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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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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東域邊陲,清溪鎮。

時值深秋,鎮外楓林如火,溪水潺潺。小鎮不大,隻一條主街,兩側是高低錯落的青瓦木樓,間或有茶幡酒旗在微風中輕搖。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本地居民,偶有風塵僕僕的商旅牽著馱馬經過。

一襲青灰色道袍的身影,出現在鎮口。

薑晚放緩了腳步。

離開黃泉之眼後,她沒有急著趕路,而是選擇了凡人聚居的路線。一則,需要時間調理體內傷勢;二則,混沌道胎初成,根基虛浮,貿然施展遁術或深入靈氣紊亂之地,恐會加劇道基崩裂;三則……她想看看,自己捨命守護的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

三個月來,她穿過了三千裡荒漠邊緣,翻越了兩座凡人眼中的“天塹”山脈,途經十七個大小城鎮。有時步行,有時租一輛簡陋的馬車。路上遇到過剪徑的毛賊,遇到過熱情指路的樵夫,遇到過在路邊茶棚高談闊論、嚮往仙道的少年。

她大多時候沉默,偶爾與人交談,也隻問些路程、天氣、風物。沒有人知道,這個看起來有些蒼白瘦弱、氣息平平的青衣女子,曾一劍斬滅過足以覆滅此界的天外魔頭。

清溪鎮是她東行的第三十九站。

鎮子很普通,卻有一種讓她心境稍安的寧靜。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桂花香,混著炊煙和泥土的氣息。街角幾個孩童正圍著一隻花斑土狗嬉鬧,清脆的笑聲在巷子裏回蕩。

薑晚在一家茶鋪前停下。

茶鋪很簡陋,隻支了個草棚,擺著幾張方桌條凳。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者,正蹲在灶前扇火,銅壺裏水汽裊裊。

“客官,喝茶?”老者抬起頭,露出一口黃牙。

“一壺清茶。”薑晚選了靠邊的位置坐下。

“好嘞!”老者麻利地提壺倒水,端上一壺粗茶和一個陶碗。

茶是山上野茶炒製,味道澀中帶苦,靈氣微乎其微。但薑晚慢慢喝著,感受著那股溫熱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幾分秋日寒意。

她的傷勢,比預想的更頑固。

元嬰上的裂痕,三個月來隻癒合了微不足道的一絲。混沌道胎如風中殘燭,需時時以心神溫養,稍有不慎便有潰散之危。壽元的流逝感,如同沙漏中的沙,清晰可感。她計算過,若按此速度,最多九十七年,她的生命之火便將熄滅。

九十七年,對凡人而言已是漫長一生,對修士來說……不過一次長關。

但她沒有慌亂。

這三個月,她一邊趕路,一邊重新梳理自身大道。

混沌道胎雖根基虛浮,卻讓她對五行、寂滅、輪迴、涅盤等大道的理解,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以往許多晦澀難明的道韻變化,如今在她眼中如同掌上觀紋,清晰可見。

她開始嘗試以混沌道胎為“爐”,以殘存的道韻為“火”,緩慢淬鍊元嬰,修復裂痕。雖然進展緩慢,但確有效果。這讓她看到了希望。

“聽說了嗎?東邊海上又出怪事了!”

鄰桌的議論聲傳入耳中。

那是三個中年漢子,穿著短打,麵板黝黑,像是常走水路的人。

“怎麼沒聽說!王家老三上月跟船去歸墟外海打漁,親眼看見的——好大一片黑霧,把半邊天都遮住了,裏頭還有雷光亂閃,嚇得他們連夜掉頭往回跑!”

“嘖嘖,歸墟那地方本來就邪性,這些年越來越不太平了。”

“可不嘛,去年陳老大的船隊就在那邊失蹤了,連個屍首都沒找著……”

薑晚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歸墟。

東海歸墟。

在她從五行塚獲得的獸皮殘圖中,有一處模糊標記,指向東海深處,標註正是“歸墟”二字。而在黃泉之眼決戰前,各宗匯聚的輿圖資訊裡,也提到歸墟可能藏有一枚古劍碎片“劍墩”——雖然九枚碎片已齊聚重煉,但歸墟作為上古傳聞中的混沌歸墟之地,或許有她所需的“混沌本源”。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五行本源之地重鑄道基。五行之中,水屬對應北方,但東海歸墟傳聞是萬水歸墟之地,水之大道演化到極致,或許能反推混沌。

“掌櫃的,歸墟離此地多遠?”薑晚放下茶碗,問道。

老者愣了一下,打量她一眼:“姑娘,你打聽歸墟作甚?那可不是什麼好去處。”

“好奇,隨口問問。”

老者搖頭:“歸墟在東海極深處,離咱們這兒少說也有七八萬裡。尋常漁船最多走到外海三千裡,再往裏,那就是仙家們的地界了,咱們凡人去不得。”

七八萬裡。

以她現在的狀態,若全速飛遁,需月餘。但若顧忌傷勢,走走停停,怕是要半年。

“多謝。”薑晚放下幾枚銅錢,起身離開。

茶鋪老者看著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這姑娘,看著弱不禁風的,問歸墟幹啥……”

薑晚沒有在清溪鎮停留,徑直出了鎮子,朝東而行。

鎮外是一片丘陵,楓林如火。她沒走官道,而是選了林間小路,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現在十丈開外,如閑庭信步,卻又縹緲難測。

這是她最近琢磨出的一點小技巧——以混沌道胎模擬五行輪轉中的“土行承托、木行生機”,將自身與大地草木氣機短暫相連,借自然之勢移動,消耗極小。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條寬闊的河流,河水湍急,對岸是連綿的山巒。

薑晚正準備渡河,忽然眉頭微皺。

她感知到,左前方三裡處的山林中,有靈力波動。

不是修士鬥法,而是……一種帶著陰邪氣息的靈力,正在侵蝕周圍的草木生機。

她腳步一轉,朝那個方向走去。

三裡地,片刻即至。

那是一片背陰的山坳,樹木明顯比周圍稀疏,枝葉泛黃。山坳深處,有一座孤零零的墳塚,墳前立著一塊簡陋的石碑,碑文已模糊不清。

陰邪靈力的源頭,就在墳塚之下。

薑晚神識掃過,便明白了大概。

墳中埋葬的,應該是一位修鍊了某種陰屬性功法的低階修士。死後屍身未妥善處理,殘留的靈力與地脈陰氣結合,經年累月,形成了一處“陰煞點”。這種陰煞點會緩慢侵蝕周圍生機,時間長了,可能滋生出低階陰魂或屍傀,危害凡人。

對她而言,隨手可滅。

但她沒有立刻出手,而是靜靜看著那座墳塚。

修士身死道消,若無人收殮,便是這般下場。或曝屍荒野,或埋骨無名之地,殘留的靈力反而成為禍害。

她想起了隕落在黃泉之眼外的那些同道。十八羅漢坐化後,金身被迎回大雷音寺供奉,受香火願力,或可轉生善道。凈世劍宗等宗門的弟子,遺體也被妥善安葬,有宗門後輩祭掃。

而那些無門無派的散修呢?

那些在更早的劫難中無聲隕落的修士呢?

大道無情,生死輪轉。

薑晚抬起右手,指尖一縷灰金色道韻流轉。

她沒有動用混沌道胎的力量,而是純粹以五行中的“火行”與“木行”道韻,演化出一團溫潤的“凈世青炎”——這是她從洛塵贈予的凈世炎葫蘆中領悟出的變化,雖不及真正的凈世炎純粹,但對付陰煞之氣,足夠了。

青炎飄落墳塚,無聲滲入地下。

片刻後,地底傳來細微的“滋滋”聲,陰邪靈力被迅速凈化、驅散。周圍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幾分生機。

薑晚又掐了個訣,引動周遭土石,將墳塚加固、封實,防止再有陰氣外泄。

做完這些,她正準備離開,忽然心有所感,目光落在墳前那塊模糊的石碑上。

石碑材質普通,經年風化,字跡已難辨認。但在她以混沌道胎感知下,卻“看”到石碑深處,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劍意。

不是陰邪的劍意,而是中正平和中帶著一絲決絕的劍意,像是墓碑主人生前最後一縷執念所化。

薑晚伸出食指,輕輕點在石碑表麵。

灰金道韻滲入。

石碑內部,那縷微弱的劍意被激發,竟幻化出一段殘缺的畫麵——

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男子,持劍而立,麵對三名黑衣修士,怒喝道:“爾等血煞餘孽,休想從此過!”

畫麵到此戛然而止。

血煞餘孽?

薑晚收回手指,若有所思。

看來這座墳塚的主人,生前曾與血煞宗修士戰鬥過,最終隕落於此。而那縷劍意中的決絕,應是守護之誌。

血煞宗早已覆滅,餘孽也基本被各宗清剿。這墳中修士的執念,也該散了。

薑晚對著墳塚,微微頷首。

無關恩怨,隻是對一位守護者的敬意。

她轉身,繼續東行。

渡過河流,翻過山巒,日落時分,她在一處山洞中暫時歇腳。

洞內乾燥,有野獸棲息過的痕跡,但並無危險。薑晚簡單清理出一塊地方,佈下預警禁製,盤膝坐下。

她沒有立刻修鍊,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

這是臨別時,慧明大師私下給她的。玉簡中記錄了大雷音寺歷代高僧對“東海歸墟”的考察見聞,以及一些關於“混沌本源”的推測。

神識探入,資訊湧入腦海。

“歸墟者,萬水歸處,天地之壑。相傳乃上古大戰所遺,空間破碎,法則紊亂,內有無盡渦流、時空裂縫、混沌亂流……兇險異常。”

“寺中前輩‘了空禪師’曾於七百年前深入歸墟三千裡,見有‘混沌潮汐’現象,推測歸墟深處或有‘先天混沌之氣’殘留,然未敢再探。”

“另,歸墟外圍常有‘海市蜃樓’幻境,疑似上古遺跡投影,真偽難辨。”

“若尋混沌本源,或可沿‘潮汐’方向,然務必謹慎,混沌之氣雖為大道本源,然狂暴無序,非煉虛以上境界,觸之即潰。”

薑晚睜開眼。

資訊不多,但很關鍵。

混沌潮汐、先天混沌之氣、海市蜃樓遺跡。

這些都與她所需相關。

但危險程度也極高。了空禪師是大雷音寺化神後期的高僧,隻敢深入三千裡。她如今狀態,怕是連千裡都難。

“必須儘快恢復一些實力。”薑晚自語。

她收起玉簡,閉目內視。

元嬰依舊佈滿裂痕,但經過三個月的溫養,最細微的幾道裂痕已經彌合了一絲。混沌道胎懸浮在元嬰上方,如一團灰金色的雲霧,緩緩旋轉,吞吐著微弱的道韻。

她開始運轉《五行混沌經》——這是她在五行塚獲得的五行之主核心傳承,之前修為不足,許多精妙處無法參悟。如今混沌道胎初成,再觀此經,又有新得。

功法運轉,周遭天地靈氣被緩緩引動,湧入體內。但薑晚沒有直接吸收,而是以混沌道胎為篩,將靈氣中的五行屬性剝離、調和、轉化為最中正的“混沌靈氣”,再注入元嬰。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對心神的消耗也大,但好處是轉化出的靈氣精純溫和,對修復元嬰裂痕有助益,且不會因靈氣屬性衝突而加劇傷勢。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薑晚結束脩鍊,麵色稍好了一分。

她走出山洞,晨曦灑落山野,鳥鳴清脆。

忽然,她心有所感,望向東方天際。

那裏,雲層深處,似乎有一道極淡的青色流光,正朝她這個方向……墜落?

不,不是墜落。

是被人追擊,倉皇逃遁。

薑晚神識鋪開,蔓延百裡。

她“看”清楚了。

那道青色流光,是一艘長約三丈的飛舟,舟身刻滿符文,但多處破損,靈光黯淡。飛舟上站著兩人,一老一少。老者約莫金丹中期修為,衣衫染血,氣息紊亂,正拚命催動飛舟。少年隻有築基初期,臉色蒼白,緊握著一柄短劍,護在老者身前。

而追擊者,是三名黑衣修士,皆禦劍而行,修為最高者金丹後期,最低者金丹初期。三人周身殺氣騰騰,顯然來者不善。

“林老鬼,交出那東西,饒你不死!”金丹後期的黑衣修士厲喝,一道劍光劈出,斬在飛舟尾部,又添一道裂痕。

飛舟劇烈搖晃,老者噴出一口血,卻咬牙道:“休想!此物乃我林家祖傳,豈能交給你們這些邪修!”

“找死!”另一名黑衣修士獰笑,祭出一麵黑幡,幡麵湧出滾滾黑煙,化作一隻鬼爪,抓向飛舟。

老者臉色大變,正要拚命,忽然——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飛舟前方。

那人隻是抬手,對著鬼爪輕輕一拂。

“嗤——”

鬼爪如遇驕陽,瞬間消融。黑煙倒卷而回,反噬其主,那名黑衣修士慘叫一聲,從飛劍上跌落。

場麵一靜。

飛舟上的老少、追擊的三名黑衣修士,全都愣住了。

薑晚背對著飛舟,麵向三名黑衣修士,語氣平靜:“三個金丹,追殺一老一少,很有出息?”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金丹後期的黑衣修士瞳孔一縮。他能感覺到,眼前這青衣女子氣息平平,似乎隻有元嬰初期的樣子,但剛才那一手輕描淡寫破去鬼爪的手段,絕非普通元嬰初期能做到。

“道友何人?為何插手我‘陰冥宗’之事?”他沉聲道,報出宗門名號,試圖震懾。

“陰冥宗?”薑晚微微偏頭,“沒聽說過。”

黑衣修士臉色一沉:“道友,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這林家祖孫偷盜我宗寶物,我等奉命追回。你若識相,速速離去!”

飛舟上,老者急聲道:“前輩明鑒!我林家祖傳‘水玉靈珠’,乃先祖遺物,豈是偷盜?分明是他們強取豪奪,殺我族人,我等不得已才逃至此地!”

水玉靈珠?

薑晚心中一動。

她神識掃過飛舟,在少年懷中感應到一股精純的水屬性靈力波動,品質頗高,至少是四階靈材,對水屬性修士大有裨益。

“寶物誰屬,與我無關。”薑晚淡淡道,“但你們追殺至此,擾了我清靜。”

她向前踏出一步。

灰金色的道韻,自她腳下蔓延開來,如同水波,瞬間籠罩方圓百丈。

三名黑衣修士臉色驟變!

他們感覺到,周遭的天地靈氣被徹底隔絕,自身的法力運轉也變得艱澀遲緩,彷彿陷入泥沼。更可怕的是,一股無形的“勢”壓在他們心頭,讓他們生出無法抗拒的渺小感。

“領域?!你是化神……”金丹後期修士駭然失聲。

但話未說完,薑晚已抬手。

沒有動用混沌道胎,甚至沒有動用五行道韻。隻是純粹以神識結合對天地靈氣的掌控,模擬出“五行鎖天”的一絲皮毛。

“嗡——”

五道不同顏色的靈氣鎖鏈憑空凝聚,瞬間將三名黑衣修士捆縛!

鎖鏈並非實體,卻比實體更堅韌,直接鎖住他們的丹田、經脈,封禁法力。

三人如同下餃子般從空中跌落,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薑晚看也沒看他們,轉身看向飛舟上的祖孫。

老者早已目瞪口呆,少年更是張大了嘴。

“前……前輩……”老者聲音發顫。

“你們可以走了。”薑晚道,“至於他們,半個時辰後禁製自解。”

老者愣了片刻,隨即狂喜,拉著少年跪下磕頭:“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晚輩林遠山,這是孫兒林軒,敢問前輩名諱,林家必世代銘記!”

薑晚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林軒?這名字倒與她在望仙城結識的那位故人同名。隻是天下同名者多,當是巧合。

“速離此地。”她隻說了四字。

林遠山不敢多問,連忙催動殘破飛舟,朝西而去。

薑晚目送飛舟消失在天際,這纔看向地上三名黑衣修士。

三人眼中充滿恐懼。

“陰冥宗,在何處?”她問。

“在……在東域邙山……”金丹後期修士顫聲道。

“宗門實力如何?”

“宗……宗主是元嬰後期,還有兩位元嬰初期的長老……前輩,我等有眼無珠,冒犯前輩,求前輩饒命!”

元嬰後期,兩位元嬰初期。

不算強,但也不弱。放在東域,應該是個二流偏上的邪道宗門。

“為何追殺林家?”薑晚又問。

“是……是為了那枚水玉靈珠。宗主修鍊的《玄陰真經》需水屬性至寶調和陰氣,得知林家有此物,便下令奪取……”

薑晚點了點頭。

沒什麼特別的,修真界弱肉強食的常態罷了。

她不再多問,轉身,一步踏出,已在數裡之外。

留下三名黑衣修士麵麵相覷,心中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深深的恐懼——那女子,到底是什麼人?

半日後。

薑晚已離開那片山區,進入一片平原。

她心中卻在思考剛才的事。

救下林家祖孫,不過是順手為之。但那枚水玉靈珠,卻讓她聯想到一些東西。

水屬性至寶……東海歸墟……萬水歸處……

或許,她該先找一些水屬性的天材地寶,嘗試以水行本源為引,啟用混沌道胎中的水屬道韻,看是否能加速元嬰修復。

正思忖間,前方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塵土飛揚,十幾騎快馬疾馳而來。馬上騎士皆著玄色勁裝,腰佩長刀,氣息彪悍,為首者竟有築基後期修為。

看裝束,不像宗門修士,倒像是某個大家族或商會的護衛。

這群人顯然在趕路,馬蹄如雷,驚得官道兩側行人紛紛避讓。

薑晚本不在意,正要側身讓過,忽然神識掃過其中一騎,微微一怔。

那匹馬上,除了騎士,還橫放著一個麻袋。麻袋裏,有微弱的生命氣息,以及……一絲熟悉的靈力波動。

是那少年林軒的氣息。

薑晚停下腳步。

十幾騎轉眼奔至近前,為首者見一青衣女子站在路中不動,眉頭一皺,喝道:“閃開!”

薑晚沒動。

她隻是抬頭,看了那騎士一眼。

灰金色的眼眸,平靜無波。

為首騎士對上那雙眼睛,心中莫名一寒,勒住馬韁,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閣下何人?為何攔路?”他沉聲問道,手按刀柄。

薑晚的目光,落在那個麻袋上。

“袋中何人?”

騎士臉色一變:“與你無關!速速讓開,否則……”

話未說完,他忽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僅是他,整個馬隊十幾人,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薑晚抬手,淩空一抓。

麻袋飛起,落在她腳邊。袋口鬆開,露出裏麵昏迷不醒的少年——正是林軒。

隻是此刻的他,臉色青紫,氣息微弱,顯然中了毒或禁製。

薑晚蹲下身,手指搭在林軒腕脈。

是“封靈散”,一種低階毒藥,能封鎖修士靈力,令人昏迷。用量不大,不至於致命,但需解藥。

她指尖一縷木行道韻渡入,輕易將藥力化解。

林軒眼皮動了動,緩緩醒來。

看到薑晚,他先是一愣,隨即驚喜:“前……前輩?”

“你祖父呢?”薑晚問。

林軒臉色一黯:“我們離開後不久,又遇到一夥人,他們……他們殺了祖父,搶走了水玉靈珠,把我打暈帶走……前輩,求您救救祖父!”

薑晚神識瞬間鋪開,覆蓋方圓數百裡。

片刻後,她收回神識。

“你祖父已隕落。”她平靜道,“屍身在西南七十裡處的一處山穀。”

林軒如遭雷擊,呆立當場,眼淚無聲滑落。

薑晚看向那群被定住的騎士:“你們是哪方勢力?”

為首騎士咬牙:“我們乃邙山陰冥宗外門執事!奉宗主之命,捉拿林家餘孽!閣下若敢阻攔,便是與陰冥宗為敵!”

又是陰冥宗。

看來那宗主對水玉靈珠是誌在必得,派了不止一波人。

薑晚沉默片刻。

她本不欲多事。但陰冥宗行事如此狠絕,奪寶殺人,連少年都不放過,讓她想起了當年青嵐宗的靜元真人、洛風。

有些事,可以不管。

有些事,看見了,便不能不管。

“帶路。”她看向那騎士,“去邙山。”

騎士一愣:“什麼?”

“我說,帶路,去你們陰冥宗。”

薑晚的語氣依舊平靜,卻讓騎士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你……你想幹什麼?”

薑晚沒回答,隻是解開了對他們的禁錮。

“帶路,或者死。”

騎士臉色變幻,最終咬牙:“好!閣下既然執意送死,我成全你!”

他一勒馬韁,調轉方向。

薑晚提起林軒,一步踏出,已落在一匹空置的馬背上。

“跟上。”

馬隊再次賓士,揚起漫天塵土。

隻是這一次,方向不是向東,而是折向東北的邙山。

林軒坐在薑晚身前,緊緊咬著嘴唇,眼中除了悲傷,更多了一抹刻骨的仇恨。

薑晚目視前方,神情無波。

她不是善人,也非聖母。

但既然遇上了,既然決定了要管。

那便……

管到底。

陰冥宗?

正好,她需要一些資源,來加速恢復。

也順便,替這少年了結一段因果。

至於後果……

她連寂滅古劍的主魂都斬過,區區一個元嬰後期的邪宗宗主,又算得了什麼?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青灰色的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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