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空氣近乎凝固。
冷月真人的提議看似公平,但所有人都清楚,所謂的“抽籤”不過是表麵說辭。真到了破開封印那一刻,必定是各施手段、生死相爭。
拓跋山先冷笑出聲:“抽籤?冷月真人莫不是在說笑?修真界機緣,什麼時候靠運氣決定了?自然是強者得之!”他身後四名蠻族修士齊齊踏前一步,周身血氣翻騰,焚天戰火隱隱流轉。五人氣息相連,竟隱隱結成某種戰陣之勢,威壓陡增三成。
陰傀子則是陰惻惻一笑:“拓跋道友言之有理。不過這三樣寶物,我幽冥教倒是對那本玉冊頗感興趣。玉冊記載的多半是上古功法或秘聞,最適合我教研究。”他說話時,目光卻瞥向那團幽藍火焰——顯然,真正想要的並非玉冊。
冷月真人神色不變,隻看向薑晚:“薑道友以為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這個獨行的女修,看似修為最弱,卻能在永恆冰原獨自存活一個月,更與他們一同破開殿門禁製,絕非易與之輩。她的態度,很可能打破現有的平衡。
薑晚沒有立即回答。她緩步走向大殿中央,在三樣寶物前停下。距離拉近,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它們散發的波動。
冰藍色玉冊,封麵上以古篆書“玄冰大道錄”五字。書頁非紙非帛,而是某種冰晶薄片,每一片都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道紋。整本玉冊散發出的道韻精純無比,若是冰係修士得之,參悟百年,必能觸控到元嬰中期的門檻。
三尺冰晶長劍,劍身通透如琉璃,內部似有幽藍流光緩緩遊動。劍鋒未開,卻自有斬斷虛空的銳意透出。更奇特的是,劍格處鑲嵌著一枚冰藍鱗片——從形狀判斷,竟是真龍逆鱗!此劍若完全煉化,威能恐不輸於上品靈寶。
而那團幽藍火焰……薑晚的視線停留在它身上。火焰不斷變幻形態:時而如蓮花綻放,時而如星辰流轉,時而化作模糊的人形虛影。每一次變幻,都散發出與源戒同源的波動——那是五行之主的氣息!不僅如此,火焰深處,隱約可見一枚細小的符文在緩緩旋轉。那符文薑晚認得,正是她在建木遺跡中見過的“五行道紋”,隻是此處的更加完整,更加古老。
“此火……應稱之為‘冰源心炎’。”源戒傳來清晰的意念,“乃五行之主當年取北冥本源、融玄冥真意、煉九天寒風所成。雖屬火行,卻蘊含極寒特性,冰火相濟,陰陽共生。得之,可補全你火行道韻,更可參悟冰火轉化之妙。”
薑晚心中一動。她修五行,離火道種至今隻有小成,正缺火行至寶。這冰源心炎,簡直是量身定做。但問題是,如何奪取?三方勢力虎視眈眈,她若直接出手,必成眾矢之的。心思電轉間,薑晚已有了決斷。
“我同意抽籤。”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但需先破封印。封印未破,說什麼都是空談。”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各異。拓跋山皺眉,顯然不滿這個答案。但轉念一想,破封印確實需要合力,便哼了一聲,不再反對。陰傀子眯著眼,不知在想什麼。冷月真人則微微一笑:“薑道友深明大義。既然如此,我等便先破封印。”
他走向封印,仔細觀察片刻,道:“此封印與殿門禁製同源,但更加精妙。若要強行破開,至少需要四名元嬰中期修士聯手。好在我等之前破禁時,已掌握了部分陣法規律。”他指向封印表麵的九處光點:“此乃‘九極玄冰封’,需同時攻擊九處節點,且攻擊力度必須完全一致,誤差不能超過一息。否則封印會瞬間反擊,威力堪比元嬰後期全力一擊。”
眾人聞言,皆倒吸一口涼氣。同時攻擊九處節點,還要力度一致、時間同步,這難度比之前破殿門禁製高了數倍!
“我蠻族可負責三處。”拓跋山沉聲道,“我族有合擊戰技‘三才焚天陣’,三人合力,可做到完全同步。”
“幽冥教也可負責三處。”陰傀子道,“我以三具金丹圓滿的煉屍佈陣,同樣能做到。”剩下的三處,自然由冷月真人與薑晚負責。
“我寒月穀兩人負責兩處。”冷月真人看向薑晚,“薑道友獨力負責一處,可有把握?”
薑晚點頭:“可。”
分配既定,眾人不再耽擱,各自站位。
拓跋山與三名蠻族修士結陣,三人呈三角之勢,焚天戰火彼此勾連,最終匯聚於拓跋山雙拳。拳鋒處,三團赤紅火焰緩緩凝聚,氣息完全一致。
陰傀子則放出三具通體漆黑的煉屍。煉屍雙眼空洞,但周身縈繞著濃鬱的屍煞之氣。他咬破指尖,在三具煉屍眉心各點一滴精血,煉屍頓時氣息暴漲,齊齊抬手,三道漆黑指勁開始蓄勢。
冷月真人與另一名寒月穀長老並肩而立,兩人雙手結印,冰藍光華在掌心流轉,漸漸化作兩柄冰晶小劍。小劍的形態、大小、氣息,幾乎一模一樣。
薑晚則是最簡單的——她並指如劍,庚金道韻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點白金鋒芒。鋒芒凝而不發,但散出的銳利之意,竟讓周圍的空間都隱隱扭曲。
“三息後,同時出手。”冷月真人沉聲道,“一、二、三——攻!”九道攻擊,幾乎在同一剎那擊中封印的九個節點。
“轟——!!!”
整座大殿劇烈震顫!封印表麵,九處節點同時爆發出刺目強光。九種力量在其中激烈碰撞、抵消、融合。封印開始出現裂痕,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
“再加把勁!”拓跋山怒吼,焚天戰火再漲三分。
陰傀子口中唸咒,三具煉屍七竅都開始滲血,顯然在透支本源。
冷月真人與同伴麵色發白,但手中冰劍依舊穩定。
薑晚指尖的白金鋒芒已凝實到極致,絲絲縷縷的劍意甚至切開了封印表麵的空間碎片。
“哢嚓——”
第一道裂痕徹底貫穿封印。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十息後,封印轟然破碎!
三樣寶物失去了束縛,懸浮在半空,散發出誘人的光芒。而幾乎在封印破碎的瞬間,四方人馬同時動了!
“玉冊歸我!”陰傀子速度最快,他竟舍了冰劍與火焰,直撲《玄冰大道錄》。黑霧一卷,玉冊便落入他手中。
拓跋山的目標則是冰晶長劍:“劍來!”他大手一抓,焚天戰火化作巨掌,就要握住劍柄。冷月真人卻比他更快一線——那寒月穀長老竟是佯攻,真正出手的是冷月真人本人!他身形如鬼魅,瞬間出現在長劍旁,冰藍手掌已觸到劍身。
唯獨薑晚,沒有沖向任何一樣寶物。她站在原地,雙手結印。
“五行鎖天,禁!”五色光華從她腳下擴散,瞬間籠罩整個大殿中央區域。光華所過之處,空間凝滯,時間流速驟減三成!
拓跋山的火焰巨掌、冷月真人的手掌、甚至陰傀子捲走玉冊的黑霧,都在這一刻變得遲緩。
這便是她之前靜坐一個月,結合五行道韻與對神殿陣法的理解,暗中佈下的後手——以自身道韻為引,引動神殿殘留的上古陣法,形成短暫的時空禁錮!雖然隻能維持三息,但足夠了。
三息之內,薑晚一步踏出,已至幽藍火焰前。她伸手探入火焰。
“嗤——”
極寒與極熱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時襲來。左手瞬間結冰,冰層蔓延至肩膀;右手則被灼燒得皮開肉綻,可見白骨。但薑晚眉頭都沒皺一下。丹田中,離火道種瘋狂震動,散發出強烈的渴望。
玄水道種、青木道種、戍土道種也齊齊共鳴——五行相生相剋,冰源心炎雖屬火,卻蘊含冰係本源,正可補全她水火相濟的短板。
“收!”
源戒光華大放,五色流轉,形成一個微型漩渦。幽藍火焰掙紮了一瞬,但感受到薑晚體內精純的五行道韻,尤其是那與五行之主同源的氣息後,竟溫順下來,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源戒。緊接著,源戒將火焰轉入薑晚丹田。丹田內,離火道種如同久旱逢甘霖,瘋狂吞噬著冰源心炎的本源。道種表麵的道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繁複、完整,氣息節節攀升!
小成巔峰……大成初期……大成中期……最終,停留在大成巔峰,距離圓滿隻差一線!薑晚的氣息也隨之暴漲。金丹圓滿的壁壘開始鬆動,但她強行壓製——現在不是突破的時候。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隻在兩息之間。
第三息,時空禁錮破碎。拓跋山與冷月真人的手掌同時抓住冰晶長劍,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殺意。
“放手!”拓跋山怒喝,焚天戰火順著手臂蔓延,要將冷月真人震開。
“該放手的是你!”冷月真人冷笑,冰藍道韻反衝,與戰火激烈碰撞。
“哢嚓——”
長劍承受不住兩位元嬰級力量的爭奪,竟從中裂開一道縫隙!
“混賬!”兩人同時色變,急忙收力——這等寶物若是毀壞,價值將大打折扣。而趁此機會,薑晚已抽身後退,與兩人拉開距離。她左手冰霜消退,右手傷勢在青木生機的滋養下迅速癒合。體內,冰源心炎的本源正在被快速煉化,離火道種越發圓滿。
“薑晚!”陰傀子忽然厲喝,“你得了火焰,還想全身而退?”
他手持《玄冰大道錄》,但目光卻死死盯著薑晚。那團火焰的價值,他雖不完全清楚,但能讓此女不惜動用時空禁製也要奪取,必非凡品。更關鍵的是,薑晚此刻氣息不穩,顯然在消化火焰本源——這是最虛弱的時候!
“諸位,此女身懷重寶,又獨身一人。”陰傀子陰森道,“不如我等聯手,先將她拿下,再分寶物。否則等她煉化火焰,我等誰都討不了好!”
拓跋山與冷月真人對視一眼,竟都有些意動。薑晚展現出的實力和手段,已讓他們感到威脅。一個金丹後期就有如此戰力,若真讓她煉化火焰突破,在場誰還能製衡?更何況,那火焰明顯不凡。
“陰傀子道友說得對。”冷月真人緩緩開口,“薑道友,交出火焰,我可保你平安離開神殿。否則……別怪我等不講情麵。”拓跋山雖未說話,但已帶著蠻族修士隱隱合圍。三方勢力,竟在這一刻達成了默契——先解決最具威脅的薑晚!
麵對如此局麵,薑晚卻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冷月真人心中一凜。
“你們以為,我敢獨闖冰封神殿,會沒有準備?”她輕聲說道,同時抬手,按在大殿地麵上。
“五行道韻,引陣!”話音落,整座大殿的地麵、牆壁、穹頂,所有鐫刻的古老符文同時亮起!這些符文字就是上古大陣的一部分,之前因歲月流逝而沉寂。但薑晚在等待九星連珠的一個月裏,早已通過源戒的感應,摸清了部分陣法脈絡。此刻,她以自身五行道韻為引,強行啟用了這座沉寂萬年的上古大陣!
“不好!”陰傀子最先察覺,“她在引動神殿禁製!快阻止她!”
但已經晚了。大殿穹頂,無數冰晶折射的光華匯聚,化作一道直徑十丈的幽藍光柱,轟然落下!光柱未至,恐怖的威壓已讓所有人呼吸困難。那是堪比化神初期全力一擊的力量!
“散開!”冷月真人嘶吼,與同伴急速後退。拓跋山也是臉色劇變,焚天戰火護體,向殿門方向衝去。陰傀子最果斷,直接捏碎一枚黑色玉符——玉符炸開,化作一團黑霧將他包裹,竟是挪移類的保命符籙。光柱落下,籠罩薑晚原本所在的位置。
但薑晚的身影,卻在這一刻消失了。她不是硬抗,而是借陣法之力,施展了一門剛領悟的神通——來自玄武傳承中的“玄冥遁”!此法以玄冥真水為基,可融於任何冰係環境,瞬息千丈。光柱轟擊地麵,冰晶炸裂,衝擊波橫掃八方。
修為稍弱的蠻族修士和幽冥教弟子,直接被震得口噴鮮血,倒地不起。拓跋山、冷月真人、陰傀子三人雖避開正麵,也被餘波掃中,氣息翻騰。待塵埃落定,大殿中央已是一片狼藉。冰晶長劍掉落在地,劍身上的裂痕又多了幾道。拓跋山與冷月真人雖想奪取,但此刻都受了輕傷,又忌憚薑晚可能還有後手,一時不敢妄動。
而薑晚的身影,已出現在大殿另一端的通道口。她臉色蒼白——強行引動上古陣法,消耗遠比想像中大。此刻體內靈力隻剩三成,經脈隱隱作痛。但她的眼神依舊平靜。
“今日之賜,薑晚記住了。”她留下這句話,轉身沒入通道深處。
冷月真人臉色變幻數次,最終咬牙:“追!她已是強弩之末,絕不能讓她煉化火焰!”
拓跋山也反應過來:“對!追!”
三方勢力暫時放下恩怨,齊齊沖向通道。但他們剛踏入通道,迎麵便是一片幽藍水光。那是薑晚留下的後手——以玄冥真水凝聚的“玄水障”,雖不能完全阻擋,但足以拖延十息。十息,對她而言,足夠了。
通道盡頭,又是一座偏殿。此殿比主殿小了許多,但佈置更加精緻。殿內沒有寶物,隻有一座冰雕。冰雕是一位女子的形象。她身穿古樸道袍,長發及腰,麵容模糊不清,但身姿挺拔,氣質超然。最奇特的是,冰雕的雙手在胸前結印——那印訣,薑晚認得。正是五行道印!而在冰雕眉心處,鑲嵌著一枚五色晶石。晶石散發出的波動,與源戒一模一樣。
“五行之主……”薑晚喃喃。她走到冰雕前,源戒自動脫離手指,懸浮而起,與晶石產生共鳴。
五色光華將整座偏殿照亮。冰雕的眉心晶石緩緩脫落,落入薑晚手中。觸手的瞬間,海量資訊湧入她的識海——那是一段塵封萬年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