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語哨站的靜室內,時間彷彿被極寒凝滯。薑晚盤膝而坐,身形如冰雕般沉靜,唯有掌心托著的那枚冰魄玄晶,流轉著夢幻般的冰藍光華,絲絲縷縷的純凈寒氣與靈性本源,如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匯入她的體內。
丹田之中,五行寶珠的旋轉平穩而有力。新近大成的玄水道韻之種,此刻成為了絕對的核心。那深藍色的光團內部,純白的冰晶核心已壯大至鴿卵大小,晶瑩剔透,散發出遠比之前精純、凝練的玄冥意境。冰晶之外,深藍色的道韻光華如同靜謐深邃的海洋,包容著那份極寒,又流淌著滋養萬物的潤澤氣息。冰魄玄晶的本源之力,不僅僅是能量的補充,更是一種高層次法則的洗禮與啟迪。
薑晚的心神沉浸在對“水”之道的感悟中。她“看”到,水至柔,隨物賦形,無孔不入;亦至剛,可穿石裂岸,凍固萬物。其性靈動,奔流不息;其態萬千,雲霧雨雪冰。滋養時,為生命之源;寂滅時,為歸藏之所。而那北冥玄水,更是將“寒”與“藏”發揮到極致,孕育著極致的冰冷,也封存著古老的秘密。
一絲明悟在她道心深處漾開。玄水道韻,至此不再僅僅是一種力量屬性,更開始觸及“水”之法則的某些本質特性——變化、包容、滲透、生命與寂滅的輪迴。
不知過了多久,掌心的冰魄玄晶光芒逐漸黯淡,最終化為一塊透明無色的普通晶石,內部封存的冰原幻象已然消失,所有精華盡被吸納。
薑晚緩緩睜開雙眸,眼底似有深藍漩渦一閃而逝,整個靜室的溫度在她睜眼的瞬間,彷彿又降低了幾分,空氣中有細碎的冰晶悄然凝結,又迅速消融。她輕輕舒了口氣,感受著體內澎湃卻又圓融如一的道韻之力。玄水道韻徹底穩固,並向前邁進了一大步,隱隱觸及到了某種瓶頸。五行迴圈因水行的顯著增強而更加平衡穩固,生生不息。神魂亦被那寒脈靈性精華滋養,更加凝練清晰,對天地氣機的感知越發敏銳。
“這冰魄玄晶,效果非凡。”薑晚暗自評估。她的實際修為雖仍處於築基期的範疇(因不修靈力,難以用傳統境界準確衡量),但五行道韻的深厚與神妙,尤其是剛剛提升的玄水道韻,足以讓她在麵對尋常金丹初期修士時,也擁有周旋甚至抗衡的底氣。
就在這時,靜室門外的防護陣法傳來輕微波動,是有人觸動了傳訊符。薑晚揮手開啟陣法禁製。門外站著的是白芷,她手中捧著一枚淡藍色的玉簡和一個儲物袋,神色恭敬:“前輩,陳師叔命晚輩將整理好的情報資料送來。另外,師叔說前輩若有任何其他需要,可隨時提出。”
“進來吧。”薑晚道。白芷進入靜室,將玉簡和儲物袋放在冰玉桌案上:“玉簡內是閣中能查到的關於‘寒潮迴廊’及相關區域的古老記載、近期對遺跡異動的探測匯總、已知的勢力分佈圖,以及一條相對穩妥的前往寒淵中層的路徑建議。儲物袋中是一些北冥寒淵特產的禦寒丹藥、補充元氣的靈膏,以及一張我玄冰閣的客卿信物令牌。持此令牌,在我玄冰閣勢力範圍內的大部分據點,都可獲得一些基本協助。”
陳源的安排可謂周到,既提供了急需的資訊,又附贈了實用的物資,還給出了一個客氣而不越界的身份象徵(客卿信物,並非強製約束),顯出了足夠的誠意和結交之心。
薑晚拿起玉簡,神識沉入其中。海量的資訊湧入腦海,被她迅速梳理、記憶。關於“寒潮迴廊”,玄冰閣的記載確實零碎。隻在一部前人探險劄記的殘頁中提到,疑似為上古玄冰宮篩選門人或考驗闖入者的第一道屏障,是一片被永久性、規律性超級冰風暴籠罩的環形峽穀地帶,其中空間紊亂,寒潮威力瞬息萬變,時而夾雜著古老的冰刃陣殘餘,兇險異常。劄記主人推測,迴廊之中可能存在通往玄冰宮真正外圍的穩定通道,但需找到正確的“節點”或承受住某種“考驗”。
近期探測資訊顯示,寒淵核心區域的玄冥寒氣噴發週期縮短,噴發強度增加,空間波動頻繁。數個疑似遺跡入口的能量焦點已被大致圈出,“寒潮迴廊”所在的區域正是其中之一,且是波動最劇烈、也最難以靠近的一個。勢力分佈圖則勾勒出了一副山雨欲來的畫麵。以幾個已知的能量焦點為中心,北冥劍宗、霜雪閣、寒螭穀等北地大派的營地旗幟已隱約可見,各自佔據有利位置。散修和小勢力則如同禿鷲般在外圍遊弋。而代表黑煞門、冰狼盜等邪道勢力的標記,則詭異地分散在各處,甚至有些貼近正道營地的側翼或後方,行蹤詭秘。最後那條建議路徑,避開了幾處已知的凶獸巢穴和極度不穩定的冰裂縫隙區,相對穩妥,但也繞了些路。資訊很有價值,尤其是關於“寒潮迴廊”的兇險描述和各方勢力的初步佈局。
“替我謝過陳執事。”薑晚收起玉簡和儲物袋,對白芷道。
“前輩客氣了。”白芷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前輩,陳師叔讓晚輩轉告,據最新哨探回報,寒淵中層的混亂有加劇跡象,除了各派摩擦,疑似有不明身份的強者在暗中活動,已有數支小型探索隊失蹤。前輩若欲前往,還請務必萬分小心。”
“不明身份強者?”薑晚眉頭微挑。
“是,行蹤飄忽,出手狠辣,現場往往隻留下極寒或灼燒的痕跡,難以判斷路數。”白芷臉上也帶著憂色。薑晚點了點頭,表示知曉。
這北冥寒淵的水,果然越來越渾了。
就在白芷準備告退之時,靜室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鐘鳴聲!鳴聲尖銳,穿透力極強,瞬間響徹整個霜語哨站!
“警訊鍾!三級戒備!”白芷臉色驟變,“有敵襲?還是發現大規模獸潮?”哨站內立刻騷動起來,呼喝聲、奔跑聲、陣法啟動的嗡鳴聲不絕於耳。
薑晚神色不變,大地感知已如水銀瀉地般向外擴充套件。她沒有感知到大規模生命體靠近的震動,也沒有強烈的能量衝擊波動。但是,在哨站外圍陣法邊緣的某個方向,她捕捉到了幾道極其微弱的、正在迅速遠遁的氣息——那氣息中帶著刻意收斂卻瞞不過她的、屬於黑煞門的陰冷煞氣!其中一道,隱約與她之前在哨站外感知到的、遠遠輟行的那道窺視氣息相似!
“不是強攻,是窺探,或許……是某種試探或標記。”薑晚冷靜地判斷。
陳源的身影很快出現在靜室外走廊,他麵色沉凝,對薑晚拱手道:“驚擾前輩了。外圍暗哨發現不明身份者窺探,觸動了警戒陣法,對方一擊即退,身法詭秘,未能攔截。恐怕是衝著哨站,或者……”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薑晚所在的靜室方向。話未言明,但意思很清楚。薑晚的到來,凈化寒脈的舉動,可能已經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這次窺探,或許是確認,或許是警告。
“無妨。”薑晚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哨站外風雪瀰漫的黑暗。
警訊鍾已停,但哨站內的緊張氣氛並未消散。“我本也打算離開了。”繼續留在哨站,固然安全省心,但也可能為這裏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更會限製她自己的行動。情報已得,狀態已復,是時候深入寒淵,去那“寒潮迴廊”,尋找玄冰宮的入口,並會一會那些藏在暗處的“熟人”了。
陳源聞言,知道挽留不住,也明白薑晚的決定或許對雙方都好,便道:“前輩既然心意已決,陳某便預祝前輩一路順風,馬到功成!若在寒淵之中遇到任何需我玄冰閣協助之處,可憑信物聯絡附近據點。”
“多謝。”薑晚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她回到室內,將必要的物品收好,那枚已失效的冰魄玄晶原石也被她收起,留作紀念或或許另有他用。
片刻後,一襲青衣的薑晚,在陳源、白芷等玄冰閣修士複雜的目光注視下,獨自一人,悄然從霜語哨站的一處側門離開,身影很快沒入無盡的風雪與黑暗之中。
她的方向,直指寒淵中層,那片被古老劄記描述為絕險之地的“寒潮迴廊”。
身後,哨站的燈火在風雪中漸漸模糊。
前方,是更加酷烈的嚴寒,更加混亂的局勢,以及那隱藏在冰封之下的上古之謎。
新的征程,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