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雲清道人突然睜開雙眼，語氣急切。
“隨我來。”
話音剛落，他便化作一道流光離開院落，雲易緊隨其後。
片刻之後，兩人來到悟道峰，峰頂卻空空蕩蕩。
那座悟道塔，以及塔下的老者，都不見了蹤影。
“太上長老，那位前輩……還有悟道塔？”
雲清道人望著空蕩的峰頂，神色黯然，他緩緩搖頭：“那位前輩，他走了。”
“走了？”
“是啊，走了。”雲清道人長嘆一聲，“那位前輩修為深不可測，定是通天境尊者。若那位前輩還在，我雲嵐宗此番劫難，尚有一線生機。可惜，他走了，我們的希望……也沒了。”
刺骨的山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吹得兩人衣袍作響。
雲易沉默了許久，才艱難的開口：“太上長老，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雲清道人緩緩轉過身，渾濁的雙眼黯淡無光。
他望著遠處雲嵐宗連綿的殿宇，聲音沙啞。
“辦法......蘇羽的死未必能平息大乾皇族的憤怒，對方是南域最頂尖的勢力之一，若是遷怒於雲嵐宗，憑我們的實力，根本無法抵抗。”
“雲易，傳我命令......”
“遣散宗門，為我雲嵐宗……保全最後一絲希望吧。”
聞言，雲易身軀一震，眼中滿是痛苦與不甘，卻最終隻能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太上長老，”雲易的聲音無比堅定，“自從我成為雲嵐宗宗主那一刻開始，便與宗門共存亡，我堅決不會離開雲嵐宗的。”
雲清道人欣慰地看著雲易，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作為雲嵐宗的太上長老，我同樣不會離開的。至於其他人，願意離開的，便隨他們去。若有不願離開的，便與我們一同，為弟子們爭取最後的逃離時間。”
......
雲嵐宗內門駐地，蘇炎的院落中。
蘇炎、蘇玫和葉宣三人圍坐石桌旁，氣氛有些沉悶。
“葉宣，葉師兄回來後，有沒有跟你說什麼？羽哥他到底去哪了？”蘇炎率先打破了沉默，焦急地問道。
葉宣無奈地搖了搖頭：“大哥自從回來，便開始閉關，我連他的麵都見不著。”
“太奇怪了，”蘇玫秀眉緊蹙，“不止葉師兄，我聽說其他從南域大比回來的師兄師姐，包括雲熙姐在內，全都閉關了。就好像約好了一樣。”
幾人討論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各種猜測在他們腦海中盤旋，又被一一否定。
最終，蘇炎臉色發白，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說出了那個他一直不敢想的猜測：“你們說……羽哥他，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別烏鴉嘴！”蘇玫立刻瞪了他一眼，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眼中的擔憂卻更深了。
“宗門不是說三日後要召開宗門大會嗎？到時候，應該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她安慰著眾人，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
三日後，雲嵐宗主峰廣場。
數千名弟子齊聚於此，黑壓壓的一片。
高台之上，雲易一襲宗主長袍，麵色卻蒼白如紙。
“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佈……”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通過真元的加持，傳遍了整個廣場。
“自今日起，雲嵐宗……解散宗門！”
話音如同驚雷，在人群中轟然炸開。
“什麼？解散？”
“宗主在開什麼玩笑！”
“我們雲嵐宗好好的，為什麼要解散？”
廣場瞬間陷入一片嘩然，質疑聲、驚呼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雲易抬手，一股沉重的威壓擴散開來，廣場上的喧囂漸漸平息。
他環視著下方一張張年輕而迷茫的臉龐，聲音沉痛地解釋道：“宗門……即將迎來滅頂之災。解散宗門，也是無奈之舉，即刻離開宗門吧。”
滅頂之災？
聽到這四個字，不少人都懵了。
短暫的安靜之後，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恐懼的情緒迅速在人群裡傳開。
“我……我不想死啊！”一個外門弟子第一個受不了，哭喊著就往山下跑。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張皓，我們也走。”
人群中，鄒林天急忙說道。
“我......”
“我什麼我，難道你要留在這裏等死嗎？”
說完這句話，鄒林天便不理會張皓，轉身離開廣場。
“哎。”
張皓嘆了一口氣，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人流湧動，越來越多的弟子選擇了離開。
一些長老在經過短暫的掙紮後，也默默地轉身，嘆息著離去。
早在兩天前，雲易便將此時告知了他們，經過這兩日的考慮，這便是他們最後的選擇。
二千多名外門弟子轉眼間隻剩數百名，而八百餘名內門弟子也隻剩一半。
“大長老，這些弟子……”
陸嶽看著廣場上越來越少的人，聲音都在發抖，最後無奈的嘆了口氣。
宗門沒強迫任何人留下，可看著這些弟子就這麼走了，尤其是其中不少還是他招收的弟子，他心裏還是很難受。
“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沒什麼對錯。”
大長老墨淵拍了拍他的肩膀，渾濁的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還站著的弟子，沉聲說：“再說，也不是所有人都選擇了離開。”
“我宇文傑絕非貪生怕死之輩，我絕不離開！”
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正是曾經敗給蘇羽的宇文傑。
他此刻昂首挺胸，眼中再沒有往日的桀驁，隻剩下要扞衛宗門的決心。
“沒錯！宗門培養了我們這麼多年，現在有難，我們怎麼能自己跑了！”
宇文傑身後，陸子昂跟著高聲喊道。
“我也不走！”
“我也是！”
人群裡，一個又一個年輕的聲音響了起來。
而在眾人弟子的最前麵的真傳弟子中，氣氛卻顯得平靜很多。
“唐兄，你走嗎？”
楊凡嘴角帶笑，斜眼看著旁邊的唐逸。
他們倆幾個月前就已經是凝神境七重，晉陞了真傳弟子。
“不走。”
唐逸的回應很短，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哈哈，正合我意。”
楊凡大笑起來。
而在他們最前方，葉晨一襲藍衣，神色淡然，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絲毫看不出半分畏懼。
誠然離開宗門或許是最好的選擇，但是他不會離開。
以犧牲宗門換取他的活命，這不符合他的劍道之心。
人群的另一角，蘇炎神色茫然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心中那股強烈的不安愈發濃烈。
遣散宗門……羽哥失蹤……
他總感覺，這兩件事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他不敢去想的密切關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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