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盤池位於大雷音寺後山禁地,被一片千年古柏環繞,平日裏除方丈與太上長老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此刻,前山廣場殺聲震天,佛光與死氣交織,這裏卻異常靜謐。
薑晚收斂全部氣息,如一片落葉飄入古柏林中。她能感覺到,這片區域被一層極其隱晦的佛門禁製籠罩,若非她已領悟部分寂滅禪意,氣息與佛韻隱隱相合,恐怕剛踏入便會觸發警報。
穿過古柏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方不過十丈見方的水池,靜靜臥於山坳之中。池水清澈見底,卻非透明,而是一種溫潤的乳白色,散發出淡淡的光暈。池麵無波,宛如一塊巨大的羊脂玉。池邊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古老的梵文——“涅盤”。
這便是傳說中上古真佛坐化之地,可洗去業障、助人頓悟的涅盤池。
但薑晚的目光,卻死死盯住了池底。
池水之下,池底中央,竟插著一截……漆黑的劍柄?!
不,不是完整的劍柄,而是一截劍墩——古劍最末端、用於平衡劍身的部分!其通體漆黑,表麵佈滿暗紅色的古老符文,與她手中的四截碎片同源,卻散發著一股更加沉重、更加“穩固”的寂滅道韻!
更詭異的是,這截劍墩並非被隨意丟棄,而是被九條金色鎖鏈牢牢鎖住!鎖鏈一端纏繞劍墩,另一端延伸至池壁,沒入山體深處,隱隱與整座大雷音寺的佛門大陣相連!
劍墩之上,還貼著一道泛黃的古老佛帖,帖上以金粉書寫著六個梵文大字:
“寂滅為基,佛光為鎖。”
“原來如此……”薑晚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難怪大雷音寺的佛門大陣如此強橫,能籠罩萬裡,鎮壓西域氣運!
難怪古佛舍利中的寂滅禪意能被長久封印,不泄分毫!
原來這座浩瀚大陣的“陣基”,根本不是什麼天地靈脈,而是……一截寂滅古劍碎片!
以寂滅碎片為基,以佛門舍利為鎖,構築成一座生生不息、同時又死死剋製寂滅之力的絕世大陣!
好大的手筆!好精妙的設計!
這必然也是五行之主當年佈局的一部分——他將最沉重、最穩固的劍墩碎片封印於此,交由佛門看守,既可利用佛光凈化碎片中的戾氣,又能借碎片之力構築護山大陣,守護西域。
一石二鳥。
但現在……
薑晚能清晰感覺到,池底的劍墩碎片,正在微微震顫!
不是自行蘇醒,而是受到某種外力的牽引——廣場方向,幽冥教主正在全力乾擾萬佛塔陣眼,而陣眼與這截劍墩同源同根,彼此共鳴!
若讓幽冥教主徹底掌控陣眼,他不僅能奪取古佛舍利,更可能通過陣眼反向控製這截劍墩碎片,從而……徹底瓦解大雷音寺萬年根基!
“這纔是他真正的目標……”薑晚瞬間明悟。
奪取捨利隻是第一步,掌控劍墩、瓦解佛門、釋放被凈化的寂滅之力,纔是幽冥教主的終極圖謀!
屆時,他手握四枚碎片(劍鍔、劍格、劍首、劍墩),再加上可能從她手中奪取的四枚,八枚碎片齊聚,威能足以橫掃此界,甚至可能強行喚醒荒漠深處的古劍主魂!
絕不能讓此事發生!
但……她該如何做?
若強行取走劍墩碎片,大雷音寺護山大陣將瞬間崩潰,前山戰場上的無數僧兵、信徒,將直麵四位幽冥教化神的屠殺。
若不取,幽冥教主一旦得手,後果更加不堪設想。
兩難。
薑晚立在池邊,眉頭緊鎖。
池水映照著她的倒影,清澈的乳白色水麵下,那截漆黑的劍墩如同沉睡的凶獸,等待著破封而出的時機。
忽然,她靈光一閃。
“寂滅為基,佛光為鎖……”
“若我以源戒為引,以五行混沌道韻為橋,暫時替代佛光‘鎖’的功能,將劍墩碎片‘轉移’出陣基,而不破壞大陣結構……”
“或許……可行!”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
源戒乃五行封天陣樞紐,對寂滅古劍碎片有天然的感應與壓製。五行混沌道韻包容萬物,演化生滅,或可模擬佛光鎖鏈的封印效果。
但風險極大。
一旦失敗,不僅劍墩碎片失控,她自身也可能被碎片中的寂滅道韻反噬,道基崩毀。
時間緊迫。
前山的廝殺聲越來越激烈,佛光波動也越來越不穩定。
不能再猶豫了。
薑晚深吸一口氣,盤膝坐於池邊。
左手抬起,源戒光華流轉。
右手虛按池麵,五行道韻緩緩注入。
“以五行輪轉,演化佛光——”
“以混沌為橋,接引寂滅——”
“起!”
“嗡嗡嗡——!!”
池水劇烈震蕩!乳白色的涅盤池水衝天而起,化作九條水龍,纏繞向池底那截漆黑劍墩!
與此同時,薑晚眉心處,混沌寂滅樹光芒大放!五枚本源印記所化的果實脫離樹梢,懸浮於池麵上空,散發出赤金、青碧、湛藍、暗金、土黃五色光華!
五色光華交織,化作五條虛幻的鎖鏈,與那九條佛光水龍並排,纏繞住劍墩碎片!
劍墩劇烈震顫,暗紅符文瘋狂閃爍,試圖掙脫!
但源戒的壓製之力、五行混沌道韻的包容之力、以及涅盤池水千年溫養殘留的佛門凈化之力,三者合一,竟暫時穩住了它!
“就是現在!”
薑晚雙手結印,猛地向上一提!
“轟——!!”
整座涅盤池炸開!水浪滔天!
那截漆黑的劍墩碎片,被九條水龍與五色鎖鏈合力拽出池底,懸浮於半空!
劍墩離池的剎那,整個大雷音寺地動山搖!前山廣場的佛門大陣光華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彷彿隨時可能崩潰!
但薑晚早有準備。
她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融入五色鎖鏈之中!
“五行歸真,混沌鎮封——暫代陣基,維持不墜!”
五色鎖鏈驟然凝實,化作五根通天徹地的光柱,插入池底原劍墩所在的位置!光柱之中,五行道韻流轉不息,演化地火水風,竟暫時模擬出了劍墩碎片作為陣基的“穩固”特性!
佛門大陣的閃爍,緩緩平復。
雖然威能減弱了三成,但至少……沒有崩潰!
成功了!
薑晚臉色蒼白,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強行以五行混沌替代劍墩作為陣基,消耗遠超想像。她體內道韻瞬間被抽空七成,生命本源裂痕再度擴大,劇痛如潮水般湧來。
但她顧不得這些。
抬手一招,那截漆黑的劍墩碎片落入掌心。
觸手冰涼沉重,彷彿握著一座山嶽。碎片中的寂滅道韻精純而平和,顯然已被佛光凈化千年,戾氣盡去,隻餘最本源的“終結”與“穩固”真意。
這是她得到的第五枚碎片。
劍墩入手,她立刻感覺到,體內另外四枚碎片(劍脊兩截、劍鍔、劍格)同時產生共鳴!五枚碎片的氣息彼此牽引,竟在她丹田之中,隱隱勾勒出一柄殘缺古劍的雛形!
一股浩瀚如海的寂滅道韻,自五枚碎片中湧出,沖刷著她的經脈與元嬰!
她的修為,開始不受控製地攀升!
化神初期巔峰……化神中期!
且根基穩固無比,毫無虛浮之感!
更驚人的是,眉心處那枚輪迴道種,在五枚碎片寂滅道韻的滋養下,裂紋迅速癒合,核心光芒大放,竟隱隱有“開花結果”的趨勢!
混沌寂滅樹上,那五枚果實表麵的金色涅盤紋路,也越發清晰。
五行、寂滅、輪迴、涅盤……四種道韻,在這一刻達到了某種玄妙的平衡與融合。
薑晚能感覺到,自己對“混沌大道”的理解,又邁上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但此刻,並非細細體悟之時。
她將劍墩碎片收入源戒空間,強撐著站起身,望向萬佛塔方向。
塔尖,古佛舍利的光芒,正在急劇黯淡!
塔內,蘇靈兒的氣息,驟然攀升到了元嬰後期,且與舍利的共鳴達到了巔峰——她已經開始繼承舍利中的寂滅禪意了!
而幽冥教主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萬佛塔第九層窗外!
他雙手結印,周身幽冥死氣與寂滅道韻瘋狂湧動,顯然正在施展“李代桃僵”秘術!
“來不及了……”
薑晚眼神一厲,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朝著萬佛塔疾馳而去!
前山廣場的廝殺,已進入白熱化。
但她必須先去救蘇靈兒,阻止幽冥教主奪取禪意!
然而,就在她即將沖入萬佛塔的剎那——
塔內,忽然傳來蘇靈兒一聲清冷的叱喝:
“幽冥教主——”
“你當真以為……我毫無準備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