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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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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山的神識傳音,如同投入平靜深潭的一顆石子,在薑晚疲憊卻警醒的心神中激起圈圈漣漪。外界的情況,隊友的安危,瞬間牽動了她的思緒。

她強壓下潮水般湧來的虛弱感,集中精神,以更清晰的神念回復:“嶽前輩,請稍待,我即刻開啟通道。”

言罷,她目光落向那扇被土黃光幕封閉的橢圓形門戶。門戶上的禁製,本是社稷壇核心自我防護的一部分,在薑晚初步獲得掌控許可權後,已能與之心念相通。她心念微動,引動一絲與新生的戊土地脈核心相連的道韻,輕輕“叩擊”在禁製的某個特定節點上。

嗡。

土黃光幕如水波般蕩漾,旋即緩緩向兩側退開,露出後麵幽深的通道入口。一股混雜著外界煞氣、血腥、以及……熟悉同伴氣息的氣流,隨之湧入這片相對純凈的光霧空間。

薑晚沒有立刻走出。她先是以神識謹慎地向外探查。

通道入口外,並非預想中的絕地廝殺景象,反而顯得異常……安靜。

那種令人作嘔的濃烈汙穢氣息與血腥味依舊存在,但似乎稀薄、混亂了許多。原本充斥通道的歸墟爪牙氣息幾乎消失不見,隻有一些殘留的、正在緩緩消散的汙穢能量波動。通道地麵和牆壁上,遍佈著激烈的戰鬥痕跡——劍痕、焦黑的符籙灼痕、碎裂的甲殼與乾涸的暗紅血跡,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這裏發生的慘烈戰鬥。

而在入口外不遠處,數道熟悉的身影正背靠通道岩壁,或坐或立,氣息粗重,人人帶傷,但眼神依舊銳利地警戒著四周。正是嶽山、玄微子、秦岩,以及僅存的三名龍驤衛。

嶽山一身青衫幾乎成了暗紅色,多處破損,露出內裡泛著玉光的肌膚——那是化神期修士肉身強橫的體現,但此刻那玉光也略顯黯淡,顯然消耗巨大。他手持古劍,劍身隱有血槽未乾,氣息雖有些起伏,卻依舊沉穩如山,正凝神感應著通道深處的動靜,方纔的傳音便是他所發。

玄微子情況稍好,道袍雖也破損,臉色蒼白,但手持玉筆的手還算穩定。他身旁佈置著數重殘破卻仍在運轉的隱匿與防禦陣法,顯然在眾人調息時承擔了主要的警戒與防護之責。

最令人揪心的是秦岩和那三名龍驤衛。秦岩本就重傷的左臂,此刻被一種深藍色的冰晶(似乎是玄微子的手段)完全封凍,臉色青白交加,氣息微弱,幾乎全靠意誌支撐站立。三名龍驤衛也是個個帶傷,其中一人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爪痕,正被同伴用靈藥粉末艱難處理著,額頭冷汗涔涔,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看到門戶開啟,薑晚的身影出現在光暈之中,所有人精神都是一振,眼中爆發出難以抑製的驚喜與如釋重負。

“薑小友!”嶽山第一個迎上前,目光如電般掃過薑晚,見她雖然氣息虛弱、臉色蒼白、周身染血,但眼神清明,站立平穩,並無致命重傷跡象,這才真正鬆了口氣,“太好了!你……成功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薑晚身後那片雖然破損卻已煥發截然不同生機的光霧空間,感受著從中隱隱透出的、厚重而充滿希望的戊土地脈波動,眼中震撼之色難以掩飾。身為化神劍修,他對天地氣機與能量變化的感知遠超旁人,自然能察覺到社稷壇核心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玄微子也快步走近,先是對著薑晚鄭重一禮,聲音沙啞卻充滿敬意:“薑小友力挽狂瀾,修複核心,拯救中州地脈於倒懸,此功……震古爍今!”他能清晰感覺到,之前那令人心悸的歸墟侵蝕壓迫感,已然大大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雖然微弱卻頑強不屈的“大地復蘇”之兆。

秦岩掙紮著想說什麼,卻因傷勢過重,隻發出幾聲急促的喘息,被身旁龍驤衛連忙扶住。

薑晚對眾人點了點頭,快步走到秦岩身邊,探手搭在他完好的右臂脈門。混沌-戊土道域新生,對生機的感知與掌控也更為精微。她立刻察覺到,秦岩體內不僅左臂傷勢惡化,經脈中更有一股陰寒汙穢的歸墟死氣在四處流竄,侵蝕生機,若非玄微子以冰封秘術強行遏製,加上他自身頑強的意誌與先前服用的丹藥吊命,恐怕早已支撐不住。

“別動。”薑晚低聲道,同時引動體內新生的戊土地脈之力——這股力量蘊含著最精純的大地承載與生機滋養真意,對於穩定傷勢、驅逐陰寒汙穢具有奇效。一股溫潤厚重的土黃色氣流,自她掌心緩緩渡入秦岩體內。

氣流所過之處,秦岩體內那股流竄的陰寒死氣如同遇到剋星,迅速被逼退、凈化。他青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血色,急促的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左臂處那封凍的冰晶,也在戊土地氣溫和的滋養下,緩緩融化,露出下方依舊慘烈、但已停止惡化的傷口。

“多謝……薑前輩……”秦岩虛弱地開口,眼中充滿了感激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薑晚又取出幾粒品質極高的療傷丹藥,分給重傷的龍驤衛服下。這些丹藥混合了她自身殘留的戊土地氣,效果更佳。

做完這些,她纔看向嶽山和玄微子,簡略道:“社稷壇核心侵蝕已清除近半,規則網路初步修復,地脈核心重煥生機。方纔……引發了‘五行共鳴’。”

“五行共鳴?!”嶽山和玄微子同時失聲,眼中震撼更濃。他們自然知曉這意味著什麼——這不僅僅是修復了一處陣眼,更是向此界宣告,對抗歸墟侵蝕的“五行封天陣”核心樞紐,重新開始運轉了!這絕對是足以撼動整個中州乃至四方界域格局的大事!

“難怪……”玄微子恍然大悟,“方纔通道內那些歸墟爪牙突然如同失去指揮,變得混亂甚至自相殘殺,最後更是倉惶退走……原來是因為核心被修復,它們的力量源頭被切斷、反噬!”

嶽山則更加關心薑晚的消耗與外界變化:“薑小友,你傷勢如何?方纔那‘五行共鳴’動靜定然不小,恐怕已驚動隕聖穀內外,甚至更遠的存在。我等需儘快離開此地,從長計議。”

薑晚點頭:“我無大礙,隻是消耗甚巨,需時間恢復。此地不宜久留,確需速離。”她頓了頓,看向通道深處,“我們如何返回?原路風險太大。”

玄微子立刻道:“老道在先前激戰時,曾於一處岔道岩壁上,發現一道極其隱蔽、幾乎被煞氣完全掩蓋的古老傳送陣紋,似乎與地脈相連,指向外界。當時情況危急未及細察,如今或可一試。若那陣紋真是上古遺留的緊急撤離通道,或許能讓我們直接離開隕聖穀核心區域。”

這無疑是個好訊息。薑晚如今初步掌控社稷壇核心,對這片區域的地脈流向感知更為敏銳,或許能幫助啟用、穩定那傳送陣。

事不宜遲。嶽山和傷勢稍輕的一名龍驤衛在前開路,玄微子攙扶著重傷的秦岩,薑晚斷後,一行人沿著來時的通道,小心翼翼地朝著玄微子發現陣紋的岔道行去。

沿途所見,印證了玄微子的判斷。通道內殘留的歸墟爪牙屍體更多,且死狀各異,許多明顯是互相殘殺所致。空氣中殘留的汙穢能量正在快速消散,那種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歸墟意誌壓迫感也大大減輕。顯然,隨著社稷壇核心修復、侵蝕源頭被斬斷,這些依靠汙染地脈與歸墟意誌存在的怪物,失去了力量支撐,陷入了混亂與衰亡。

這讓他們回程的阻力大減,隻遭遇了幾波零星的、不成氣候的怪物襲擊,被輕易解決。

很快,他們抵達了玄微子所說的岔道。那是一條不起眼的、被幾塊崩塌岩石半掩的側向甬道。撥開碎石,深入數丈,果然在岩壁一側,發現了一片被厚厚苔蘚與汙垢覆蓋、隱約透出微弱空間波動的複雜陣紋。陣紋的紋路風格古老,與社稷壇石壁上的符文有幾分相似,顯然出自同源。

薑晚上前,以神識仔細探查。陣紋的核心處,有一個凹陷的掌印狀結構,似乎需要特定力量啟用。她嘗試將一絲精純的、與新生的社稷壇地脈核心相連的戊土道韻注入其中。

嗡!

陣紋陡然亮起黯淡的土黃色光芒!光芒沿著紋路迅速蔓延,整個陣紋如同從沉睡中被喚醒,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空間波動!陣紋中央,一個僅容數人站立的模糊光門輪廓,逐漸顯現。

“果然有效!”玄微子喜道,“此陣應是以地脈為能源,非正統戊土之力或信物難以啟用。薑小友來的正是時候!”

眾人不再猶豫,迅速踏入光門之中。

短暫的眩暈與空間拉扯感後,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清新的、略帶寒意的空氣湧入肺腑,耳邊傳來隱隱的風聲與……遙遠而模糊的、充滿驚疑與騷動的神念波動?

薑晚睜開眼。

他們正站在一片荒涼的、佈滿黑色礫石的山坡上。頭頂是永恆低垂的暗紅色天穹,但遠處天際,那原本密佈翻滾的煞氣雲層,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隱約有黯淡的天光透下。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煞氣,卻不再粘稠得令人窒息,那股源自地底深處的汙穢與死寂感,明顯減弱了許多。

這裏,已經是隕聖穀的邊緣區域,距離他們最初進入的“泣血穀”入口不算太遠。

而讓他們心神一凜的是,就在他們現身的剎那,數道強弱不一、帶著驚疑、貪婪、審視意味的神識,從隕聖穀不同的方向,如同探照燈般掃掠而來,迅速鎖定了他們這個剛剛從地底“冒出來”的小隊!

“有人!”“是從核心區域出來的!”“氣息……好奇怪,有很強的戊土波動,還有血腥味……”“是之前闖入的那批人?他們竟然活著出來了?!”

模糊的神念交流碎片被薑晚等人捕捉到。顯然,社稷壇核心修復引發的“五行共鳴”與地脈異動,早已驚動了隕聖穀內殘存的各方勢力(包括可能潛伏的其他修士、土著怪物、乃至歸墟的其他爪牙),他們此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將注意力投向了異變的源頭方向,也就是薑晚他們出現的位置!

“看來,我們‘出名’了。”嶽山冷哼一聲,古劍微震,一股凜然的劍意衝天而起,毫不客氣地將那幾道最為肆無忌憚、帶著明顯惡意的神識逼退,“此地不可久留,速走!”

薑晚也感受到了那些神識中蘊含的複雜情緒——好奇、貪婪、忌憚、殺意……社稷壇的變故,無疑讓她成為了漩渦的中心。此刻狀態不佳,絕非與這些牛鬼蛇神糾纏的時候。

她辨明方向,正是通往“泣血穀”外、相對安全的路徑。

“走!”

一行人不再掩飾行藏(也掩飾不了),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化作數道流光,朝著隕聖穀外疾馳而去!

他們的離開,如同在滾燙的油鍋中滴入冷水,瞬間激起了更大的波瀾。身後,隱約傳來呼嘯破空之聲與更多的神識鎖定,顯然有人按捺不住,想要攔截、窺探,甚至……趁火打劫!

一場新的追逐與較量,在這剛剛經歷劇變的絕地之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薑晚,在疾馳中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籠罩在暗紅天幕下、卻彷彿有了一絲微弱生機的隕聖穀深處。

薪火已重燃,地脈已蘇聲。

前路風雨,她已無懼。

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要開始。

但至少此刻,她與她的同伴,帶著修複核心、點燃希望的火種,正衝破絕地的陰霾,重返那更加廣闊、也更加複雜的……人間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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