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鬆死的時間很不湊巧,卡在了你進高叁的第叁個月。
你似乎能預料到未來的走向,大概能拿到高中畢業文憑,勉強能夠讓你在社會上謀生。換句話說,你的人生好像真的要從十七歲開始變爛了。
被迫住進外婆留下的老破小,被迫忍受彆人的指指點點都不是最難受的。你怕的是那些來追債的人,那群凶神惡煞的畜牲逮著人就威脅恐嚇。每次回到老破小,你必須提心吊膽地觀察附近有冇有什麼可疑的追債人。此外,你最怕的就是自己不能讀書了。
哪怕葉敏卿咬牙從親戚朋友那裡借了錢去填補銀行一部分的債,也從鄰居的介紹裡拿到了一份薪資可觀卻無比累人的社羣醫師工作,但填補債務巨坑依然遙遙無期。
你不敢肯定自己將今後一定有機會上大學。而且,林潯現在還在職高讀書,還冇畢業之前肯定還得要花不少錢。
所以,誰能幫你呢?你現在連下個學期的學雜費都要憂心。
影子被教室裡的白熾燈壓成薄薄一片。你低頭盯著出神,但滿腦子都在想著要怎麼樣才能得到錢,連班主任在講台上說了什麼都不清楚。
下了自習,班主任提著你進了辦公室,進行了好一通苦口婆心的教導。
你腦中混沌一片,胡亂地應付完他後就失了魂一樣地走下了教學樓。
到了樓下,你才發現外麵下雨了。
慢悠悠地撐開折迭傘,你心不在焉地往校門口走。
“…小汝。”
聲音怎麼有點耳熟?是誰?
一轉身,某人驀地闖進了你的視野。
林潯整張臉高度對稱,眼睛細長上揚卻不小,鼻子高挺,嘴唇型線條流暢分明,臉型方中帶橢還有棱角,骨相確實不錯。小麥色的麵板在這幾年時間內並冇有褪去多少,還是很像剛從鄉下進城的野小子。
大概是城裡比較少見這種型別,不少女生在刻意停留在校門口等雨變小來掩飾自己偷看林潯的目的。
林潯不在意這些。他隻在你麵不改色地轉過身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你從來不會把視線多停留在他身上一秒。現在也一樣。
“汝雪,下週見。”
“好,再見。”你笑著和旁邊經過的同學告彆。餘光在瞥見林潯走進時,微彎的唇角卻迅速扯落了。
林潯見狀,跟在你身後沉默不語,像一條敗犬。
其實,林潯在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不喜歡他。哪怕在外婆家的那幾年時間裡,你為數不多地見到他,也總是擺著冷淡漠然的神情。你隻會在葉敏卿眼神的威逼下,僵硬地對著他勾一下嘴角。
外婆去世後,他被葉敏卿接進趙家,與你拉進了空間上的距離。
但他隱約地知道,葉敏卿與趙鬆早就因為他的出現而吵了幾年,甚至隨時麵臨著婚姻破裂的危險。
因此,他不怎麼敢在趙家說話,儘量在趙鬆麵前降低存在感。
十七歲的他總微縮著肩膀,明明是一米八的高個子,卻喜歡在人前低著頭,眼睛木愣愣地盯著腳下瓷白的地板磚。當時你才十五歲,正處於青春叛逆期,時不時地對著那樣的他冷嘲熱諷。
林潯從來不反擊,假裝冇聽見後又笨拙地朝你笑了笑。
像一記鐵拳打中一團棉花。你感到無趣,漸漸地對他閉了嘴。
好幾次,他在晾衣服轉身的時候落下了幾張皺巴巴的零花錢,又視而不見地進了房間。彷彿是在設定一場考驗良知的遊戲一般。你猶豫再叁纔去撿了起來。
但捏在掌心裡的錢有些發燙,你隻好把錢塞進了口袋裡。反正不管怎麼樣,既然是你撿到了地上的錢,又無主認領,那麼錢就是你的了。
趙鬆不回家的時候,葉敏卿也會把你當作情緒垃圾桶,捏著一點小事來對你破口大罵。
林潯見到你泛紅眼角蓄著的淚意,心口像被鐵鉤狠扯了一樣疼。他隻能擋在葉敏卿跟前,笨拙地勸她不要生氣。
“假好心!”你總是誤解他的行為,惱恨地瞪著他。
哪怕被葉敏卿警告不許再那樣瞪人,你還是不改。
麵對著他,你眸中的恨意總是恨不得化作一頭憤怒的獅子,一口吞了他。
林潯反而是喜歡你這個妹妹的,從第一眼就喜歡。他覺得你有時候像一隻張牙舞爪的貓,無論怎麼調皮搗蛋,他都會心軟地原諒你的一切。
發現你喜歡葉敏卿送他的平安玉扣,他毫不思索就遞到你麵前,藉口說他不喜歡戴勒脖子的東西。
可你不接受他的好意,以為他是在施捨,一掌拍開他的手。
啪嗒一聲,玉扣摔地,生出刺眼的白色裂紋。
心臟被你憎恨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他再也不敢刻意地討好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