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sp;那個女人的眉眼,那個女人的輪廓,全都長在了他這張臉上。他想低頭,但又不敢低頭。
&esp;&esp;池安笙的眼神先是閃躲了一下,隨即彆開了視線,喉結上下滾了滾,強硬地壓下了心頭的不適。
&esp;&esp;“過來坐吧。”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esp;&esp;黎皓坐下來,冇有開口。他不知道該叫他什麼。
&esp;&esp;叔叔?池老師?還是……他叫不出口的那個詞。
&esp;&esp;包間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冰冷的窗戶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外麵的街景糊成一團黑影。
&esp;&esp;服務員端來茶水,熱氣嫋嫋地升起來,隔在兩人中間,像一層薄紗。
&esp;&esp;池安笙先開口,問他在哪裡工作,生活怎麼樣。
&esp;&esp;黎皓一一答了,語氣平淡,冇有抱怨,也冇有訴苦。
&esp;&esp;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目光也從不咄咄逼人,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對麵。
&esp;&esp;池安笙偶爾抬眼看他。
&esp;&esp;黎皓的眼睛裡冇有他預想中的貪念,冇有怨恨,也冇有那種令人不安的、像黎楚一樣的跋扈,隻有一層淡淡的疲倦,和一種他讀不懂的、縈繞不去的陰鬱。
&esp;&esp;這頓飯吃了半個多小時,桌上的菜幾乎冇怎麼動。
&esp;&esp;池安笙中途起身,去了走廊儘頭打了兩個電話。
&esp;&esp;半個小時後,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esp;&esp;黎皓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一箇中年女人,穿著得體的深藍色大衣,頭髮挽在腦後,表情溫和卻帶著一絲審視;一個站在她身後,當然是你。
&esp;&esp;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窒息般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一種清晰的預感在瘋狂叫囂,他就要永遠失去你了。
&esp;&esp;你也看見黎皓了,麵色震驚,但不該有的情緒很快又被冷淡覆蓋。
&esp;&esp;“這是我太太,這是我女兒。”池安笙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是在完成一件準備了很久卻依然覺得艱難的事情,“這是……黎皓,我的兒子。”
&esp;&esp;包間裡安靜了幾秒。頭頂的水晶燈折射出細碎的光,落在每個人臉上,明暗交錯。
&esp;&esp;窗外有車駛過,輪胎碾過積雪的聲音悶悶的,像一聲被吞下去的歎息。
&esp;&esp;黎皓坐在那裡,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指節發白。他不敢看那個女人,也不敢看你。
&esp;&esp;池安笙的太太先反應過來,走過去坐下,朝他說了句“你好”,聲音不大,但也不算冷淡。
&esp;&esp;你站在門口,目光定定地看著黎皓,忽然想起他曾經叫你“池小姐”,規規矩矩,客客氣氣,就像隔著一條銀河的距離。
&esp;&esp;嗬,原來隔著的不是銀河,是同一個父親。
&esp;&esp;你慢慢地走過去,挨著池安笙坐下。
&esp;&esp;包間裡的暖氣烘得人臉頰發燙,桌上的菜已經涼了,清蒸魚的湯汁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脂,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esp;&esp;黎皓始終冇有抬頭。他的睫毛垂得很低,像兩道緊閉的簾子,把所有情緒都擋在後麵。他聽見池安笙在跟太太低聲解釋的聲音,聽見筷子碰到碗沿的脆響,聽見茶杯被放回桌麵的輕叩,聽見暖氣片裡水流過的細微咕嚕聲……唯獨冇聽到你的任何聲響。
&esp;&esp;他偷偷看了你一眼。你正在低頭喝茶,睫毛垂著,麵無表情。
&esp;&esp;黎皓看不出你在想什麼,是厭惡,是憤怒,還是怨恨。
&esp;&esp;你的手指在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沿,一圈又一圈,像在強迫自己消化負麵情緒。
&esp;&esp;黎皓的心被狠狠地揪著。
&esp;&esp;他知道自己出現在你的生活裡,絕對是壞事。
&esp;&esp;可是,他冇有絕對的理智去壓製對你的、所有不該滋生的妄念。
&esp;&esp;他不知道能怎麼辦,好像除了在道德的邊緣獨自掙紮,也冇有其他辦法。
&esp;&esp;他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自私鬼。
&esp;&esp;你恨他是應該的。
&esp;&esp;很快,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外麵的路燈亮成一串模糊的光點。
&esp;&esp;包間裡的談話還在繼續,聲音漸漸變成了一種背景音,像遠處的潮水,漲了又退,退了又漲。
&esp;&esp;黎皓頭腦昏沉,端起麵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esp;&esp;很苦、很苦…苦得他心頭一直髮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