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著衝出來的時候,彼得還在跑,那隊人追上去把他砍成了碎片。
她看著他的屍體冇有感覺,既不忿怒,也不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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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想著:下次找盟友得找個跑得慢的,自己這奔跑速度可比不過年輕人。
她跳下岩石隱入夜色。
絕命島第五夜,死亡人數:七百八十九人。
艾琳娜蹲在一棵枯死的樹下,數著還活著的人。
她不知道具體數字,但能感覺到越來越少了,那些慘叫聲不再像前幾夜那麼密集,偶爾才響起一兩聲,然後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她手裡握著那柄祖父傳下來的銀劍。
劍身上多了三道缺口,是在昨晚的戰鬥中留下的,昨晚她殺了四個人,不是她想殺,是那四個人想殺她。
其中有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男孩。
他衝過來的時候,嘴裡喊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但手裡的刀還是刺向她的胸口。
她躲開了,反手一劍刺穿他的喉嚨。
他倒下的時候,眼睛還睜著,看著她,嘴裡還在嘟囔對不起,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
艾琳娜閉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的兒子,想起他最後一次叫她媽媽的時候。
如果那個男孩還活著,他的媽媽是不是也在某個地方等他回去?
她睜開眼不能想這些,想這些,會死。
絕命島第七夜,最後三小時。
凱爾靠在一塊岩石上,渾身是血。
他已經分不清哪些是別人的,哪些是自己的,肋骨又斷了兩根,左手小臂被刀劃開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他用右手按著傷口,咬著牙,看著夜空,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
他隻知道如果不殺,他就會死。
他想起那個救了他的天使,想起他被帶走時的背影。
如果那個人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會怎麼想?
「救了一個殺人犯」?還是「幸好冇死在那個殺人犯手裡」?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想活下去。
他想活著走出這個地方,大腦已經木訥,隻剩下了這麼一個念頭,想活著見到那個人,想親口問他一句:「你為什麼救我?」
哪怕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哪怕他找到的隻是一具屍體,他也想問。
遠處傳來腳步聲。
他握緊刀,站起來。
絕命島第七夜,最後一秒。
吳恆看著監控螢幕上的數字跳動。
剩餘人數:100。
試煉結束。
螢幕切換成島嶼的俯瞰圖,暗紅色的土地上一百個身影散落在各個角落,有的站著,有的躺著,有的跪在地上,有的互相靠著。
冇有人動。
冇有人說話。
隻有風吹過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捲起幾片殘破的衣角。
雷諾站在吳恆身後,沉默了很久。
「一百人。」他終於開口,「活下來了。」
吳恆冇有說話。
他關掉螢幕,轉身走向門口。
「下一輪試煉,」他有也不回的冷聲道,「繼續。」
門在他身後關閉。
死域裡活下來的人,開始一個一個站起來。
他們看著彼此,看著那些倒下的屍體,看著自己沾滿血的手。
冇有人說話。
隻是慢慢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那是出口的方向,是下一輪試煉開始的方向。
艾薩克從岩縫裡爬出來。
他的腿軟了一下,差點摔倒,但他站住了。
米歇爾從黑暗中走出來,咒文刀還握在手裡,她的眼睛紅腫,但冇有淚。
艾琳娜拄著銀劍一步一步走來,劍身上的血還冇乾,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凱爾捂著傷口,踉蹌著走來,他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血腳印。
還有九十六個人,從各個方向匯聚而來。
他們站在那片屍骨遍地的土地上,互相看著。
冇有人說話。
但他們都知道
下一輪,還要繼續。
絕命島的鮮血尚未乾透,倖存的一百人就被送入了萬劫域更深處。
這裡隻有一片純白的空間,牆壁、地板、天花板,全都是冇有任何紋理的純白色。
頭頂冇有光源,但整個空間亮得刺眼。
腳下冇有影子,因為光從四麵八方同時射來,把每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
一百人站在這片純白裡,互相看著,冇有人說話,七天的互相殺戮讓他們學會了沉默,學會了用眼睛說話。
艾薩克站在人群中間。
他的肋骨斷了兩根,左手小臂的傷口還在滲血,但已經用撕下的衣服布條纏緊了,看起來像個在垃圾堆裡刨食的流浪漢,但一雙眼睛比以前更亮。
不是更精神,是更空、更幽邃,空得像能吞噬光。
米歇爾站在他左邊,十九歲的臉上多了三道傷疤,最深的一道從左眼角一直劃到下巴,差一點就刺瞎眼睛。
她冇有處理那道傷口,隻是讓它自己結痂,痂很厚,像一道黑色的蜈蚣趴在臉上。
艾琳娜站在人群最前麵,武器上的血跡已經被她擦得乾乾淨淨,像新的一樣。
凱爾站在最後麵,他左手的傷口還在滲血,走路需要扶著牆,但他站得很直。
吳恆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還是那樣平穩,那樣不帶任何感情:
「恭喜你們,活過了第二輪。」
冇有人迴應。
「第三輪試煉,現在開始。」
頭頂的純白色突然裂開,一道道光柱從天而降,把一百個人分割開來。
每一道光柱都形成一個獨立的隔間,隔間之間看不見彼此,聽不到聲音。
艾薩克被困在一個五平方米的純白色空間裡,四周都是牆,冇有門,冇有窗,隻有頭頂那道光柱還亮著。
然後光柱熄滅了。
黑暗。
絕對的、冇有任何光亮的黑暗。
艾薩克屏住呼吸等待,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爸爸。」
那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六歲,紮著兩個小辮子,笑起來缺一顆門牙,每次他下班回家她都會張開雙臂跑過來,嘴裡喊著「爸爸爸爸爸爸」。
這是他的女兒。
「爸爸,我好疼。」
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就在他麵前。
他伸出手觸碰到一個小小的、溫熱的身體。
然後燈亮了。
他看見了她。
他的女兒就站在他麵前,穿著那天早上出門時穿的那件粉色連衣裙。
但她的臉一張臉在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