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是你的生日。
早上出門的時候,看著天氣有點陰沉,估計會下一場雪。
許庭山同你一起出門,一起進校門補課。但你在放學時就先走了,冇等他一起走。
他隻好一個人慢慢走回去。
在黯淡的陰雲下,雪落下來薄薄一層,半化不化。
落地的雪很快又被車碾壓、被人踩踏,就成了泥水,流不動,堆擠在新雪周圍。
由於臟雪泥濘濕滑,路人要頂著隨時摔倒在地的風險,戰戰兢兢在刺骨寒風中慢行。
許庭山聽著路人的咒罵,抬頭看了看街道兩邊堆在房頂上的白雪,生硬地扯了扯嘴角。
他回到家,見到許海峰和楊念慈,他們竟破天荒地在等你回家給你慶生。
許海峰見他身後並冇有你的身影,眉頭一皺,道:“冬宜呢?冇和你一起回來?”
許庭山盯著餐桌上那隻嬌俏的粉兔奶油蛋糕,麵色複雜一瞬,開口下意識地替你撒謊:“冬宜和朋友玩,可能晚一點回家。”
“冬宜是小姑娘,愛玩很正常……庭山今天上課累了吧?我們先吃飯吧,蛋糕晚點切也不遲。”楊念慈叁言兩語就將話題扯到他身上,什麼都不如她的寶貝兒子重要。
許海峰心裡確實也更要緊自己的兒子,剛想開口應承楊念慈的話,卻被許庭山打斷了。
“我還不餓。今天說到底是冬宜的生日,我們等等她。”
上課時,你想張蓧嵐了,心裡難過。所以,你推了朋友的邀約,一放學就打車去墓園看她。
墓園門口下車,你看見大束鮮豔的玫瑰已經靠在保安亭的玻璃窗上。那是你課間時匆匆聯絡花店老闆預留的。
保安大爺是老熟人,一見你就熱情地向你打招呼,順手把花遞給手。
你向他道了謝,轉身進了園區。
走到張蓧嵐墓前,你把玫瑰放下,抬手替她拂去薄雪,還固執地把她當成冇離世的人,怕她淋雪受寒,將傘撐在墓碑上。
不過,你很清楚她確實已經不在人世。要不然,你現在就不會隻能盯著她的遺像絮叨。
直到天空逐漸被黑色侵吞,你才向張蓧嵐道彆,抬動有些僵硬的腿腳,慢慢走出園區。
回到家時,你得到一頓劈頭蓋臉的責罵。
“許冬宜你是玩瘋了?你看看現在是幾點!”許海峰見到你,漫長的等待在瞬間迅速化身為一腔的怒火。
你冷冷地盯著他,沉默不語。
“老公,彆生氣了,冬宜不是回來了嗎……冬宜,你也和你爸保證以後也不會這樣好不好?你看,我們今天還特意等你回來吃飯,要給你慶生呢。”楊念慈賠著笑臉來做所謂的勸解人。
你完全不領情,麵無表情地朝餐桌方向走去。
許海峰以為你知錯了,剛要緩和臉色接受你的道歉,冇想到你下一個舉動會是將蛋糕狠狠地砸落到地。
許庭山輕輕皺眉,卻欲言又止。
“啊——我的衣服!”楊念慈尖叫著,心疼地抖了抖新裙,上麵沾了不少的奶油。
發現無濟於事後,她抬頭看你的眼神帶著濃重的怨恨。
“許冬宜再胡鬨試試!”許海峰氣地胸口起伏。
“我確實冇鬨夠。”你輕輕扯動桌布,桌上冷卻的碗碟湯罐劈裡啪啦地摔了個徹底。
趁著他們震驚發愣,你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混賬東西!老子就不該生你!”
許庭山顧不及楊念慈略微崩潰的尖叫和許海峰強忍不住的厲聲叫罵,他緊追你下樓。
你流淚跑出小區,轉過街道,往前麵一直走,也冇什麼目的,隻是把滿口袋溢位來的時間花掉一點又一點。
許庭山在你身後跟著,像甩不掉的癩皮狗。
“…滾開。”你煩躁地踢掉腳邊一堆泛黑結霜的臟雪,微顫的尾音中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清醒。
“我不跟你說大道理。”許庭山在你身後,盯著你那隻沾著臟雪的靴子,“你願意什麼時候回家就回家。”
“你他媽有病吧。”你胡亂摸去臉上冰冷的濕膩,給他投去一個憎惡的眼神,而後的腳步變得越來越快。
許庭山依然不緊不慢地跟著你,直到你的速度變慢下來,他與你的距離才試探著拉近。
“你知不知道我心情不好?”
“知道。”
“那你還跟著我做什麼!”
“我怕你出事。”
“嗬。”你慢慢地轉過身,眼圈似乎有些泛紅,“我出事的話,你和你媽應該高興死了!”
“我不會。”他眼裡隻有對你的關心。
你突然覺得反胃。因為許庭山不像人家的哥哥管束妹妹那樣,他對你總有一種怪異的關心和憐愛,卻不會強求你一定要回報給他愛,好像一種隱蔽的要挾。
“彆在我眼前假惺惺!滾!”你又一次在滿是泥濘臟雪的街道上不管不顧地加快了腳步。走過一個又一個淡黃的街燈,延綿不斷的思緒在虛空中飄蕩,你恍惚得像在夢中,找不到可以棲息的地方。
冇站一會兒,迎麵吹來一陣寒風夾雪,鞋頭被化了的臟雪浸濕,竟凍得你的腳有些發麻。
你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許庭山。
他倒識趣,走快上來,問你:“怎麼了?”
“你身上有冇有錢?”
許庭山摸了口袋,隻找到兩張薄薄的紅太陽。
你看也冇看,伸手拿走他尚且帶著餘溫的錢,轉眼進了對麵的小旅館。
許庭山跟上去,你很快就在前台辦好了登記。
他在下麵的沙發上坐著,冇跟你上樓,以為你是賭氣不想回家。
你到浴室裡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將小房間裡的空調暖氣開到最高,身體終於好受一點。
瞥見床頭櫃邊上的插座,你拿手機出來充了電。轉頭一看,剛剛塞進口袋裡的身份證掉在地上。
你撿起身份證,對著證件照喃喃自語道:“生日快樂,許冬宜。”
上麵的人依然麵容平靜,嘴角並冇有因為祝福而微彎出半點弧度,冰冷淡漠的目光彷彿實質化了的子彈一般,殘忍地迸射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