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穀入口前的冰隙中,薑晚閉目調息,五行寶珠在丹田內緩緩旋轉,汲取著此地比外界更加精純卻也更加古老的玄冥寒氣。冰魄玄晶的餘韻尚在體內流轉,讓她的玄水道韻保持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活躍狀態。
她並未急於進入那被詭異冰霧籠罩的冰穀,而是先以大地感知仔細探查入口周圍的環境。感知如水銀般鋪開,觸及那乳白色冰霧時,果然再次遭遇了那種“吞噬”與“隔絕”的特性。
但這一次,薑晚有了準備。她沒有再單純以玄水道韻試探,而是將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木行道韻,如同最細的藤蔓,悄然附著在感知的邊緣,小心翼翼地探入冰霧表層。木主生機,亦主“連線”與“滲透”。在五行之中,木與水本就相生。這一次,那冰霧對木行道韻的吞噬速度,明顯慢了許多。
薑晚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冰霧並非死物,而是一種蘊含著某種古老禁製力量的、半能量半物質的存在。它不僅吞噬能量,更在悄然侵蝕、凍結闖入者的神識,製造幻象,擾亂方向感。
“迷霧禁製……兼具困敵、惑神、吞噬之效。”薑晚心中明悟。上古遺跡的防護,果然非同凡響。她收回感知,睜開雙眼,目光落在手中的黑色戒指和那塊暗沉金屬碎片上。戒指的悸動依舊強烈,碎片的溫熱感也持續不斷。她嘗試將兩者靠近,當碎片邊緣接觸到戒指表麵的瞬間——
嗡!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直擊神魂的共鳴聲響起!戒指表麵那原本毫不起眼的暗紋,驟然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幽光。而那塊金屬碎片上那些古老的蝕刻紋路,其中幾條與土、金相關的線條,也同步泛起暗淡的土黃與白金色澤!與此同時,薑晚腦海中那幅拚湊的獸皮殘圖虛影,關於“寒潮迴廊”與“玄冰宮外廷”連線區域的模糊線條,竟也清晰了少許!
更令她驚訝的是,殘圖虛影、戒指幽光、碎片紋路三者之間,似乎構成了某種臨時的、三角狀的能量迴路,一股極其微弱卻本質極高的資訊流,順著這迴路,直接傳入她的識海!
那並非具體的文字或影象,而是一種“感覺”,一種“認知”——關於眼前這片冰霧禁製的部分“本質”認知,以及……一道極其簡略的“通行法訣”雛形!這法訣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手印咒文,而是如何以特定的五行道韻頻率與組合,暫時“安撫”或“融入”這片冰霧禁製,從而獲得短暫通行的“許可權”!
“原來如此……”薑晚眸中精光一閃,“這碎片是‘信物’,戒指是‘共鳴器’與‘解讀器’,而殘圖是‘地圖’與‘總綱’。三者齊聚,方能真正開啟探索之路。”她得到的“通行法訣”極其殘缺,隻能覆蓋入口附近很小一片區域,且維持時間很短。但足夠了。
薑晚不再猶豫,將金屬碎片握在左手掌心,與戒指接觸。她調整呼吸,心神沉入丹田,五行寶珠開始按照那種玄奧的頻率微微震顫,五色道韻之光次第亮起,卻並非同時爆發,而是遵循著一種特定的順序與比例——土先行奠基,金隨後勾勒邊界,水居中調和適應,木延伸連線通路,火最後提供一絲驅散深層迷障的“活力”。
這個過程極為精細,對五行道韻的掌控力要求極高。好在薑晚根基紮實,又有冰魄玄晶提升後的玄水道韻作為主導和穩定器,經過數次細微調整後,終於成功在體表凝聚出一層薄薄的、流轉著五色微光的特殊道韻護罩。這護罩的光芒非常內斂,並不顯眼,卻散發出一股與周圍冰霧禁製隱隱契合的古老韻律。
薑晚站起身,左手握著碎片與戒指,右手隨時準備應變,一步踏入了冰霧之中。乳白色的冰霧立刻湧來,但這一次,並未立刻吞噬她的護體道韻。那層五色微光護罩彷彿一層“偽裝”,讓冰霧將她識別為“相容”或“低威脅”目標。
雖然依舊能感覺到冰霧的寒冷與淡淡的侵蝕力,但速度慢了十倍不止,且那種擾亂神識的感覺也大為減弱。視線受阻,能見度不足三丈。腳下是光滑堅硬的冰麵,冰霧中寂靜得可怕,連自己的腳步聲都彷彿被吸收了大半。薑晚將大地感知收縮到身周十丈,全力感應地麵和空間的細微變化,同時按照腦海中那殘缺“通行法訣”的指引,小心地向前移動。冰穀內部比入口看起來更加廣闊,冰霧瀰漫,難以辨清具體形製。
走了約莫百步,薑晚忽然停下。前方冰霧中,隱約露出幾道身影輪廓,姿態僵硬。她警惕地靠近,發現那是三具已經被徹底凍結的“冰雕”。從服飾判斷,正是霜雪閣的弟子,而且並非沈雲舟那四人小隊中的,應該是更早進入的另一批人。他們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恐與絕望之中,身體表麵覆蓋著厚厚的、晶瑩剔透的藍色冰層,連法器都凍結在手中。生命氣息早已斷絕,神魂似乎也一同被冰封、消散。
“是被冰霧禁製徹底侵蝕,還是有別的攻擊?”薑晚仔細檢視。她發現其中一人的護體靈光並未完全破碎,但胸口處有一個拳頭大小、邊緣極其光滑的貫穿傷,傷口內部並非血肉,而是被一種更加深藍、幾乎發黑的玄冰填滿。這種冰,給她的感覺比周圍的冰霧更加古老、更加死寂。
“玄冰刺?還是某種禁製攻擊?”薑晚目光微凝。這傷口不像是妖獸或修士造成的,倒像是觸發了某種陷阱。她繞過這幾具冰雕,更加小心。又前行數十步,前方冰霧中忽然傳來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以及……壓抑的痛哼聲!
薑晚身形一頓,悄然隱匿在一塊凸起的冰岩後,凝神感知。隻見前方不遠處,冰霧略顯稀薄的地帶,地麵上閃爍著數十個詭異的淡藍色光點,構成一個殘缺的圓形圖案。圖案中央,一名身著霜雪閣服飾、渾身浴血、左臂不自然扭曲的年輕男子,正半跪在地,手持一麵佈滿裂痕的冰藍色小盾,苦苦支撐著一層搖搖欲墜的護罩。護罩之外,三道淡藍色的、半透明的水流狀寒氣,如同有生命的觸手,正不斷抽打、侵蝕著護罩,每一次撞擊都讓護罩光芒黯淡一分,那男子便噴出一小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正是沈雲舟隊伍中的那名築基中期的女弟子!看來他們果然在此遭遇了不測,隊伍被打散,此人被困於此。而那些淡藍色水流狀寒氣,薑晚一眼便認出——並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種被啟用的、小範圍的寒冰禁製攻擊!地麵上那些光點,應該就是禁製的節點。這女子不知是觸發了禁製,還是被其他什麼東西逼入了這個陷阱。女子眼中已露絕望,護罩眼看就要徹底破碎。一旦護罩破碎,那三道寒氣觸手瞬間就能將她凍成冰雕,步那幾具屍體的後塵。
薑晚目光掃過那禁製節點和寒氣觸手,腦中飛速計算。這禁製威力不小,但似乎因為年代久遠或先前已被消耗,並不完整,節點光芒明滅不定。三道寒氣觸手的攻擊也並非毫無規律,它們似乎是按照某種固定的軌跡輪流攻擊,每次隻有一道主攻,另外兩道在旁遊弋蓄勢,迴圈往複。
“有破綻。”薑晚瞬間做出判斷。救,還是不救?若在平時,她或許會權衡利弊後悄然離開。但此刻,她需要更多關於冰穀內部的資訊,這霜雪閣弟子是現成的資訊來源。而且,破除這個禁製,或許能讓她對這種上古寒冰禁製的運作方式有更直觀的瞭解,對後續探索有利。
思慮既定,就在那女子護罩發出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碎裂聲,三道寒氣觸手同時蓄勢待發,即將給予最後一擊的剎那——薑晚動了!
她沒有直接沖入禁製範圍,而是左手依舊握著碎片與戒指維持護罩,右手食指中指併攏,隔空朝著地麵上三個最為黯淡、閃爍頻率異常的淡藍色光點,疾點三下!
庚金裂神指·三連星!
三道凝練如針的白金光絲,撕裂冰霧,以毫釐之差,幾乎同時命中那三個光點!嗤嗤嗤!光點應聲而碎!整個殘缺的圓形圖案猛地一顫,光芒劇烈明滅!那三道即將撲下的寒氣觸手,動作驟然一滯,形體變得模糊渙散了許多,攻擊的節奏也被徹底打亂!
就是現在!
薑晚身影如鬼魅般從冰岩後閃出,並未踏入禁製範圍中心,而是沿著禁製邊緣急速掠過,同時左手一揮,一股柔和卻堅韌的、融合了玄水“滲透”與木行“牽引”之力的道韻之風拂過那女子身側。那女子本已閉目待死,忽覺壓力一輕,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和力量裹住她的腰身,將她猛地從禁製中心“拽”了出來,踉蹌著跌落在禁製範圍之外!
與此同時,那三道受創的寒氣觸手似乎被激怒,放棄了原本的目標,齊齊轉向薑晚這個“破壞者”,呼嘯著抽擊而來!但它們的速度因禁製受損而慢了半拍,軌跡也因節點破碎而出現了偏差。
薑晚不慌不忙,腳下步伐玄奧,如同未卜先知般,於間不容髮之際從三道觸手的縫隙中穿過。在交錯而過的瞬間,她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其中一道觸手虛虛一握!
五行歸元掌·化元!
一股無形的、蘊含五行崩解之意的吞噬力場瞬間籠罩那道觸手!觸手劇烈掙紮,但本身已是強弩之末,又失去禁製節點的持續供能,不過掙紮一息,便“噗”地一聲徹底潰散,化為精純但雜亂寒氣,被薑晚掌心力場吸收、轉化了小部分,其餘逸散。另外兩道觸手見狀,似乎靈性感知到危險,竟不敢再攻,而是迅速縮回了地麵殘留的光點之中。整個殘缺禁製光芒徹底黯淡下去,隻剩下幾個零星光點微弱閃爍,顯然暫時失去了大部分活性。
從出手到破禁救人,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乾脆利落,精準高效。
那霜雪閣女弟子癱坐在冰麵上,劇烈喘息,看著不遠處靜立的那道青衣背影,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與難以置信。她認得這背影!正是在寒潮迴廊外圍,以奇異“石頭”為他們開闢生路的那位神秘前輩!
“多……多謝前輩……再次救命之恩!”她強忍劇痛,掙紮著想站起來行禮,卻牽動傷勢,又咳出幾口血沫。薑晚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她。此女傷勢頗重,左臂骨折,內腑受創,靈力幾乎枯竭,能撐到現在已是意誌堅韌。
“不必多禮。服下,調息。”她屈指一彈,一個小玉瓶落在女子麵前,裏麵是兩枚品質不錯的療傷與回氣丹藥。這是從之前黑煞門修士儲物袋中所得,她自己用不上,此刻正好拿來施恩。
女子感激涕零,連忙服下丹藥,盤膝運功。丹藥效果不錯,加之脫離險境心神放鬆,她的臉色很快恢復了一絲血色。
薑晚則走到那幾乎失效的禁製旁邊,仔細觀察殘留的節點紋路和寒氣特性,與自己得到的“通行法訣”以及黑色戒指偶爾傳來的細微感應相互印證,對這種上古寒冰禁製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分。這些禁製看似威力強大,但歷經歲月,必有破綻可尋,關鍵在於找到其能量節點與運轉規律,再以相剋或乾擾之法破之。約莫一炷香後,那女子氣息稍穩,睜開眼,見薑晚仍在研究禁製,不敢打擾,隻是靜靜等候。
“你們在此遭遇何事?其他人何在?”薑晚頭也不回,淡淡問道。女子連忙恭敬回答:“回稟前輩,晚輩林雪,與沈雲舟師兄及兩位師弟一同穿越寒潮迴廊後,便發現這冰穀入口。我們急於探尋,未做充分準備便進入霧中。起初尚能依仗功法抵禦,但霧氣詭異,很快便迷失方向,神識受限。隨後我們觸發了不止一處隱藏禁製,隊伍被衝散。晚輩不慎落入剛才那個陷阱,苦苦支撐……至於沈師兄他們,晚輩也不知去向,隻隱約聽到遠處曾傳來打鬥和呼喝之聲,後來便再無動靜。”她臉上露出擔憂與後怕。
“可曾見到其他人?或其他勢力蹤跡?”薑晚繼續問。
林雪想了想,道:“在闖入冰霧前,晚輩似乎瞥見遠處有黑色人影一閃而逝,氣息……有些陰冷,但不確定是否是幻覺。進入冰霧後,便再未見到他人。”
黑色人影?陰冷氣息?薑晚心中一動,是黑煞門的人?還是其他邪修?他們竟然也深入到了這裏?看來這玄冰宮遺跡,吸引來的牛鬼蛇神著實不少。
“此地危險,非你可久留。我送你至入口附近,你自行設法離開,返回外圍據點養傷。”薑晚做出決定。帶上一個重傷之人是累贅,送其離開也算仁至義盡。
林雪聞言,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自己狀態實難繼續探索,更不敢違逆前輩之意,連忙道謝:“多謝前輩!前輩大恩,林雪沒齒難忘!隻是……前輩還要深入嗎?此地禁製重重,霧氣詭異,前輩千萬小心!”
“嗯。”薑晚應了一聲,示意林雪跟上。她憑藉著對“通行法訣”的初步掌握和五行護罩的掩護,帶著林雪較為順利地原路返回,避開了幾處她之前標記的能量紊亂點,很快便接近了冰穀入口。
然而,就在距離入口尚有數十丈時,薑晚忽然停下腳步,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大地感知和玄水道韻同時傳來清晰的警兆——前方入口處的冰霧,正在發生異常的湧動!並非自然流動,而是彷彿被什麼力量攪動,並且……
有數道陌生的、帶著明顯煞氣與敵意的氣息,正從入口外向內逼近!其中一道,赫然是築基圓滿,且煞氣之濃烈,遠超之前斬殺的那兩名黑煞門駐守修士!
“有人來了,且來者不善。”薑晚低聲道,將林雪護在身後,目光緊緊鎖定了冰霧湧動的方向。林雪也感受到了那令人心悸的煞氣,臉色再次變得蒼白。
冰霧翻滾,幾道黑袍身影,如同從幽冥中走出的惡鬼,緩緩顯出身形。為首一人,身材高大,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青銅狼首麵具,僅露出的雙眼猩紅如血,手中提著一柄纏繞著黑紅煞氣的鋸齒長刀,氣息如淵似獄,赫然是築基圓滿巔峰,半步金丹!他身後跟著四人,皆是築基中後期,煞氣騰騰,眼神殘忍。青銅狼首麵具後的猩紅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薑晚,以及她手中那隱隱散發特殊波動的金屬碎片和戒指。
一個沙啞低沉、彷彿金屬摩擦的聲音響起:“交出你手中的東西,還有你在下麵得到的一切。然後,自裁。可留全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與殺意。
冰狼盜的首領?還是黑煞門在此地的更高層?
薑晚眼神冰寒,體內五行道韻悄然流轉至巔峰。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