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之內,氣氛凝固如鐵。
靜元真人立於祖師殿前,一襲青袍染血,麵容蒼白,氣息虛浮。她死死盯著眼前的玄衣女子,眼中翻湧著難以置信、怨毒、恐懼,以及一絲……極深的忌憚。
短短數十年,當年那個靈根盡碎、被她如螻蟻般丟棄的弟子,竟已成長到如此地步!化神之境,揮手破陣,引動地脈反噬……這豈是尋常化神所能為?!
“薑晚……”靜元真人聲音嘶啞,“你今日歸來,是要滅我青嵐宗道統麼?”
“滅宗?”薑晚搖頭,“我隻討公道,不涉無辜。”
她目光掃過下方數千弟子:“當年之事,我隻問罪靜元、洛風二人。其餘弟子、長老,若無參與,自行退去,我不為難。”話音落,許多弟子麵露猶豫。
“休聽她蠱惑!”墨雲真人厲喝,“此女狼子野心,今日若退,來日必遭清算!諸位同門,隨我守護宗門!”他周身元嬰後期的氣息爆發,祭出一麵黑色陣旗,旗麵獵獵,魔氣森森——竟是魔道法器!
玄青真人麵色驟變:“墨雲!你何時修了魔功?!”
“魔功又如何?”墨雲獰笑,“隻要能護宗門,便是正道!”
赤霞真人怒斥:“荒謬!以魔護道,道將不道!”三人之間,裂痕已現。
薑晚卻不再看他們,目光隻落在靜元真人身上:“靜元,當年淩雲崖秘境,我為何會遇襲?那三名蒙麵元嬰,究竟是誰所派?”
靜元真人瞳孔微縮,隨即冷聲道:“秘境險地,遭遇襲擊乃常事,本座如何知曉?”
“是嗎?”薑晚抬手,掌心浮現一枚冰藍色翎羽——北冥寒淵所得,冰凰翎。翎羽光芒流轉,映照出一幅模糊畫麵:昏暗洞穴中,三名黑袍人單膝跪地,為首者聲音沙啞:“靜元長老,薑晚已入陷阱,隻是她身邊還有蘇靈兒……”
“一併處理。”畫麵外,一個冷漠的女聲傳來。雖模糊,但那聲音……與靜元真人有七分相似!
“冰凰翎有‘溯影’之能,可追溯與持有者相關的重要因果。”薑晚聲音冰冷,“這畫麵,你可認?”
靜元真人臉色徹底變了。她當年確實以秘法遮掩天機,自認萬無一失。卻不想,薑晚竟得了冰凰翎這等奇物!
“這……這是偽造!”她強自鎮定,“區區幻象,豈能為證?”
“那這個呢?”薑晚又取出一物——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殘片,表麵銹跡斑斑,卻散發古老氣息。
“此物,得自血煞宗秘庫。其上記錄了數十年前,青嵐宗某位長老與血煞宗的一筆交易——以三名元嬰死士,換一枚‘噬靈魔蠱’。”她目光如刀:“而噬靈魔蠱,專毀靈根,蝕道基。當年我靈根破碎,並非意外,而是中蠱!”
“轟——!”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靈根被廢,竟是被人下蠱暗算?!
“你……你血口噴人!”靜元真人氣息紊亂,連退三步。
“血煞宗雖滅,但卷宗尚在。”薑晚一字一句,“交易時間,恰在我入淩雲崖秘境前三日。交易者留下的神識印記,需我當場驗證麼?”
靜元真人啞口無言。她當年為防萬一,確實未在交易中留下直接印記。但若薑晚真有血煞宗卷宗,再輔以其他證據……
“不必驗了。”一個疲憊的聲音響起。眾人望去,卻是玄青真人。他麵色灰敗,緩緩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淩空推向薑晚:“此乃當年宗門密錄副本,老夫暗中拓印,留存至今。其中記載……靜元師妹於你入秘境前七日,曾秘密離宗三日,歸來時氣息不穩,袖中藏有血腥味。”
他又看向墨雲真人:“墨雲師弟,你當年奉命清理山門百裡內的‘可疑痕跡’,可還記得,在淩雲崖方向,曾發現三具無名元嬰屍骸?屍骸丹田處,皆有青嵐劍氣殘留!”
墨雲真人臉色鐵青,閉口不言。但沉默,已是答案。
“原來……原來如此。”赤霞真人喃喃,眼中儘是失望,“同門相殘,暗算弟子,奪寶毀道……靜元,你修的是什麼道?行的又是什麼心?!”
靜元真人孤立當場,四周目光如劍,刺得她渾身冰涼。她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嘶聲道:“是!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薑晚,你可知為何?”她指著薑晚,狀若癲狂:“因為你太耀眼了!單係天靈根,百年結嬰,宗門上下皆視你為未來希望!連老祖都言,你或可衝擊化神,帶領青嵐宗躋身頂尖!”
“那我呢?!”她聲音尖銳,“我纔是青嵐宗宗主繼承人!我修行三百載,嘔心瀝血,卻因資質所限,困於元嬰後期!老祖寧可培養你這個弟子,也不願將宗主之位傳我!”
“還有洛風!”她轉向一旁麵色慘白的洛風,“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我本欲將衣缽傳你!可你呢?整日圍著薑晚轉,道心不堅,如何成器?!”
“所以你要毀了她?”玄青真人痛心疾首,“就為了宗主之位?為了你那可悲的嫉妒?!”
“是!”靜元真人獰笑,“我不光要毀她,還要奪她氣運!蘊靈玉佩可聚靈氣,青嵐劍乃本命法寶,以秘法煉化,可轉嫁部分天賦!隻可惜……靈根破碎後,玉佩與劍中氣運也隨之潰散,功虧一簣!”
她猛地看向薑晚,眼中儘是怨毒:“可我萬萬沒想到……你竟能另闢蹊徑,走到今天這一步!早知如此,當年就該直接殺了你!”
徹底撕破臉皮。真相大白於天下。所有弟子呆立當場,許多年輕弟子看向靜元真人的目光,已從敬畏轉為厭惡、恐懼。為一己私慾,暗算天驕,毀人道途……此等行徑,與魔何異?
“嗬……”一直沉默的洛風,忽然低笑出聲。笑聲淒涼,帶著無盡悔恨。
“原來……原來我敬若神明的師尊,竟是如此不堪……”
“原來我這些年的愧疚、不安,不過是個笑話……”
他緩緩抬頭,看向薑晚,眼中淚光閃動:“薑師妹……對不起。”
“當年秘境中,我其實……隱約察覺異常。那三名元嬰出現得太巧,蘇師姐受傷後退走的方向也……但我選擇了沉默。”
“後來你靈根被廢,師尊讓我取你青嵐劍,我雖有不忍,卻還是……”
他跪倒在地,淚流滿麵:“我懦弱、自私、貪婪……我不配為青嵐弟子,不配為……你的道侶。”
薑晚靜靜看著他,眼中無悲無喜。
“你的道歉,我聽到了。”
“但,晚了。”
她抬手,一道五色光華飛出,落在洛風身上。
“你之罪,不在當年沉默,而在事後奪劍,踐踏最後情誼。”
“今日,我廢你元嬰,碎你道基,留你性命。”
“往後餘生,好自為之。”
“不——!!!”
洛風驚恐嘶吼,卻無法動彈分毫。五色光華入體,他丹田內那枚初成的元嬰,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潰散!經脈寸斷,道基崩塌,修為從元嬰初期一路狂跌,最終停留在鍊氣三層!他癱軟在地,麵如死灰。一生苦修,付諸東流。
靜元真人看著這一幕,眼中瘋狂更盛。
“好!好一個薑晚!好一個清理門戶!”她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雙手結出一個詭異印訣!
“你以為你贏了?!”
“本座今日,便讓你見識……何為真正的底牌!”
“以我精血,喚汝真名——”“噬靈母蠱……醒來!!”
“嗡——!!!”
她胸口處,一團漆黑光芒驟然爆發!一隻拳頭大小、形如蜘蛛、通體漆黑、佈滿血色紋路的怪蟲虛影,自她心口鑽出,發出尖銳嘶鳴!嘶鳴聲中,靜元真人的氣息瘋狂攀升!元嬰後期……元嬰圓滿……半步化神!且那氣息陰冷汙穢,充滿了吞噬與毀滅的意味!
“噬靈母蠱……她竟將母蠱種在自己體內?!”玄青真人駭然,“她不要命了嗎?!”
“以身為皿,飼養成蠱……”赤霞真人麵色凝重,“她已徹底墮入魔道!”
靜元真人麵容扭曲,七竅中滲出黑血,聲音卻帶著癲狂的快意:“薑晚!當年噬靈魔蠱雖未徹底毀你,卻已在你體內留下‘蠱印’!母蠱在此,子印呼應……今日,我便以母蠱為引,將你一身修為、五行本源……盡數吞噬!”
她雙手一推,漆黑母蠱化作一道黑光,直射薑晚眉心!速度快到極致,無視空間,彷彿早已與薑晚體內的“蠱印”建立聯絡,瞬息即至!
薑晚能感覺到,眉心深處,確有一道極其隱晦的黑色印記,此刻正瘋狂躁動,欲破體而出,與那母蠱融合!
原來……當年的暗算,竟還留有如此後手!
危機,驟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