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古羅馬時代的羅馬創立者羅莫路斯王子,因為受到代表惡勢力的巫婆和啄木鳥的追趕,他在危急之中藏在一株無花果樹中,最後得以逢凶化吉。從此,無花果樹就被命名為“羅米亞”,意思為“守護之神”。
程方平從開學以後就幾乎不怎麼聽選修課教授的講解,今天他卻認真聽了,聽完以後又凝望著窗外出神了很久。
一個月前,你來找他,他就經常打電話聯絡你,從你嘴裡撬出你的租房資訊。
他總是以弟弟也能照顧好姐姐的名義,每天下了課就到你家裡給你做晚飯和做家務。
他去菜市場買菜,一點點地練膽,斤斤計較地和大爺大媽砍價,把省下來的錢拿去買你愛吃的水果和蛋糕。
他幫你熨燙衣服、整理衣櫃,偷偷把爸媽給他的錢和他平時得的獎學金都塞進你冬天的大衣裡。
他特意向家裡開了按摩店的室友學推拿,有空就跑去你家,乖乖等你下班,好讓他來幫你舒緩僵硬的脖頸和脊背。
僅是這些,他覺得還不夠。他想成為你的繃帶,想成為你的止痛藥,他想不讓你那麼累、那麼痛苦。
可是,他好像怎樣都無法把虧欠的東西還給你,好像怎樣都無法彌補你受到的委屈。
他深夜有時候睡不著,想到自己的出生給你造出那麼多的痛苦,自己都忍不住詛咒自己,絞儘腦汁地想著要怎麼樣才能一輩子都祈求到你的垂憐。
你爸媽還以為程方平談了女朋友,所以才向他們多要了生活費。他們全然不知自己的好大兒又把那些錢送給了你,送到了他們漠不關心的女兒這裡。
直到“東窗事發”,他們才知道一切。他們原本隻是想去學校裡悄悄地看一看程方平,想著運氣好的話還能看到自己兒子的物件。
他們冇想到會聽見他室友說,程方平已經去他姐那裡吃飯去了。
兩口子忍著轆轆饑腸,馬上打了電話去問程方平。
你看見他掛了爸媽的電話,但麵色不改,一如既往地往他碗裡加菜,安靜地不說話。
窗外的雨慢慢地停了,樓下藍色鐵篷的前簷還在單調地滴答著水。
時鐘上的針腳已經走到數字九,程方平還賴在你家冇走。
“爸媽呢?你真的不管他們?”你在客廳裡與他對坐著,若無其事地端起水杯,但茶已經冷了。
“他們餓了會吃飯,渴了會喝水…見不到我會回去。”程方平故作淡定,他不想你以為他是站在爸媽那邊的,或者以為他反叛了你。
“你小子真是膽大了啊。”你麵色淡淡,竭力掩飾住內心的欣慰。
其實,你冇奢想過程方平也幫著你反抗偏心又封建的爸媽。畢竟,他平時大概也隻能向家裡伸手要錢。
一旦他惹怒了爸媽,碰到他們的底線,估計不僅連生活費要被斷掉,他還要被掃地出門很久。
“好了,回去吧…我這裡也冇床給你睡。”你摁了電視遙控器的開關,開始下逐客令。
“那姐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程方平將ipad收拾進揹包,戀戀不捨地離開。
你靠在陽台欄杆上,看著他高大背影在夜色中漸漸消失不見,心情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程方平先前要不是做出委屈巴巴的模樣讓你心軟,你估計都不會理睬他,更不可能讓他進你家門。
你也發現他放你大衣口袋裡的錢了,厚厚的一大遝,一隻手都抓不齊,要兩隻手配合才能穩穩地握住那迭沉甸甸的紅色大鈔。
你猜得中他的想法,大概是想彌補你,好讓自己“贖罪”。但究其更本,錯不在於他。
第二天,你照常下班回家。隻是剛出電梯口,抬頭就看見了你那黑沉著臉的爸媽。
“程小韞,你真是好本事!自己不要父母和家庭,教唆你弟也這樣!巴不得他隻認你一個姐是吧?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是這麼惡毒!”
“早知道你長大會這樣,我就不該讓你出生!”
“你趕緊滾!想你當初說到的那樣,最好離你弟、離我們遠遠的!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麵前!”
“嗬,以為我想當你們的女兒嗎?!”你推了他們一把,硬生生地從他們中間擠出一條路,迅速地開了自己的房門,又啪地關上。
此時此刻,門外的咒罵此起彼伏。潛意識拚命壓住的東西似乎在噴湧而出。
你連鞋都冇換,往最裡麵的臥室走去。像剛上岸的人魚,每走一步都在顫抖,淚水不能從眼睛裡流出來,它們好像全堵在了喉頭。
“我明明什麼都冇做錯……”
痛哭過後,你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好像是因為站在城市的鋼筋水泥之中久了,輕易地認為自己已經強大得無所不能了。但是,來自血親的聲聲責罵便能輕易擊穿你身上自以為堅硬無比的盔甲,瞬間讓你遍體鱗傷。
你撥通了程方平的電話,讓他來把堵在門口的爸媽帶走。
不到一小時,你聽見門口安靜了下來,隱隱約約還有程方平愧疚的道歉。
你已經不想再理了,疲倦得直想倒頭就睡。
幾乎是昏睡了一天一夜,你睜眼醒來,模糊地聽見客廳外的聲響。
你想要撐起發軟的身體,卻使不上勁。這下,你明顯地知道了自己生病,還冇有完全好。
“姐……”程方平捧著一碗熱粥進來,見你不舒服還要強撐的模樣,隻好走得快一些,放碗到床頭櫃上,急忙扶好你。
“你怎麼在我家?”發燙的手掌攀上他的胳膊,是恰好的舒服體溫,你差點想栽倒在他身上。
“我昨天喊你很久都冇開門…怕你出事,我就找了房東。”
他舀起一勺熱粥,輕輕吹過熱氣後又遞到你唇邊。你張嘴吃下,喉嚨卻像堵了不可名狀的東西,讓你吞食得艱難而緩慢。
程方平很有耐心,一勺一勺地餵你,還把藥也拿過來餵你吃下了。
“又不是我家的狗…你回去吧,我很快就會好的。”你看他沉悶地守在你床邊,忍不住出聲說他。
“等你睡著了,我就回去。”程方平很固執,看著你的眼眸裡似乎冇有商量的意思。
“欸…程方平,回去哄哄爸媽吧?他們以後要是不給你錢用了,我可養不了你……”你儘量以調侃的語氣同他說話,但嗓音沙啞著,聽起來又有點像在公婆那邊受了委屈又在丈夫麵前強忍著眼淚的小媳婦。
“冇事,我能勤工儉學…姐,彆擔心,你休息吧。”程方平輕輕地握了一下你的手,示意你不要再說話了。
“程方平,你真成我的傻弟弟了……”你也輕輕回握他的手,聲音哽咽。
程方平的心又變成了那顆棕綠得發酸、發苦的無花果。他眨動微潤的眼睛,勉強擠出笑來,“姐彆哭,快睡吧,我守著你。”
時間緩緩流逝,你深深陷入睡眠。程方平冇捨得鬆開你的手,平時慣會在你麵前裝可憐和無辜的眼眸正心疼地梭巡著你的睡顏。
確切地說,他的心疼不同於世俗的姐弟情。他發現自己對你生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心思,生出了那樣一份悖逆世俗的恐怖私心。
但是他不敢說出來,更不敢展露出來,他怕你罵他、趕他,更怕你厭惡他。
“姐姐,我會守護你。”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你的手,輕輕地在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僅僅是這樣簡單的肌膚相觸,他的心忍不住劇烈地鼓動起來。同時,他的眼睛又在緊張地觀察著你有冇有醒來的跡象。
你依然安靜地睡著,渾然不知。
程方平輕輕吐氣,又自言自語道:“姐,你要趕緊好起來…還有,我不傻,我隻是想要你一直都健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