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時間、空間、因果、道韻……在這股毀天滅地的能量衝擊下，盡數扭曲、崩解。
薑晚隻來得及將五行領域擴張至極限，將自身與最近的白塵、寂滅佛子轉世籠罩其中，便被狂暴的衝擊波狠狠掀飛，撞碎數層塔壁，墜入一片混沌亂流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
意識從虛無中緩緩回歸。
薑晚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狼藉的塔內廢墟中。頭頂是破碎的穹頂，能看見外麵陰沉的天色與飄落的灰燼。身下是琉璃碎片與焦黑的木石，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焦糊與……濃鬱的寂滅禪意。
她掙紮著坐起，體內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生命本源的裂痕，在剛才的爆炸衝擊下，又擴大了近一倍！如同蛛網般蔓延在元嬰核心，每一次呼吸都帶來針紮似的刺痛。道韻近乎枯竭，混沌元嬰光芒黯淡，連眉心的輪迴道種都顯得萎靡不振。
但……
她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枚鴿子蛋大小、殘缺不全、卻依舊散發著溫潤金光的……舍利碎片。
以及，一縷如煙似霧、不斷變幻形狀的灰黑色劍影——那是寂滅古劍投影崩潰後殘存的精純寂滅本源。
爆炸的最後一刻，她以源戒之力強行攝取了這兩樣東西。
舍利碎片中，蘊含著古佛坐化前留下的最後一點佛門本源與寂滅禪意精華。
劍影本源，則是幽冥教主煉化三枚碎片後凝聚的古劍投影核心，精純無比。
此刻，這兩股力量正在她掌心緩緩旋轉，彼此排斥又隱隱共鳴。
“薑道友！”
一個焦急的聲音從旁傳來。
白塵踉蹌著走近，白衣染血，臉色蒼白，但氣息尚穩。他身後跟著寂滅佛子轉世，後者左眼清澈，右眼灰芒已徹底穩定，神情複雜。
“你……你突破了？”白塵驚疑不定地看著薑晚。
薑晚內視己身，這才發現，在剛才生死一線的爆炸衝擊與兩股力量的刺激下，她的修為竟不知不覺突破到了……化神後期！
且根基渾厚，毫無虛浮之感。
隻是生命本源的裂痕也隨之擴大，如同精美的瓷器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裂紋，隨時可能徹底崩碎。
福禍相依。
“僥倖。”她簡短回應，收起舍利碎片與劍影本源，看向四周，“蘇靈兒……古佛前輩呢？”
白塵沉默片刻，指向廢墟深處。
薑晚望去。
那裏，一襲素白紗衣的身影靜靜躺在焦土之中，胸口一個碗口大的空洞，血肉模糊，氣息微弱到幾乎消失。眉心那點硃砂痣已徹底黯淡，周身再無半分佛光。
蘇靈兒的肉身，瀕臨崩潰。
而古佛的那縷真靈意誌……已然消散。
寂滅佛子轉世緩緩走到她身邊，單膝跪下，伸出顫抖的手，輕觸她冰涼的臉頰。
“師父……”他低聲呢喃，眼中淚水無聲滑落。
薑晚這才注意到，蘇靈兒右手緊緊握著一枚殘破的玉簡——正是昨夜她贈予的《寂滅禪經》真本。
玉簡表麵，以鮮血書寫著一行小字：
“輪迴非終，涅盤非始。此世劫盡，來生再修。”
這是她留給自己的遺言，也是給寂滅佛子轉世的……最後教誨。
“幽冥教主呢？”薑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複雜的情緒。
“逃了。”白塵咬牙道，“爆炸撕裂空間，他趁機遁入虛空亂流。臨走前，他奪走了蘇道友……不，古佛前輩的部分殘魂，以及舍利核心的最後一縷本源。”
殘魂與本源被奪？
薑晚心中一沉。
幽冥教主定然不會放過蘇靈兒的空靈之體與古佛殘魂。若讓他以秘法煉化，實力必將再進一步。
“塔外戰況如何？”
白塵神色更加凝重：“佛門大陣因劍墩碎片離位，威能大減，又被爆炸衝擊，已徹底崩潰。四位幽冥殿主正在率眾屠殺，大雷音寺……傷亡慘重。慧明大師與三位太上長老，如今僅能勉強自保。”
形勢危如累卵。
薑晚強撐著站起身。
生命本源劇痛如潮，但她眼神卻愈發淩厲。
“走。”
“去哪？”白塵問。
“先穩住戰場。”薑晚看向寂滅佛子轉世，“你……可願助我？”
寂滅佛子轉世抬起頭，拭去淚水，左眼清澈中多了一份堅定，右眼灰芒流轉間，隱隱有金色佛光浮現。
“黑佛宗因我而起，西域浩劫因我而興。”他緩緩起身，雙手合十，“此身此魂，當為此贖罪。”
“好。”薑晚點頭，又看向白塵，“白塵道友，勞煩你護送他前往戰場，以黑佛宗宗主身份，號令剩餘黑佛宗弟子停戰，反戈一擊。”
“那你呢？”白塵急問。
“我去找幽冥教主。”薑晚望向虛空深處，那裏還殘留著空間撕裂的痕跡，“他重傷遁走，必會尋地療傷，煉化殘魂與本源。必須在功成之前……截殺他。”
“可你傷勢……”白塵欲言又止。
“無妨。”薑晚取出那枚舍利碎片與劍影本源，“有此二物，我可短暫壓製傷勢，恢復部分戰力。”
她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循著空間痕跡，沖入虛空亂流。
白塵與寂滅佛子轉世對視一眼，也朝著塔外戰場疾馳而去。
……
虛空亂流，無邊無際。
這裏是世界夾縫，充斥著狂暴的空間風暴、破碎的法則碎片、以及遊盪的虛空生物。尋常化神修士踏入此地，若無特殊法寶護身，頃刻間便會被撕成碎片。
薑晚周身五色光華流轉，五行領域壓縮至身週三尺，艱難抵禦著亂流的衝擊。
她能感覺到，幽冥教主殘留的氣息，正朝著亂流深處某個方向延伸。
那氣息中，夾雜著濃烈的血腥與怨毒，顯然他也受傷不輕。
“逃得掉麼……”
薑晚眼神冰冷，全力催動源戒。
源戒對古劍碎片有天然感應，而幽冥教主身上有三枚碎片，此刻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方向。
她不顧生命本源的劇痛，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不知穿梭了多久。
前方亂流之中，忽然出現一座……懸浮的漆黑宮殿！
宮殿由森森白骨壘砌而成，表麵流淌著粘稠的幽冥死氣，宮殿四周，九條黃泉之河虛影環繞，形成一個巨大的防禦結界。
“幽冥教……虛空行宮？”薑晚目光一凝。
難怪幽冥教行蹤詭秘，原來總壇之外，還有這樣一座可穿梭虛空的移動堡壘！
此刻，行宮大門緊閉，但內部隱隱傳來痛苦的嘶吼與癲狂的笑聲——幽冥教主正在裏麵，煉化蘇靈兒殘魂與舍利本源！
必須阻止他！
薑晚不再猶豫，雙手結印。
眉心處，輪迴道種光芒亮起！
“五行歸真，輪迴為引——”
“混沌寂滅……開天一擊！”
她將體內殘存的所有道韻，連同剛剛吸納的舍利碎片之力、劍影本源之力，盡數灌注於這一式神通之中！
身後，百丈混沌法相再度顯現！但這一次，法相不再是單純的五色，而是灰濛濛的混沌氣中，流轉著金色佛光與漆黑寂滅！法相手中，凝聚出一柄似斧似劍、灰金黑三色交織的……開天兵刃！
“斬！”
薑晚與法相同時揮臂！
開天兵刃撕裂虛空，攜帶著五行、寂滅、輪迴、涅盤四種道韻融合而成的恐怖力量，狠狠斬向那座白骨行宮！
“幽冥教主——”
“滾出來受死！！”
怒吼聲中，兵刃與黃泉結界悍然碰撞！
“轟隆隆——！！！”
虛空亂流，為之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