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望曦回到水麵找到上官叢，又趕回去水上的巨人頭雕像位置時，已經是大半個小時後了。
“這個東西......是變了嗎？”
上官叢驚疑不定地輕聲問到，而望曦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就連她自己此時也不由得提起了一點不一樣的興趣。
那個巨人頭雕像原本外表是一片白色，像是刷了細膩乳膠漆的石像，原本的雕像雖然也是巨大得嚇人，但露在水麵上的頭部總的來說是平視前方的，但此時二人再返回時，這雕像已經低下了頭，雖然沒有雕刻出眼珠，但望曦覺得這雕像就是在看他們倆。
而且，原本雪白無暇的雕像外漆已經剝落了許多，就像是放在野外風吹日曬十幾年的殘破雕像，更重要的是，當時即使被食腦變形蟲傷害也隻保持平和表情的五官，此刻已經變得扭曲，配合著頭部低下後落在巨人頭麵部的陰影，讓所有看見它的人都無端地生出了一點恐懼來。
從某種程度來看，這算是人類潛意識的恐懼，這個巨人頭已經不僅僅會讓絕大部分人陷入巨物恐懼的狀態，那扭曲猙獰的五官更是直接刺激所有直視雕像的人。
望曦感知了一下，這巨人頭雕像能給看向它的人附著一個恐懼類debuff，雖然基本不能讓任務者們自身的屬性數值下降，但勇氣的缺失，也會讓原本勝券在握的人陷入危險當中。
巨人頭的一側太陽穴位置還留有當初被望曦打破的那個缺口，因為雕像稍稍低頭俯視水麵，使得那缺口也稍微下降了一點高度，缺口內一片漆黑。
“我要進去看看，你跟著？”
上官叢皺著眉頭看著雕像的五官，他的內心增添了一點忌憚和害怕的情緒，但並不明顯。
“我跟著你吧。”
這片區域實在是有些詭異，沒有提示，甚至沒有陸地，疑似怪物的暫時隻有一個巨人頭雕像，不知道為什麼，上官叢想到了一個詞。
【養蠱。】
所以玩家們都是蠱蟲嗎？
他搖了搖頭，將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念頭甩開。
望曦對於她的客戶想要怎樣做都沒有任何意見，上官叢想跟著她也行，她放出一條渡河支流，河水從雕像露出水麵的肩膀位置逆嚮往上爬升，順帶將載著兩人的小船逆流從水麵直接送到了雕像頭部的缺口處。
剛從缺口翻進來，兩人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當中，因為巨人雕像內那些類似大腦物質的東西，早在望曦上次進來時已經被變形蟲霍霍了不少，加上她又在這地方放出過渡河，規則的力量早已經將這裡弄得一塌糊塗，此時她重新回來，首先踩到的就是地麵那粘稠綿軟的碎屑。
嗯......如果硬要糾結那究竟是什麼玩意的話，那大概就是濺出來的腦漿子吧......
算了，這不是什麼要緊事。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小心滑倒。”
望曦看著後進來就一個踉蹌的上官叢，有點無語。
這人怎麼回事？還差點滑倒了？
她皺著眉頭看向上官叢，問到：“你自己有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勁？”
“嗯？”站直的上官叢一愣，他並不蠢，望曦這樣問他，估計是他又出現什麼問題了。
他沒有說話，而是抬起手臂，露出他左手的手環，這是一個高階道具，裡麵有一立方的儲物空間。因為遊戲自帶的揹包有每次攜帶物資的件數和型別的限製，玩家到後期基本都會自己收購至少一個儲物空間，雖然在大多數情況下攜帶的物資型別還是要受到遊戲限製，但至少空間隻要夠，件數就能帶很多。
所謂的揹包限製，本來就就隻能為難新人，這也算是快速淘汰無用之人的一種方法。
上官叢從儲物空間裡麵拿出了好幾個道具，包括陣盤和一個有輕微規則力量波動的金色探測儀，他擺弄了一下那些道具，就開始逐個嘗試。
“曦姐，幫忙守一下。”
望曦確實沒離開，就算上官叢不說，她也不至於在這個時候離自己的客戶太遠。
不過上官叢的動作很快就結束了，他的臉色似乎難看了一點。
“隻有情緒探測有一點異常，其他都沒有發現......”
用來探測玩家情緒波動的就是那個有規則力量波動的探測儀，儀器似乎可以探測到玩家在某段時間內的情緒波動，這種儀器受眾比較窄，雖然最初出現在巫師世界，但應用最廣的反而是現代位麵的刑偵方向。
不過這個道具已經算得上價值昂貴了，而且也確實有點用處。情緒監測是結合被識彆人的實時情緒和實時周邊情況進行係統推測的，例如現在上官叢身處危險副本裡麵，他正常應有的是驚懼、慎重且神經緊繃，而望曦在場他又會多出一點安心和信任，但原有的情緒不會完全消失。而如果此時的上官叢內心已經失去了基本的警惕和敏銳，隻剩下了疲憊，就不太正常了。
“情緒異常也很合理。”望曦頓了頓，這才慢悠悠說到：“從你進入副本到現在，你是不是對周圍環境遲鈍了很多？”
這情況就像是曾經的木偶莊園，明麵上什麼都沒有，但卻潛移默化地利用詭氣和時間讓任務者們對周圍環境失去戒備，甚至會被環境同化，從而留在副本當中。
“......”
這種事情要不沒人提醒，一有人提醒，其實自己就能很輕鬆反應過來，上官叢自然也是立馬就清醒過來。
“原來如此。”他咬牙切齒：“第二次了！”
但這種事情本來就是打著一個潤物細無聲的入侵，他察覺不到纔是正常的。
望曦轉過頭，手上絲線一勾，將一隻藏在粘稠“腦漿”裡麵的胖蟲子拉了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吞噬了太多“腦漿”，這隻變形蟲連吸盤狀的偽足都看不到了，而是變成了一個橢圓的球。
不過還是軟綿綿。
望曦覺得好玩，還戳了戳那隻變形蟲。
木木：......
白蝴蝶沉默著落在小蟲子表麵，翅膀張開一會兒，她的爪子已經刺入變形蟲內，不一會兒就扯出了一條細長如白色蠶絲的絲線出來。
仔細看的話，大概還是能看到那其實是兩股交纏的絲線。
“好像沒找到太奇怪的基因資訊來著。”
不一會兒，蝴蝶回答。
望曦雙手一左一右覆蓋在變形蟲那已經被撐得繃緊卻仍有彈性的表層膜上，隨後，她雙手用力，像掰開蘋果一樣將變形蟲從中撕開。
“咦惹，太血腥了。”
望曦不解：“單細胞哪有血？”
“......”木木發現有些時候，她這位夥伴很喜歡抬杠：“我這就是個形容！”
望曦抖了抖變形蟲殘骸，將裡麵還沒消化的流質抖落，這隻吃飽了的變形蟲不僅外觀變了，就連體內原本應該存在的基本組織——包括細胞核——都不見了。
剛才扯出來的那雙股dna，已經是變形蟲體內能找到的最後一點資訊記錄載體。
“不過這東西倒是有點像成熟紅細胞了。”
“——或者是脂肪細胞。”木木補充到。
“脂肪？”望曦重複了一遍，就在這一刻，她的思維彷彿被開啟了一般。
“對，就是脂肪。”
變形蟲進入“大腦”，吞噬了“腦漿”，又用裡麵儲存的能量將自己改造成一個能儲存大量物質的“倉庫”。
望曦意識從自己周圍掃過，她找到了更多隱藏在粘稠“腦漿”之下的圓滾滾的蟲子。
此刻這些蟲子們，碩大圓潤得彷彿隨時就可以摘取的成熟果子。
它們是“倉庫”，也是“果實”。
望曦撚來那兩根絲線，她搓了搓，手指頭滲出了一滴渡河水，輪回規則將其中一截絲線融化了。
“哎？”
望曦和木木同時出聲，她倆驚訝地看到，被規則力量融化了一層之後，這絲線裡麵竟然還有一條極細的銀絲。
用變形蟲的基因資訊隱藏了裡麵這一條......
木木落在望曦手背上，抓住了銀絲，很快，她回答：“有蜜罐蟻的遺傳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