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太白金星攜七位道家弟子離了女巫林,因雲中飛傷勢還在滲血固選擇步行,兩天之後漸入一片荒原,凜冽肅殺之氣迎麵撲來,大家隻做片刻徘徊依然選擇勇往直前。
經詢問得知那此地喚作枯骨原,四望無際,地上儘是灰白色的碎石,遠遠看去,像是撒了一地的骨殖。天上無日無月,隻有一層鉛灰色的雲,壓得極低,彷彿伸手便能摸到。
太白金星走在最前,拂塵搭在肩上,腳步不緊不慢。他身後,七位弟子各懷心事,默默趕路。
阡陌疑走在第二位,白衣飄飄加之腰懸太虛劍何其英姿颯爽。
雲中飛走在第三位,左肩的傷還未好全,用布條纏著,走一步便隱隱作痛。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落在前麵那道白衣身影上,看那素白的劍鞘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看那幾縷被風吹起的髮絲。他看得入神,腳下絆了一塊石頭,踉蹌了一下,忙穩住身形,臉上微微發燙。
幸而沒有人看見。
佐玄走在他旁邊見狀伸手扶了一把:“大師兄,小心小心,多加小心。”
“石頭一塊並無大礙,沒什麼擋得住我們一往無前的堅定步伐咱繼續趕路。”雲中飛低聲道,目光卻從阡陌疑身上移開了。
小羽沒有多想,隻是四處張望。他的鼻子又開始抽動了——這是他的老毛病,每到陌生地方,總要先嗅一嗅氣味。此刻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忽然湊到雲中飛耳邊:“雲師兄,有味兒。”
“什麼味兒?”
“鐵鏽味兒,還有——”他使勁嗅了嗅,“還有一股腥氣,像是……像是蜥蜴的腥氣。”
雲中飛正要說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
那聲響起初很輕,像是遠處就像馬蹄踏在碎石上。但很快,那聲響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是無數隻腳同時踩在地上,又像是無數對翅膀同時在風中振動。
太白金星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隻是把拂塵從肩上拿下來,握在手中,聲音平靜如水:“來了。”
話音未落,四野驟然亮起無數盞幽綠色的光。
那些光從地平線上冒出來,起初隻有幾點,眨眼間便連成一片,像是荒原上忽然長出了一片綠色的森林。每一盞綠光,都是一隻眼睛。
小羽倒吸一口涼氣,終於看清了那些東西道:“該死的阿努比斯,揮之不去的白日噩夢。”
地麵上,是黑壓壓的騎兵,所騎之狌獸比上次見到的還要可怕,它們身披滿黑鱗,四蹄踏火口吐黑煙,背上所騎的阿努比斯所持的殘月之鐮愈發寒光閃爍。
而天上——
小羽抬頭看了一眼,腿肚子便開始打顫。
天上飛著密密麻麻的東西,每一隻都有丈許來長,伸展雙翼的惡龍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刺目。
一百多隻。
不,不止一百。
小羽數不過來,隻覺得四麵八方都是綠光,天上地下都是黑影,將他們八個人圍在中間,圍得水泄不通。
“這群該死的孽畜。”太白金星淡淡道:“感覺麻煩不小。”
他話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阡陌疑已經拔劍出鞘,太虛劍劍在幽綠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刺眼。她迅速掃了一眼四周,低聲道:“蘇薇,護住大人。佐玄,護住蘇薇的後背。無塵,蘭熙,守住左翼。”
地麵上的騎兵動了。
沒有號令,沒有旗幟,所有的騎兵同時開始移動,像是一台精密的機器被啟動了。馬蹄聲、鱗甲摩擦聲、綠火燃燒的滋滋聲,匯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發疼。
沖在最前麵的十餘名騎兵已經舉起了長矛,矛尖上的綠光連成一片,像是一道綠色的浪頭,朝著八人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阡陌疑迎了上去。
她的劍法還是那般簡簡單單,直來直去,但每一劍揮出,都有一個騎士從馬上栽下來。那些騎士雖然勇猛,卻沒有什麼靈智,隻知道往前沖、往前刺,遇到阡陌疑這樣的對手,便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但騎兵太多了。
前麵的倒下,後麵的立刻補上;左麵的被斬落,右麵的已經衝到近前。阡陌疑雖然勇猛,卻隻有一雙手、一柄劍,漸漸有些顧不過來。
左翼,無塵和蘭熙也在苦戰。
無塵的劍法輕靈飄逸,一劍出去,往往能同時刺中兩三個騎士的要害。但他的劍太輕了,輕得像風,能刺穿甲冑,卻擋不住那些巨獸的衝撞。一頭巨獸猛地撞過來,無塵閃身避開,卻被另一頭從側麵撞了個正著,整個人飛出三丈遠,重重摔在地上。
“三師兄!”蘭熙驚叫一聲,想要去扶,卻被兩個騎士纏住,脫身不得。她的劍法在七人中本就最弱,此刻以一敵二,已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雲中飛看在眼裏,急在心裏,隻因傷勢未愈所以沒有輕舉妄動。忽然,天空中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聲。
他抬頭一看,臉色驟變——天上的騎著惡龍的阿努比斯終於出手了。
數十支弩箭從空中傾瀉而下,每一支都帶著綠色的火焰,劃破鉛灰色的天空,像是一場綠色的暴雨。
“小心!”雲中飛大喝一聲,劍光化作一片青幕,將頭頂三丈方圓盡數罩住。弩箭射在青幕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紛紛彈開。
但青幕隻罩得住他自己和小羽。
其他的地方——
蘇薇正護在太白金星身前,手中捆妖索化作一道青色的絲線,將射向太白金星的弩箭盡數纏住、絞碎。她的手法極為精妙,捆妖索在她手中如同活物,上下翻飛,滴水不漏。
佐玄站在她身後,銅爐已經開啟,爐中飛出三道符印,化作三麵金色的光盾,將蘇薇的後背和左右兩側護得嚴嚴實實。他的符印之術在七人中最為精湛,三麵光盾運轉如意,任何弩箭射來,都被擋在三尺之外。
但蘇薇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太白金星身上,偶爾分神,也是看向小羽的方向。當她看見小羽被雲中飛護在身後、安然無恙時,眉頭微微一鬆。
佐玄看見了那一鬆。
他也看見了蘇薇目光的方向——不是自己,是小羽。
他的手指微微一頓,一麵光盾出現了片刻的縫隙。一支弩箭從那縫隙中穿過,直奔蘇薇的後背。
“小心!”佐玄大喝一聲並一劍挑開那支弩箭。
蘇薇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有驚訝,有不解,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但唯獨沒有佐玄想要的那一種。
“你做什麼?”蘇薇皺眉道,“護好你自己便是。”
她的語氣冷冰冰的,像是訓斥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佐玄嘴角扯了扯,擠出一個笑來:“不妨事,小傷。”
蘇薇沒有再說什麼,回過頭去,繼續護著太白金星。
佐玄站在她身後,右肩上綠火還在燒,疼得他額上冷汗直冒。但他隻是默默地催動符印,將三麵光盾撐得更穩、更密。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蘇薇的背影上。
那目光裡有火,比肩頭的綠火燒得更旺。
但那火是沉默的,是不敢出聲的,是一個道家弟子不該有的火。
他隻能讓它燒在心裏。
地麵的騎兵越圍越密,空中的弩箭也越來越急。無塵和蘭熙已經被逼退到圈子中央,阡陌疑雖然還在外圍廝殺,但已經退了三步——又退了三步——又退了三步。
她每退一步,包圍圈就縮小一分。
太白金星站在最中央,拂塵搭在肩上一動不動。他看著周圍的弟子們苦戰,看著阡陌疑被逼退,看著無塵嘴角溢血,看著蘭熙臉色蒼白,看著佐玄一臉畏縮——將全部希望寄託小羽道:“小師弟,看你的了。”
“沒問題大師姐。”小羽健步向前使出絕招乾坤倒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撥火桿湧出,如同山嶽崩塌,如同海嘯傾覆,朝著前方橫掃而去。地麵上的騎兵被這股力量捲起,連人帶獸飛出去數十丈遠,摔得七零八落。空中的惡龍騎士也被波及,十幾隻被震得翅膀折斷,從天上墜落下來。
包圍圈,一下子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走!”太白金星喝道。
眾人不敢耽擱立即從那口子中沖了出去。阡陌疑斷後太虛劍大顯神威,又將追來的戒靈逼退數十丈。
一行人衝出重圍,奔入一片亂石之中。那些石頭奇形怪狀,像是一群跪著的人,密密麻麻地立在荒原上,足有數百根之多。
太白金星停下腳步,看了看那些石柱,點了點頭道:“那些孽畜鑽不進來。先歇一歇。”
眾人聞言,俱都鬆了一口氣,各自找了石柱靠著坐下。
雲中飛靠在石柱上,左肩的傷又裂開了,血滲過布條,滴在地上。他沒有管自己的傷,目光卻一直追隨著那道白色的身影。
阡陌疑走到一塊大石旁坐下,受劍回鞘閉目調息。她的呼吸還有些急促,方纔那一戰其消耗不可謂不大。
身後佐玄正坐在蘇薇身後三尺之處,蘇薇正坐在太白金星身旁,警惕地注視著石林外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佐玄一眼。
佐玄覺得無聊,又湊到雲中飛身邊:“大師兄,你的傷怎麼樣?”
“沒事。”
“我幫你看看——”
“我們都是散仙級別了,這點皮肉傷很快就癒合了。”
佐玄撇了撇嘴,正要說什麼突感石林風聲嗚咽,像是無數亡魂在哭泣。那些石柱在風中微微顫抖,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交疊一起分不清你我。
“如果我沒有猜錯日落之後那些那些孽畜將自行離去。”太白金星話音一落還沒有等到夕陽西下隻見圍在四周的阿努比斯們就迫不及待散開了,大家抓住機會悄悄離去不驚擾一鳥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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