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此時的水麵早已經是一片漆黑,水麵細碎的閃爍星光也無法照亮水下哪怕半米的深度,就像是無數的星河也無法點亮宇宙一樣。
這水中似乎隱藏有某種能影響人們思維的力量,雖然望曦沒有被影響到,但她還是隱約能察覺出,那水下的力量會讓久視水麵的人下意識地敬畏,而敬畏的情緒還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被逐漸加強,到最後會變成人們心中那不可逃脫的困境心態——這感覺有點像是曾經木偶莊園裡麵對玩家們潛移默化後給人們植入的想法。
簡單來說,在長時間靠近、直視水麵時,會逐漸產生如認命、如不可掙紮等等的認知,在這樣不對勁的心態影響下,當任務者們真的被水域吞噬時,他們將有很大可能會毫不掙紮地沉入水底。
剛被木木指引出來的方向,是和大蝌蚪有某種聯係的某個未知物件的方向,望曦現在轉移目光看向的水麵,是最初她弄出來的小船沉下去的位置。
在水域下的觸手將小船拖入水下時,望曦沒有任何阻攔的動作,她隻是在小船留了一縷意識分身,而此時她將注意力稍微放在意識分身上時,再以此刻意識分身的視角觀察時,她很輕鬆就發現了有意思的東西。
——首先,她發現水下有光。
不是水下生物發光,也沒有看見任何光源,但整片水下世界,整體的光澤程度就像是正常淺海的前十米深度範圍內的能見度一樣,從水麵潛入之後,水下無論深淺,全都擁有並不低的能見度,而且水下無論深淺的光亮程度都是一樣的。除了周圍全部都是水之外,這水下世界竟然和陸地基本一樣。
——這就是望曦發現的另一處有意思的點,因為從水麵上看讓人深感恐懼的漆黑水域,在水下不僅到處充斥著不知從何而來的亮光,而且本應該到處是魚群、礁石、珊瑚群分佈的淺海風光全部都沒看見。
那艘被捲入水下的小船此刻就停在水底碼頭的一處欄杆邊緣。
——沒錯,水底碼頭。
因為這片水域之下,藏了一整個完整的城鎮。
從水麵潛入,在高能見度的水下環境中,無論是誰,都能很輕鬆地看見,從水下十來米開始,一直到水下超過五十米的深度,一座城鎮錯落完整地立在水下。
城鎮看著不像是現代風格,倒像是兩三百年前的樣子,城鎮中的建築完整,隻不過這已經是一座空城,其中不僅沒有“居民”,就連魚群都沒有看到。
小船停留在小碼頭上,按理說這裡已經是水下,碼頭外不應該還能看見“水麵”,但事實是,在水底之下的碼頭外,仍然還有一整片清晰可辨的水平麵,隻不過那“水麵”表麵呈現銀白色,如鏡麵一般可以映出倒影。
看著像是一整個水銀湖泊。
而且,從小船的角度往外看,不遠處就是碼頭上的一片民房,那些建築有小部分是青磚房子,大部分是比較普通的泥土瓦房,隻是本應該被水衝刷腐蝕的東西,此時就像是剛剛入水一樣顯得完整且乾淨,而且有好幾間房間的木門是直接開啟的,從小船的角度甚至可以看見房內木桌上好好放著的一盤深紅果子和一套粗瓷茶壺。
“木木,那邊不急著去,我們先下水玩玩。”
木木:......?
行叭,想玩就玩吧。
望曦將在建築裡麵還有些不想出來的蛟蛇喊了回來,給大白蛇和蟲後覆蓋了一層防水能量罩,然後全部爬上蛟蛇背部,搭上了順風車。
蛟蛇入水,直接碰上了在水下等著的亞鯤天權,這倆在水下玩瘋了的小夥伴熟門熟路地帶著望曦直接穿過水下城鎮中心的主乾道路,一點遠路都不兜地將乘客們送到了目的地。
從下水開始,望曦就能從周圍各個方向感覺到一絲並不算隱秘的召喚力量,那力量更像是一種能引導人們意識的能量,能讓人在潛意識下跟隨那力量往某處移動。
至於那力量要引導人們去哪裡.....望曦甚至隻是隨意一看,就已經知道,目的地就是城鎮中心的那棟最高的建築。
那裡大概率就是城鎮的權力中心了。
“對了。”
望曦忽然想起了在小船上時看到的水下巨影。
但當她問蛟蛇的時候,對方覺得非常疑惑。
“沒有看到什麼東西呀。”
而水下的真實情況,也正如蛟蛇所說的那樣,是真的一點活著的奇怪生物都沒有,當然水下的一整個完整城鎮和不同尋常的明亮環境已經足夠奇怪了。
蛟蛇號列車在停著小船的碼頭邊緣進站,而且剛好將望曦送到了那麵如鏡麵一般的湖泊邊緣。
現在雖然身處水下,但這裡的浮力挺有意思,當她落入城鎮最低處,雙腳踩在碼頭上時,深水的浮力似乎全都消失了一樣,她能像在陸地上一樣在水下平地行走,但她此時非常清楚,隻要自己有想要遊動的想法,然後可能隻需要輕輕往地麵一跺,依靠著反衝力,她頃刻間就能在水下跳躍起來——當然,跳躍之後她不會落回地麵,而是會身體懸浮,切換成潛泳模式。
挺好玩。
望曦自娛自樂了好一會,直到蛟蛇都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時,她才終於將注意力放回那麵“鏡子”湖泊,站在碼頭近距離觀察著湖泊時,她已經能清楚地看到,那片湖泊內的“液體”,其實是一種比水銀更凝實厚重的半液體半固體物質。
好吧,說白了就像是融化的蠟油。
望曦站在碼頭上,她往對麵看去,在對岸碼頭之後十來米的位置,有一處木頭搭建形成的塔樓矗立在那裡,和周圍其他建築相比,這塔樓顯得尤為破舊,似乎下一秒就會坍塌一樣。
望曦覺得在這樣的古建築風光裡麵,好像遊個船也不是不行,反正小船還能用,所以她又跳上小船,不過她並不是很想自己劃船,所以想了想,覺得麻煩自己還不如麻煩小夥伴。
她躺在船上,被亞鯤頂著船尾往對岸漂過去,此時大半條亞鯤的身子都沒入了銀白湖泊之下,亞鯤的尾部如何擺動,湖泊表麵都沒能泛起一絲漣漪。
很快,小船船頭已經撞到了對麵碼頭的邊緣,望曦輕鬆一跳踩在碼頭邊緣,也就在此時,她聽到了一聲輕微的聲響。
“哢。”
她看了一眼自己腳下——哦豁,碼頭碎了。
碼頭破碎的過程很快,隻是一兩秒,整個碼頭就像是被摔在地上的玻璃片一樣直接碎成大量小塊,望曦稍微一蹬,先往上遊動,浮在水中。
碼頭的碎裂就像是被推倒的第一塊多米諾一樣,它的裂紋以扇形往外迅速延伸到背後的大片建築群,霎時間,除了那看似破敗的塔樓,其他房子已經全數碎成粉末。
望曦回頭望去,剛才她來時的碼頭那側,也一起碎了。
而隨著兩岸建築的破碎,整個水下世界似乎一瞬間重回漆黑,水下的光芒也迅速消失,隨後被一大團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蔓延開來的漆黑墨水團取代,建築的碎片被墨水捲入,整片水下空間隻剩下那一棟木質塔樓還在。
也就在此時,原本荒廢的塔樓頂部,有些突兀地亮起了一盞明亮的黃色燈光,那燈帶在漆黑的水下彷彿拉起了一條光明走廊,又像是刺破濃霧的第一縷陽光。
讓人無緣無故地想要靠近。
望曦饒有興致地盯著那簇光束,她倒是想看看,這玩意是不是真的像她猜測那樣,在引導著她往燈塔靠近。
蛟蛇遊到她的腳下,頭部輕輕一抬,將她往塔樓頂部光源送去。
等望曦升到塔樓頂部,就能看到,那光源就是一個剛好嵌在塔樓頂部空間的一個圓球狀水晶體,直徑超過三米,球體外圍是一整層厚度超一米的黃水晶,被黃水晶包裹在裡麵的,是一整塊如貓眼一樣的巨大黑銀鈦水晶,水晶整體呈現黑色,隻有一條豎直如貓眼光澤一樣的銀光在水晶表麵浮現,但如果足夠靠近那巨大的黑銀鈦球體觀察,就能看見,整個水晶球內其實全部由一根根銀色如發絲一樣的金屬物質填滿了,銀發絲密集得看不見任何空隙,因為銀絲全部為順發分部,每根絲線的反光位置共同組成瞭如豎瞳一樣的貓眼光澤。
“原來是個眼睛呀。”
果然,這塔樓引她過來是有目的的,這不,在她攀上塔樓頂部邊緣的凸起時,塔樓表麵的木材忽然變得漆黑且堅硬,一層層橢圓如瓦片的物質從木材底下冒出來,反過來覆蓋在木材之外。
而更多的橢圓瓦片則從塔樓外層如封井一樣從外而內地一圈圈繞著覆蓋上球體表麵,直到將球體大半都覆蓋住,隻留下其中不足四分之一的麵積裸露在外時,瓦片才停止了擴充。
瓦片為鱗,水晶球為眼,水下巨獸終於在望曦這個“獵物”足夠靠近時,第一次亮出了自己的真身。
那條她在水麵俯視水下看到的模糊巨型身影的主人,終於出現了。
這是一條水蛇外形的怪物,組成水下城鎮的所有碎片都在頃刻間被水下黑霧裹挾著回到它的附近,並一點一點地組成了身體。
——所以剛才沒有誰能發現水下有活物,因為活物那時候變成了一座城。
【果然是天馬行空。】
望曦這樣想到。
那怪物看見終於將“獵物”引到自己嘴邊,正想張嘴直接咬上望曦,但不僅怪物覺得時機剛好,連望曦也是這樣想的。
於是她雙手攤開,絲線全部從她手間戒指刺出,數條絲線纏繞成更粗的組合長線,宛如粗針一樣從怪物眼珠正中穿透過去——
絲線很長,而且還能不斷延長,被望曦控製的絲線就像是寄生蟲一樣從怪物眼球另一側穿透,並進入了怪物腦部。
怪物開始顫抖,它腦部內腔忽然出現了大量觸手,開始瘋狂朝著絲線攻擊。
不過觸手的攻擊並不強,它們主要隻是想要攔住絲線繼續深入怪物腦部,大量觸手層疊形成一個肉瘤子,從四麵八方裹住絲線。
絲線暫時被擋住了,而感覺到威脅的怪物也已經露出了尖銳的牙齒,張開的巨大口腔中出現了大量血紅觸手,從各個方向朝著望曦抓來。
不過這玩意的智商似乎不太高,因為它好像忽略了在望曦背後虎視眈眈的蛟蛇。
於是,深感被忽略的蛟蛇生氣地一口從側麵咬上怪物的頭後側,尖銳的牙齒直刺入鱗片之下,將怪物硬控在了原地。
也就是這麼一瞬間的停頓,望曦已經將一絲規則之力送入巨蛇頭部,連同絲線一起再次發力,穿透了腦內腔的肉瘤子。
那麼,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很簡單,直接破壞就行。
大腦永遠是生物的命脈,在絲線加規則力量毫無章節的破壞中,大腦其實很容易就會變成真正的漿糊。
在蛟蛇嘴下奮力掙紮的怪物緩緩停了下來,好像是死了的樣子。
【活著呢。】
死死不鬆口的蛟蛇和望曦用意識交流。
行叭。
既然對方在裝死,那正好方便瞭望曦,她手上的絲線繼續攻城掠地,隻是片刻已經從一塌糊塗的大腦內腔另一側穿過,直接刺破怪物腦乾區。
這一次,想要裝死沒用反而還給望曦提供了絕佳壓製機會的怪物又一次扭動起來,它已經顧不上“獵物”,但深深卡入皮肉的蛟蛇牙齒讓它無法逃離。
這是一次簡單順暢的狩獵過程,獵物和獵人的身份徹底顛倒。
在望曦的絲線攪碎怪物心臟時,怪物終於死了。
“這玩意你能吃嗎?”望曦看著蛟蛇似乎不想鬆口。
【能。】
孩子想吃,那當然是給它吃呀。
望曦隻用絲線將怪物心臟裡麵的一枚核心挖出來,隨後就看著恢複了原型大小的蛟蛇一點一點地將蛇形怪物如吃麵條一樣慢慢吸溜進去。
嗯,然後整條蛟蛇都粗了一圈。
“喀拉啦......”
緊接著,原本承載著“城鎮”建築的湖底石層開始裂開,小船被望曦召到自己身邊,她翻身上船的同時,小船忽然上浮,將她送回水麵。
在剛回到水麵時,望曦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無他,實在是水麵陽光太刺眼了。
咦,天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