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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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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灌注,如同天河倒懸。

那並非溫和的醍醐灌頂,而是近乎蠻橫的、要將“白帝裁天”之道強行烙印於身心的道則衝擊!

銀色光點並非純粹的能量,每一粒都蘊含著“金”之規則、“鋒銳”真意、“裁斷”奧義,以及白帝遺澤中關於西方陣眼“庚金封天陣”的部分殘缺權柄與結構資訊。它們無視薑晚脆弱的肉身與裂痕遍佈的道基,如同億萬柄微小的光劍,穿透她的肌膚、經脈、骨骼,直入丹田,狠狠撞向那枚佈滿裂痕的混元道果!

劇痛!

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傷勢發作的劇痛!彷彿整個人從內到外被無數細密而鋒利的刀刃反覆刮削、穿刺!道果上的裂痕在傳承之力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竟有重新擴大的趨勢!

更兇險的是神魂層麵。那蘊含“裁斷”意誌的傳承資訊,如同最霸道的神念尖錐,試圖強行嵌入、改造她的意識結構!薑晚感覺自己的思維都彷彿要被“裁”成碎片,過往的記憶、感悟、乃至自我認知,都在那鋒銳無匹的意誌衝擊下劇烈震蕩!

“不能排斥……不能對抗……”薑晚緊守最後一絲清明,強忍著非人的痛楚,瘋狂運轉混沌道域,“包容……演化……平衡……以此傳承為薪柴,重鍛道基!”

她不再試圖“抵抗”或“篩選”傳承,而是將自身混沌道韻化作無形熔爐,將湧入體內的銀色光點、鋒銳真意、甚至包括那些霸道的神念衝擊,盡數“吞入”!

混沌包容萬物,亦可化萬物為己用!

丹田之內,混元道果光芒大盛!表麵的冰裂紋路在傳承之力的衝擊下,非但沒有繼續擴大,反而被強行“焊”入了更多、更複雜的銀色紋路!這些紋路與原有的混沌道紋、五行迴圈軌跡、佛性堅韌烙印、乃至歸墟源質殘留的紫黑痕跡,瘋狂交織、碰撞、融合!

如同最混亂的煉器現場,不同的“材料”(規則)被強行扔進熔爐(混沌道果),在高溫高壓(傳承衝擊與薑晚意誌)下,發生著難以預測的融合與畸變。

道果中心,那點微弱的混沌之光,在銀色傳承的注入下,光芒逐漸改變。不再是純粹的灰濛,而是呈現出一種灰白中透著銀輝、內裡又有五色流轉、邊緣隱約泛著淡金與紫黑異彩的複雜色澤——那是她的混元大道,在強製融合了部分“白帝裁天”真意後,發生的初步“異變”!

與此同時,她的身體也在發生著肉眼可見的變化。裸露在外的麵板下,隱隱有銀色的脈絡浮現、流轉,散發出鋒銳的氣息,卻又迅速被一層灰濛濛的混沌光澤覆蓋、內斂。骨骼隱隱傳出金屬摩擦般的輕響,變得更加緻密、堅韌。甚至連流淌的血液中,都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金屬腥氣的銀芒。

這是“金”之規則開始深度融入她的肉身本源,卻又被混沌道韻強行約束、平衡,未徹底改變其“人”之本質,卻賦予其更強大的“鋒銳”特性與抗性。

然而,這強行融合的過程,代價巨大。

薑晚七竅之中,鮮血不斷滲出,其中竟夾雜著細碎的銀色光點與灰黑色的雜質。她的氣息在劇烈波動,時而鋒銳如出鞘神劍,沖霄而起,幾乎要將周圍空氣都“割裂”;時而萎靡如風中殘燭,微弱得彷彿下一刻就要熄滅。

這是道基不穩、新舊力量衝突、傳承尚未完全“消化”的表現。此刻的她,如同一個裝滿了炸藥與火星的桶,隨時可能從內部炸開。

但她的眼神,卻在劇痛與混亂中,越來越亮,越來越……鋒銳!

傳承仍在繼續,斷刃山山體上的銀色符文光芒漸盛,如同被點燃的燈塔,照亮了這片冰冷的金屬世界,也如同最醒目的靶子,引來了四麵八方、洶湧而至的惡意!

“阻止她——!!!”

尖銳到刺耳的神念咆哮,幾乎與銀色符文爆發的光芒同時到達!

正與殘餘金煞人形纏鬥的那三個歸墟怪物,最先反應過來。紫黑蜘蛛捨棄對手,腹部瘋狂鼓脹,噴出一張遮天蔽日的、粘稠腥臭的腐蝕巨網,當頭罩向正在接受傳承、無法移動的薑晚!蒼白霧怪則化作一道慘白流光,無數死亡觸鬚如同毒蛇般攢射,直取薑晚眉心神魂所在!那道暗金閃電更是放棄一切花哨,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的“斷界”鋒芒,撕裂空間,直刺薑晚心口!

三者皆是元嬰後期乃至巔峰的含怒一擊,威勢駭人,更帶著歸墟規則的侵蝕特性,誓要打斷傳承,將薑晚這個“變數”扼殺於萌芽!

“保護薑道友!!!”

幾乎在歸墟怪物發動攻擊的同一時間,早已嚴陣以待的遊弈使小隊,爆發了!

“周天星移——乾坤挪!”玄微子鬚髮皆張,不顧自身傷勢,將最後壓箱底的一套小型挪移陣盤全力激發!陣盤炸裂,化作一片扭曲的空間力場,險之又險地將那張腐蝕巨網的落點,強行偏移了三尺,擦著薑晚身側轟然落地,將金屬地麵腐蝕出一個深不見底、冒著紫黑氣泡的大坑!

“地脈……不,金煞凝壁——固!”黃土臉色慘白如紙,方纔開闢通道的消耗尚未恢復,此刻卻再次強行催動秘法,引動斷刃山山體本身蘊含的、尚未被完全汙染的金屬能量,混合自身殘存地德真元,在薑晚身前構築起一道厚重的、佈滿龜裂卻異常堅韌的暗金色牆壁!

嗤嗤嗤——!

蒼白霧怪的死亡觸鬚狠狠撞在暗金牆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牆壁劇烈震顫,裂紋蔓延,卻終究沒有立刻崩碎!無數死亡觸鬚被金屬鋒銳之氣反傷,發出無聲的嘶鳴,縮回霧氣中。

然而,那道暗金閃電般的“斷界”鋒芒,卻最為致命!它無視了玄微子的空間乾擾(斷界規則本身對空間有切割之能),更直接“裁斷”了黃土構築的暗金牆壁最核心的幾道能量聯結,牆壁轟然崩塌一個大洞!鋒芒餘勢不減,直刺薑晚心口!

“休想!”

白無瑕與炎烈早已蓄勢待發!

“天劍——破軍!”白無瑕身化劍光,手中飛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並非硬撼,而是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那“斷界”鋒芒最前端、規則結構最不穩定的一點!以點破麵,以自身劍道鋒芒,撼動對方的規則鋒芒!

“離火——焚心!”炎烈則是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融入離火之中,火焰瞬間轉為深邃的暗紅,溫度不升反降,卻帶著一種直灼神魂的詭異特性,化作一道火線,纏繞向“斷界”鋒芒的中段,試圖以極致的“焚神”之火,乾擾其內部規則運轉!

劍火交擊!

鐺——!!!

刺耳到極致的金屬爆鳴炸響!規則碎片如同玻璃般四射飛濺!

白無瑕的飛劍劍尖瞬間崩碎,整個人如遭重擊,吐血倒飛,手中隻剩下半截劍柄!炎烈的焚心火線也被鋒芒斬斷大半,火焰反噬自身,令他悶哼一聲,氣息驟降!

但兩人的拚死一擊,終究是讓那道“斷界”鋒芒微微一滯,軌跡偏斜了半分!

就是這半分!

噗嗤!

暗金鋒芒擦著薑晚的左肩胛骨穿透而過!帶起一蓬混雜著銀色光點與灰黑色血霧的鮮血!

薑晚身體劇震,傳承光芒都為之一暗!左肩傳來被“裁斷”規則的恐怖痛楚,彷彿連靈魂都被撕裂了一塊!但她緊閉的雙目依舊未睜,甚至連眉頭都未皺一下,隻是周身混沌道韻流轉得更急,強行壓製傷勢,繼續吞噬、融合著洶湧而來的傳承之力!

第一波攻擊,勉強擋下!

但危機遠未結束!

“吼——!!!”

“嘶——!!!”

遠處,更多的、令人心悸的歸墟氣息,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斷刃山傳承的動靜太大了!如同黑夜中的火炬,不僅吸引了近處的三個怪物,更驚動了絕金淵深處、乃至可能從外部潮汐趕來的更多歸墟力量!

視野盡頭,暗金色的金屬地平線上,黑壓壓的“潮水”正在湧來!

那是由無數形態猙獰、大小不一、但皆散發著歸墟侵蝕氣息的金屬怪物構成的洪流!有之前見過的金煞傀儡的深度侵蝕變種,有形態如同巨大金屬蠕蟲、口器佈滿旋轉利齒的“噬金蟲”,有如同漂浮金屬水母、觸鬚閃爍著麻痹電光的“雷蟄”,更有幾道氣息格外恐怖、形態更加詭異的陰影,遠遠綴在怪物潮後方,顯然是更高階的歸墟統領或“使徒”級存在!

歸墟如潮,殺機如海!

僅僅目測,這股湧來的怪物潮,數量就不下數千!其中蘊含的元嬰級氣息,超過十道!更別提後方那幾道令人窒息的化神級威壓!

而薑晚這邊,算上正在接受傳承、無法動彈的她,僅有三十九人,且人人帶傷,法力消耗巨大,更身處這規則混亂、危機四伏的陌生絕地!

絕境!

比天啟壁壘更加兇險的絕境!

“結陣!死守!”秦岩怒吼,龍驤衛殘存的士兵迅速依託斷刃山山體凸起的金屬殘骸,構築起簡易卻堅固的防禦工事,破陣弩上弦,靈能盾交錯,散發出決死的肅殺之氣。

“寒玉凝城——冰心不滅!”冰芸帶領寒玉衛,將剩餘寒冰真元毫無保留地釋放,在防禦工事外圍,凝結出一道道晶瑩剔透、卻異常堅韌的冰晶壁壘與減速領域。

玄微子與黃土強撐著,在防禦圈內層佈下最後幾重防護與乾擾陣法。

白無瑕與炎烈吞下丹藥,壓製傷勢,重新握緊殘劍與凝聚真火,立於陣前。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次,退無可退,逃無可逃。身後是正在接受傳承、關乎西方陣眼乃至整個抗劫大局的薑晚,前方是洶湧而來的歸墟大軍。唯有一戰,死戰!

“為了薑道友!為了此界西陲!”不知是誰,嘶聲喊出了口號。

“殺——!!!”

三十八人,麵對數千歸墟怪物,爆發出震天的怒吼!聲浪在金屬空間中激蕩,竟隱隱與斷刃山的悲愴共鳴相合!

下一刻,黑色的怪物潮,狠狠撞上了銀白符文照耀下的、渺小卻堅定的防禦陣地!

轟——!!!

最殘酷、最血腥的近身搏殺,瞬間爆發!

金屬的碰撞聲、利刃切割血肉聲、怪物的嘶吼聲、修士的怒喝與慘叫聲、符籙的爆裂聲、陣法的嗡鳴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絕望與熱血交織的死亡交響!

不斷有龍驤衛士兵被金屬怪物的利爪撕碎,被噬金蟲咬穿甲冑,被雷蟄的觸鬚電成焦炭!也不斷有寒玉衛的冰晶壁壘被暴力砸碎,女修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白無瑕劍光縱橫,每一劍都帶走數頭怪物,但自身也被層出不窮的攻擊留下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炎烈離火焚天,將一片片怪物燒成鐵水,卻也因法力過度消耗而麵色灰敗,搖搖欲墜!

玄微子與黃土坐鎮中樞,陣法與地(金)氣操控精妙無比,一次次化解危機,填補漏洞,但兩人氣息越來越弱,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防線,在怪物潮的衝擊下,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舟,劇烈搖晃,不斷收縮,傷亡持續增加。

但無人後退半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時瞥向身後,那道被銀色光柱籠罩、氣息劇烈波動卻始終屹立的身影。

她在,希望就在。

薑晚對周遭慘烈的戰鬥並非毫無感知。

她的神念,因傳承衝擊而極度敏感,外界每一處靈力波動、每一聲慘叫、每一份決死意誌,都清晰地映照在她意識深處。

她知道同伴們在用生命為她爭取時間。

她知道防線隨時可能崩潰。

她知道,自己必須更快!必須儘快消化傳承,掌控新得的力量,然後……帶領大家殺出去!

“還不夠……再快一點……”

心中嘶吼,她將混沌道韻的運轉催至極限,甚至不顧道基可能徹底崩壞的風險,強行“壓榨”著混元道果,加速對銀色傳承之力的融合!

道果上的裂痕,在狂暴的融合過程中,開始滲出絲絲縷縷的、混雜著銀色與灰黑色的“血光”——那是道基本源受損的跡象!

但她不管不顧!

終於——

當斷刃山山體上最後一枚銀色符文的光芒也暗淡下去,當那漫天銀色光點盡數沒入她體內,當丹田之中,那枚混元道果的表麵,被一道複雜而玄奧的、以銀色為主、卻完美融入原有混沌道紋的嶄新“道印”徹底覆蓋時——

傳承,結束了。

銀白光柱驟然收斂。

薑晚,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混沌之色依舊,卻在深處,多了一抹彷彿能裁斷萬物的、凜冽如冰的銀色鋒芒!

左肩那處被“斷界”鋒芒貫穿的傷口,此刻已被一層銀灰色的、如同金屬般的光澤覆蓋,雖未完全癒合,卻也不再流血,反而隱隱散發出一種內斂的鋒銳氣息。

她的氣息,不再劇烈波動,而是穩定在了一個全新的層次——化神初期巔峰!且不是普通的化神,而是融合了部分“白帝裁天”真意、道基發生異變、更加複雜也更具潛力的“混元化神”!

更關鍵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腳下這座斷刃山,乃至與整個絕金淵深處那殘破的“庚金封天陣”核心,建立起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卻真實不虛的“聯絡”!

雖然遠遠談不上掌控,但至少……她獲得了“鑰匙”與“認可”!

而此刻,外界防禦陣地,已然岌岌可危。

三十八人的隊伍,此刻尚能站立的,已不足二十人!且個個浴血,氣息萎靡。防線被壓縮至薑晚身前不足十丈的範圍,外圍堆積著如山的人與怪物的屍體,鮮血將暗金色的金屬大地染成了黑紅。

怪物潮雖然也損失慘重,但數量依舊龐大,且後方那幾道恐怖的化神級氣息,已然逼近至數裡之內,如同烏雲壓頂!

“薑道友……成了?!”感受到身後那股截然不同的、帶著凜然鋒銳的穩定氣息,浴血苦戰的眾人,精神皆是一振!

薑晚目光掃過慘烈的戰場,掃過那一張張疲憊卻決絕的麵孔,掃過遠處洶湧而來的怪物潮與更恐怖的陰影,心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片冰冷的殺意與沉甸甸的責任。

她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張。

沒有複雜的法訣,沒有冗長的咒文。

隻是心念一動,引動了體內那枚嶄新的、融合了“白帝裁天”真意的混元道印,更通過那絲微弱的聯絡,溝通了腳下斷刃山中殘存的、屬於白帝遺澤的最後力量!

“斷刃山——聽吾號令!”

她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與這片金屬世界共振的威嚴,穿透了戰場的一切喧囂!

嗡——!!!

整座斷刃山,再次轟然震動!

但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無序的悲愴共鳴,而是帶著一種清晰的、服從的“意誌”!

山體之上,那些早已失去靈光、銹跡斑斑的巨大兵刃殘骸,此刻竟齊齊發出低沉而憤怒的嗡鳴!無數細小的、銀白色的光屑,從山體各處剝離、升起,朝著薑晚掌心匯聚!

轉眼間,一柄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鋒銳”規則、“裁斷”真意、以及斷刃山無數殘兵執念凝聚而成的、長達十餘丈的“虛形巨劍”,懸於薑晚掌心之上!

劍身銀白,光焰吞吐,劍鋒所指,連空間都彷彿被無聲地“裁”開了一道細微的黑色裂痕!

此劍,非金非鐵,乃“金德”之顯化,“裁天”之意誌!

薑晚目光冰冷地鎖定了遠處怪物潮後方,那幾道最令人心悸的化神級陰影,以及……更遠處,絕金淵深處,那股若隱若現、彷彿主導著一切侵蝕的、更加深沉恐怖的源頭氣息。

然後,她握著那柄“虛形巨劍”,對著洶湧而來的歸墟狂潮,對著這片被侵蝕玷汙的金屬絕地,對著那隱藏在黑暗深處的敵人,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揮臂——

一斬!

“白帝遺澤在此——”

“歸墟宵小——”

“當裁!”

銀白色的劍光,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道鋒芒,撕裂了暗金色的天幕,照亮了整個絕金淵!

也照亮了所有倖存者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名為“希望”的光芒。

真正的反擊,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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