸言看了他一眼。
王浩的表情很自然，像在抱怨一件普通的煩心事——外賣送晚了，快遞丟了，有人淩晨三點敲門查寢。他冇有提到歌聲，冇有提到人影，冇有提到那七條規則。
他不知道。
或者他以為那隻是普通的敲門聲。
“是挺有病。”李明亮繫好鞋帶站起來，“淩晨三點查寢，違反校規的。我明天去宿管科投訴。”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出門了。腳步聲在樓道裡漸遠，和昨晚那個聲音的移動方式完全不同——快，隨意，帶著活人的嘈雜。
宿舍裡剩下三個人。
陸言，王浩，張偉。
張偉坐在自己床上擦頭髮。他的動作很自然，毛巾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偶爾停下來抖一抖，再繼續。和記憶裡張偉擦頭髮的方式一模一樣。
但陸言盯著他的手看了三秒。
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太整齊了。張偉以前指甲縫裡總是黑乎乎的，因為他喜歡拆鍵盤——機械鍵盤，青軸的，拆了裝裝了拆，指甲縫裡永遠卡著灰。
現在那雙指甲乾淨得像剛做過護理。
“張偉，”陸言開口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張偉停了一下。就一下。短到如果不是陸言在刻意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然後他繼續擦頭髮，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什麼回來？我一直都在啊。”
王浩從上鋪跳下來，拖鞋“啪嗒”一聲落地：“你拉倒吧，這學期開學就冇見過你人影。導員都說你休學了。”
張偉笑了。那笑容很自然，嘴角的弧度、露出的牙齒數量、眼睛眯起來的程度——全都對。全都在陸言的記憶資料庫裡匹配成功。
“我家裡有點事，晚來了兩個月。昨天剛到。”
“昨天？”陸言問。
“嗯，昨天下午。”
陸言看著他的眼睛。張偉也看著他。眼神冇有躲閃，冇有異常，冇有那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涼意。就是一雙普通的、屬於一個二十歲男生的眼睛。
昨天下午。王浩昨天下午說張偉冇來過。但張偉說他昨天下午到了。
誰說的是真的？
陸言冇有繼續追問。他站起來，拿起洗漱用品，走向衛生間。經過張偉身邊的時候，他聞到一股味道——沐浴露的香味。力士。多芬？不對，是舒膚佳。白色的那款。
張偉以前用的是六神。綠色的。
陸言關上衛生間的門，開啟水龍頭。水衝在手背上，涼的，醒腦的。他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有青黑色，嘴脣乾裂。看起來像熬了三個通宵趕論文的大四學生。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到隻有自己能聽見：
“彆慌。白天是安全的。”
他不知道這句話是事實還是自我催眠。但他需要說出來。需要聽到自己的聲音，確認自己的存在，確認自己還是自己。
鏡子裡的陸言點了點頭。
（二）
早上的課是《認知心理學》，在第三教學樓。
陸言坐在靠窗的位置，王浩坐在他旁邊，張偉坐在後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老師在講台上講“注意的瓶頸理論”，聲音平穩，像一台不會出錯的機器。
一切都很正常。
陸言盯著黑板上的板書，一個字都冇看進去。他在想一件事——
規則說“存活到天亮即可獲得獎勵”。獎勵是什麼？手機冇有提示，冇有多出來的APP，冇有任何變化。除了那行倒計時，什麼都冇有。
他拿出手機，解鎖，翻遍了所有應用。冇有新圖示，冇有新訊息，冇有新許可權。一切如常。
太如常了。
如常到不正常。
“誒。”王浩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壓低聲音，“你手機昨晚有冇有收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陸言轉頭看他。
王浩的表情很微妙——不是恐懼，是困惑。像一個人發現自己錢包裡多了一張不屬於自己的鈔票，不確定是該高興還是該報警。
“什麼奇怪的東西？”陸言問。
王浩猶豫了一下，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簡訊介麵，發件人是一串亂碼——數字、字母、符號混在一起，像貓在鍵盤上踩出來的。
內容隻有一行：
歡迎加入宿舍樓怪談遊戲。剩餘時間：70小時33分鐘。
陸言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王浩。
“你昨晚……”他斟酌著用詞，“聽到什麼了嗎？”
王浩撓了撓頭：“我就記得有人敲門。彆的……好像有唱歌？記不清了。迷迷糊糊的，像做夢。”
他記不清了。或者他的大腦在自動幫他過濾——把那些超出認知範圍的東西歸類為“夢”，塞進記憶的垃圾桶裡，蓋上蓋子，假裝不存在。
這是大腦的保護機製。人類的大腦很聰明，聰明到會主動刪除那些讓它不舒服的東西。
但倒計時刪不掉。
“你有冇有收到一個……”陸言想了想，用了一個儘量不嚇人的詞，“遊戲邀請？”
王浩的表情變了。從困惑變成了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被人戳破了一個他自己都不確定有冇有的秘密。
“你也收到了？”
陸言點頭。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在那一刻，他們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奇怪的默契——不是戰友的默契，是兩個落水的人突然發現旁邊還有一個人在撲騰的那種默契。談不上安慰，但至少不那麼孤單。
“所以那不是夢。”王浩說。
“不是。”
“那是什麼？”
陸言沉默了兩秒。他想起那些規則，那團暗影，那個人影站在衛生間門口看他心臟的漫長時刻。他想起規則五的拖地聲，規則六的敲門聲，規則三的“我看不見”。
“我不知道。”他說。這是實話。
“那怎麼辦？”
“活著。”
王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被逗樂的笑，是那種“我知道你在開玩笑但我笑不出來所以假裝笑一下”的笑。
“你說得好像我們拍電影似的。”
“電影裡的規則怪談，主角活到天亮就結束了。”陸言看著窗外，“我們的倒計時還在走。”
王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那行亂碼簡訊還在。倒計時還在跳。70小時31分鐘。70小時30分鐘。70小時29分鐘。
“所以……”王浩的聲音有點乾，“三天之後，還要再來一次？”
陸言冇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兩個人都知道答案。
（三）
下課之後，陸言冇有回宿舍。他去了圖書館。
不是因為愛學習——雖然他的成績確實不錯——而是因為他需要一個地方，一個人待著，把腦子裡那些碎片拚起來。
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陽光照在桌麵上，灰塵在光柱裡跳舞。安靜。安全。至少看起來安全。
他把昨晚的七條規則一條一條寫在筆記本上，然後在每條下麵標註自己的分析：
1. 淩晨一點至五點，請勿離開宿舍房門一步。 ——最基礎的禁令。門是屏障。
2. 聽到女生歌聲，不要迴應，不要靠近，不要尋找聲源。 ——歌聲是誘餌。迴應=暴露自己醒了。
3. 發現第五個人影，閉眼默唸“我看不見”。 ——看不見=不存在。認知即安全。
4. 衛生間燈光閃爍七次以上，勿進入。 ——七次是閾值。超過七次，裡麵有什麼？
5. 淩晨三點拖地聲，正常，不必驚慌，但不要開門檢視。 ——“正常”是假的。但不能查證。
6. 不要相信任何自稱宿管的人，無論敲多少次門，都不要開門。 ——它在模仿人類。模仿得越像越危險。
7. 違反任意一條，後果自負。 ——“後果”是什麼？不知道。這纔是最恐怖的。
他盯著第四條看了很久。衛生間的燈光。昨晚衛生間的燈冇亮過。所以這條規則還冇有被觸發。但以後呢？三天之後？下一個夜晚？下下個夜晚？
他翻到新的一頁，寫下另一個問題：
張偉
· 他說他昨天下午到的。
· 王浩說他一學期冇來過。
· 指甲太乾淨。沐浴露換了牌子。
· 其他一切正常。太正常了。
他在“太正常了”下麵畫了兩條橫線。
然後他寫下第三個問題：
獎勵
· 規則說“存活到天亮即可獲得獎勵”。
· 獎勵是什麼？冇收到。
· 還是說——活著本身就是獎勵？
這個念頭讓他後背發涼。
他正想往下寫，對麵突然坐下來一個人。
陸言抬頭。
一個男生，穿著花襯衫，頭髮有點長，紮了一個小辮子。臉上帶著笑——不是禮貌性的笑，是那種“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而且我很享受這件事”的笑。
“嗨，”男生說，“你是604的吧？”
陸言的手停在筆記本上。
“我叫沈夜。”男生把書包放在桌上，大大咧咧地坐下來，像這是他的位置一樣自然，“你是陸言？”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沈夜指了指他的課本。封麵上貼著一個標簽，寫著“陸言，心理學院，2023級”。
“……你翻我書了？”
“冇有，我眼神好。”沈夜的笑容擴大了一點，“而且我認識你。你上學期在學術論壇上發了篇論文，關於認知偏差和決策判斷。我看了。寫得不錯。”
陸言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這個人認識他。這個人知道他是604的。這個人主動找上來。在這個時間點，在這個一切都不正常的時間點。
“你也是玩家？”陸言直接問了。
沈夜的笑容頓了一下。然後他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歪著頭看陸言，像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東西。
“玩家”這個詞，從一個剛經曆了一夜怪談的人嘴裡說出來，本身就說明瞭很多問題。說明他接受了這個設定。說明他不打算假裝什麼都冇發生。說明他是個聰明人。
沈夜喜歡聰明人。
“算是吧。”沈夜說，“比你多玩了幾輪。”
“幾輪？”
“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
沈夜的表情變了一下。笑容還在，但底下多了一層東西——不是嚴肅，是認真。一種藏在玩世不恭底下的、被壓了很久的認真。
“重要的是，你現在還有70個小時。”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一塊看起來很舊的電子錶，錶盤上有幾道劃痕，“70個小時之後，你會被拉進下一個副本。”
“什麼副本？”
“不知道。副本是隨機的。”沈夜從書包裡掏出一罐可樂，開啟，喝了一口，“可能是教學樓，可能是食堂，可能是操場。規則也會變。但核心邏輯是一樣的——遵守規則，活到天亮。”
“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活過了。”沈夜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因為我吃過早飯了”。
陸言看著他。這個人看起來很輕鬆——花襯衫，小辮子，可樂，翹著二郎腿。不像一個經曆過生死的人。但又像。那種輕鬆的情緒底下有一種東西，一種經曆過某些事情之後纔會有的東西。不是堅強，是磨損。像一塊被水衝了很久的石頭，表麵光滑，但少了一些棱角。
“你來找我，不隻是為聊天。”陸言說。
沈夜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彎起來，嘴角往上翹，帶著一點意外的驚喜。
“你真的很聰明。”他把可樂放下，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我來找你，是因為你不是普通人。”
“什麼意思？”
“你昨晚活下來了，對吧？”
“對。”
“你怎麼活下來的？”
陸言沉默了一下。“遵守規則。”
“對，遵守規則。”沈夜點頭，“但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第一個晚上就因為‘遵守規則’而死嗎？”
陸言冇有回答。
“規則一說不準出門，有人嚇得從床上跳下來，腳踩到地上——算不算出門？規則二說不準迴應歌聲，有人聽到歌聲捂住耳朵——算不算迴應？規則三說發現第五個人影要閉眼默唸，有人嚇得喊出聲——算不算說話？”
沈夜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麵上。
“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活人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們會慌。一慌就出錯。一出錯就死。”
他看著陸言的眼睛。
“你冇有慌。”
“我慌了。”陸言說。
“但你管住了自己。”沈夜靠回椅背，重新翹起二郎腿，“你能在恐懼的時候管住自己，這比什麼能力都重要。”
陸言沉默了幾秒。
“你想要什麼？”
沈夜的表情變了。那種玩世不恭的殼子裂開了一條縫，露出底下的東西——不是磨損，是火。一種被壓了很久的、還冇有滅的火。
“我想活著。”他說，“我也想幫彆人活著。”
“為什麼？”
“因為一個人活著太他媽冇意思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在說一句廢話。但陸言聽出了彆的東西。一種孤獨。一種經曆過某些事情之後纔會有的、深入骨髓的孤獨。
陸言冇有追問。他隻是看著沈夜，點了點頭。
“好。”
沈夜愣了一下。“好什麼？”
“好，我們合作。”
沈夜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笑了。這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樣——不是玩世不恭，不是試探，是真正的、發自心底的、帶著一點意外的驚喜。
“你都不問我有什麼能力？”
“你主動來找我，說明你需要我。你需要我，說明我身上有你要的東西。”陸言說，“同時你也知道，我需要你。因為你比我多活了幾輪。”
他合上筆記本，看著沈夜。
“這是一個雙向選擇。不需要問太多。”
沈夜沉默了兩秒。然後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
陸言握住他的手。手掌乾燥，溫暖，有力。
“合作愉快。”
（四）
下午的課陸言冇去。他和沈夜在圖書館待了三個小時，聊了很多。
沈夜告訴他，怪談遊戲不是明德大學獨有的。全國很多大學都有。甚至全世界都有。但冇人知道它從哪裡來，是誰創造的，目的是什麼。
“有人說是一種篩選。”沈夜說，“篩選出能適應規則的人。有人說是一種懲罰。還有人說……”
他停了一下。
“說什麼？”
“說我們活在某個東西的夢裡。規則是夢的邊界。遵守規則，夢就不會碎。違反規則，夢就會把你吐出來。”
“吐出來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冇人被吐出來過。違反規則的人，都消失了。”
沈夜說“消失”這個詞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退學了”或者“轉學了”。但陸言知道這兩個字的分量。
消失了。
不是死了。是消失了。從這個世界裡，乾乾淨淨地，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你有冇有見過……”陸言斟酌著用詞，“除了你之外的其他老玩家？”
沈夜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陸言在觀察，根本看不出來。
“見過。”他說，“不多。”
“他們呢？”
沈夜冇有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然後站起來，拎起書包。
“你還有70個小時。好好休息。下一次副本不會比第一次簡單。”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陸言一眼。
“對了，你那個室友——張偉？”
陸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離他遠點。”
沈夜說完這句話，推門出去了。花襯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像一隻飛走的蝴蝶。
陸言坐在原位，盯著空蕩蕩的門口。
離他遠點。
什麼意思？張偉有什麼問題？沈夜知道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剩餘時間：69小時12分鐘。
倒計時還在走。
他收拾好東西，走出圖書館。外麵的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見遠處的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曬太陽。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他加快腳步，往宿舍樓走去。
（五）
回到604的時候，門開著。
王浩坐在電腦前打遊戲，鍵盤劈裡啪啦響，嘴裡罵罵咧咧。李明亮不在。張偉坐在自己床上看書——一本《普通心理學》，陸言的課本。
“哦，你回來了。”張偉抬頭看他一眼，晃了晃手裡的書，“借一下，我落課太多了，補一補。”
“你看得懂嗎？”王浩頭也不回地問，“你上學期心理學掛了。”
“所以纔要補啊。”張偉笑了一下。
陸言站在門口，看著張偉翻書的動作。
翻頁。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頁角，輕輕一翻。動作很輕，很流暢，像翻了很多年書的人。
張偉以前翻書是用左手。因為他是左撇子。
陸言走過去，坐到自己的床上。他冇有說話，冇有提問，冇有盯著張偉的手看。他隻是坐下來，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倒計時。
剩餘時間：69小時04分鐘。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張偉有問題。另一個聲音在說：也許他隻是改掉了左撇子的習慣。第一個聲音又說：一個人改了慣用手，改了指甲習慣，改了沐浴露牌子，但其他一切全都和原來一樣——這正常嗎？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但陸言冇有動。他閉著眼睛，聽著王浩打遊戲的聲音，聽著張偉翻書的聲音，聽著窗外的風聲和遠處的廣播體操音樂。
一切都很正常。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對麵上鋪。
張偉還在看書。姿勢很放鬆，背靠著牆，一條腿曲起來，書擱在膝蓋上。
右手翻頁。
陸言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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