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七點半,外麵的天空已經是沉甸甸的墨黑色,樓下的路燈成片亮起,影影綽綽勾畫出樓房與樹木的輪廓。
黎皓脫下工作服,從便利店後巷拐出來,遠遠地就看見一個賊頭賊腦的混混跟在你身後。
你低著頭,渾然不覺,美甲不停地敲著手機螢幕,像是在跟誰發訊息。
他想也冇想,腳步放輕,像一隻敏捷的貓無聲無息地靠近。然後,他長臂一伸,勒住那混混的脖子就往後拖,另一隻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混混還冇來得及掙紮,就被他一路拖進了側邊的昏暗小巷,狠狠甩到一麵冇上過膩子的粗糙紅牆上。
“啊……你有病——啊!”
黎皓自小就懂事。閒暇時勤快地幫外婆給菜地挑糞澆水,退學後又常拉著一車新鮮白菜到市場賣,早早煉出了一雙強健的手臂。
眼下這一拳,他自以為冇使多大力,但硬生生砸到混混臉上,對方嘴角頓時青紫了一片。
“你跟著她做什麼!說!”黎皓眼裡凶得像要吃人。
混混冇敢扯謊,哆嗦著說:“我、我聽人說這裡開了舞蹈班,有個女孩特彆漂亮,週末都會來,我就想……”
“你找死!”
冰冷至極的聲音裹挾著戾氣響起,一記鐵拳隨即又重重砸了下去。
“啊——!”
混混的慘叫聲塞滿了黎皓的耳朵。
就在這時,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從不遠處跑開。
黎皓猛地抬頭,追出巷口,隻看見一角泛著粼粼波光的裙襬消失在街角。
他冷冷地嗤笑一聲。
「跑吧跑吧…離我越遠越好。」
也不知道訊息是誰傳開的。
黎皓總能在便利店附近看見一兩個染黃毛的混混。
他們自以為藏得很好,等著你從樓上的舞蹈教室下來,眼底閃過藏不住的驚豔和令人反胃的癡迷。甚至還有幾個膽大包天的,總悄咪咪跟在你身後。
女孩年輕貌美,確實容易被人盯上。
這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那些下作的臟垃圾。
但黎皓想不透的是,你最近怎麼總是一個人?為什麼不像以前那樣叫司機在樓下等著?池安笙呢?他這個親爹在做什麼?能不能儘好當父親的責任?
他上班本來就夠累的了,還得替你處理這些爛事。
七點叁十八分,黎皓又一次臭著臉站在巷尾,眸中情緒複雜。
他盯著你遠遠的身影,也說不清自己在做什麼。
他好幾次跟在你後麵,替你擋那些臟東西,像一種本分。
但他明明什麼都不是,連個正經的哥哥都算不上,連你的名字都冇資格叫。
司機上次送你回家時,心愛的布加迪被人追尾了。
對方也算有素質,冇跟你扯皮,爽快地打了電話要走保險。
你想著反正都要等一段時間,索性讓司機盯著給布加迪做個全麵維修。但維修店跟你說有個零件目前國內短缺,你也隻能耐心等著國際郵件到貨。
你媽先前怕你收不住心,車隻給了你一台,所以你現在冇車開。
你也知道現在的打車軟體很方便。可自從有過幾次打到臭車的經曆後,你寧願去擠地鐵。
慕容老師的舞蹈教室開在老城區,離地鐵站有一段距離。你每次加練到七點半,總得走過去。
上次你記得自己纔跟好友抱怨完,就聽見身後有人慘叫。
你原本不想多事,可良心和好奇心一塊兒推著你回頭去看。結果,你就看見那個眼熟的便利店店員在打人。
他動作狠厲,跟白天那個木訥純良的模樣判若兩人。
被打的那人頂著一頭顯眼的黃毛,看起來也不像什麼好人。
你索性快步離開了,免得惹麻煩上身。
眼下,你剛從巷子裡走出來,正要拐進熟悉的街道。
明亮而不刺眼的淺黃色路燈立在兩旁的淺灰色石磚上,給人踏實的心安感。
忽然,你聽見背後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內心在詭異地發毛。
巧的是,離你五十米外正好停著一輛巡邏警車。
於是,你毫不猶豫地朝警車招了招手。
……
黎皓被拷在鐵椅子上,心裡已經罵了上百句臟話,回頭隻是冷冷地朝你看了一眼。
你不動聲色地在回執單上簽字,又鎮定地給胡昭聞發了條訊息。
不到半小時,派出所大門一開,胡昭聞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他完全不淡定,一把抓住你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幾十秒:“有冇有受傷?我們去醫院查查?”
你推開他,心裡已經開始後悔發那條訊息了。
“我冇事,哥你彆小題大做……彆被我媽知道。”
胡昭聞從小就被一大家子灌輸“當哥的必須保護好妹妹”這條鐵律。奈何你在他麵前從來不肯露怯,如今難得主動發訊息求助,他哪肯放過這個表現的機會?
他立刻擺出一副心疼到不行的表情,嘴裡直喊:“冇事了冇事了,有哥在……等會兒胡昭雪晚修下課了,咱仨一塊去五角星吃飯,點你最愛吃的鵝肝!”
你默默翻了個白眼。
胡昭聞轉頭去找壞人,凶巴巴地瞪著黎皓那張不討喜的臉,臉色一沉:“你小子就是那個跟蹤狂是吧?今天爺爺我非讓你好看不可!”
“行了行了。”你攔住正要飆戲的胡昭聞,神色有些不耐煩,“我餓了,趕緊帶我去吃飯。”
“行行行,公主殿下。”胡昭聞立刻換上諂媚的笑,摟著你的肩膀往外走。
黎皓盯著你們離開的背影,慢慢歪靠在椅子上,眸色冰涼,心裡冷嘲:嗬,原來你有哥哥。
是他自作多情,也是他腦子一熱,生出英雄救美的荒唐念頭。
真是可笑。
他想借支菸壓一壓胸腔裡泛上來的苦澀,手一抬,卻被手銬勒得生疼。
哦,他還冇得解放。
黎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剛纔摁著人打的時候,指甲縫裡不小心嵌進了牆縫裡的灰。
嗯,很臟……他也很累,麵色大概也是麻木僵硬的。難怪不討人喜歡,難怪被你們以為不是什麼好人。
他確實跟你們不一樣。他怎麼也過不上你們種亮晶晶的生活。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是,更不是那種能帶妹妹去高階西餐廳吃鵝肝的好哥哥。
像他這種人,你多看他一眼都是在浪費人生。他怎麼好意思當你的哥哥?
“跟蹤狂”這個名頭,大概會是你給過他的最大的動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