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表麵看上去像是順滑絲綢帶子一樣的規則具象物,不僅能讓附著在表麵的身體殘片固定沿著帶子表麵移動,而且也能將殘片像堆積木一樣拚湊起來,原裝率能達到**成,已經很不錯了。
望曦手上覆上一層透明的渡河水,她逼出輪回規則滴落在絲綢帶子上,那滴河水並沒有被帶子吸收,而是像清晨時分荷葉上的露珠一樣,骨碌碌地就從帶子邊緣掉下去了。
望曦回收渡河水,看來輪回規則之間並不想交流。
不過這絲綢帶子雖然對望曦的渡河沒有很“熱情”,但至少也沒有什麼攻擊的意圖,帶子似乎將她當做了空氣或塵埃——當然也有可能是將她當成了和自己類似的存在——祂無法察覺望曦是否帶著惡意,而這條帶子雖然是規則具象物,但顯然距離能生成自我意識還早得很,在祂簡單的本能裡,望曦算是“正常”存在,因此帶子完全無視了她。
但望曦能聽到聲音——非常多的聲音。
渾渾噩噩的、嬉笑怒罵的、怨天尤人的、彷徨不安的、淡定自如的......
越是靠近那條絲綢帶子,她能聽到的聲音就越清晰,也越嘈雜,她就像是進入了菜市場一樣,如果不仔細聽聲音的內容,這些四周交雜形成的環境,其實莫名的能讓人感覺到生活氣。
她體內的“體液”,有很大一部分是渡河水,從某些存在的理解來看,她勉強算是半個輪回規則具象物,她身上的輪回規則加上強大的精神力,讓她能捕捉到殘存在帶子中的,那些屬於原住民的某段記憶碎片。
——輪回規則就是輪回規則,規則最擅長的,始終還是分離靈魂體的記憶碎片和能量。
至於望曦能聽到的聲音,其實都來自於那些記憶碎片。這條帶子畢竟隻是規則具象物,並不能算是冥域,自然也沒有類似培養皿等等的設施。因此,這條帶子會將剔除出來的記憶碎片自行碾碎混合,強行催生出大量意念聚合體。
因為混合了無數原住民的記憶碎片,碎片糅雜而且其中蘊含的情緒也完全不同,因此意念聚合體的思維混亂無序,不可能形成自己的思維,它們隻是類似狂暴的遊魂,除了吞噬和破壞的本能,沒有任何其他念頭。
這條帶子所在的地下空間,就像是一個養蠱場,帶子放任意念聚合體拚殺、融合,等到那足夠強大的意念聚合體出現,等到它終於因為體內所含記憶碎片過飽和,等到因為多次壓縮碎片而導致互不相容的碎片終於因為高強的壓縮力量被強行融合,最後,等到相融的記憶碎片變成一個整體的記憶旋渦......
融合記憶碎片形成的漩渦,便擁有了進化成為集群意識的可能性,當然,絲綢帶子並不是無聊想養什麼東西玩,祂的唯一目的,就是在記憶漩渦形成的瞬間,將附近因為漩渦形成時被強大磁場影響扭曲而產生的空間規則碎片吞下。
——說到底,規則自有自己存在的道路,也自有自己發展鞏固的方式,無論那方式看上去是否正常。
還能給她聽到“聲音”的那部分記憶碎片,還是未被提取出來組成意念聚合體的“原材料”,大片一點的記憶碎片或許還能殘存一絲生前的自我意識,但更多的碎片,隻是日複一日地重複著某段記憶場麵。
記憶碎片產生自生命當中那些不肯散去、不能放下的執念,而碎片自身又會無數次發出來自於往日的回響。這些扭曲的、機械的、多種多樣的回響,最終會如溪流入海般共同彙聚成一場更為龐大的絕唱,那是獨屬於那片煙火人間的海市蜃樓。
“......我家裡的魔鬼草忘記澆水了......”
“......我死之前應該要開門放走幻鼬的,不知道它自己會不會開窗跑......”
“咕嚕嚕......”
“......我想回去......”
“......可惡竟然被反殺了!我一定要——”
“......無儘輪h......剛才說了什麼?不記得了......”
“水,都是水......”
“想搬去九十六層,九十九層更好......”
“最靠近輪回的方向......是雲......”
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入望曦的耳中,各種各樣的聲音中藏有豐富的情緒,有一些聲音裡麵似乎提到了什麼資訊,但更多的聲音其實隻是無意識的呻吟和無休止的喃喃自語。
隻是,望曦還是將其中一道聲音記了下來。
【最靠近輪回的方向,是雲?】
那道聲音聽著像是個女聲,這世界的原住民各有各的語言體係,用人類語言的大多數是類人生物,這片世界沒有嚴格意義上的人類。聲音的主人死亡時年紀應該不大,但那段記憶碎片來來回回隻剩下這一句話,其他什麼都沒有了。
雲在天上,但輪回規則具象出來的帶子,是位於水域之下的地下空間,這兩者本就是相隔最遠的。
【雲。】
這方世界沒有地域和天宮的概念,生靈死亡後的歸處被原住民稱之為“墟”,這是人類語言的稱呼,事實上,所有原住民都知道死亡後要去“xu”,因此,無論用哪一套語言體係的哪一種文字來描述,那地方的讀音都是“xu”。
不過,在原住民的理解裡麵,墟難道是在天上嗎?
真奇怪啊。
不過望曦有一種直覺,她感覺自己應該要去“雲”的位置看一看。
“我們出來不是為了刷積分的嗎?”木木不解。
“......計劃趕不上變化嘛。”
“也行吧,天上也有能刷積分的地方。”
這世界還蠻有意思的。
望曦進來這片地下空間的時候,絲綢帶子沒什麼反應,但現在她準備離開了,這玩意似乎終於理解了她的行為,飄揚的帶子揚起一點,就好像被風吹起一樣來回晃動,連帶著遠一點的帶子都被扯得移動了一點距離。
雖然這玩意沒有自我意識,大概也不知道什麼叫做“開心”,但望曦就是莫名覺得,現在祂就是挺開心的。
行吧。
不嘻嘻的望曦離開了這片區域,亞鯤在水下玩得很開心,看她出來就送她回到了水麵上,她一手攀著漂浮的小船邊緣,翻身上船。
她抬起頭,迎麵被一點點並不刺眼的陽光照著,天上有幾朵巨大如棉花的白雲一動不動,好像被釘在了上麵,背後是湛藍的天空背景。
要上天的話,她應該要怎麼做呢?
就在這時,望曦忽然想起了當初和惡胎相連的那朵雷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