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天士，您在框架圖中寫下的隔水膜設定陣法，比玄部原先記錄的防水法陣要好用很多，不僅支援時間很長，而且我們測試過，一層隔水膜已經足夠應對大部分的突發性破壞。”
隻要隔水膜不破，什麼材料都能被放入水中，哪怕是一張紙。
在傳送陣邊等著接應的玄部人員驚喜地跟望曦反饋隔水膜的效果，他已經做好了玄部可能需要為各種裝置和材料加持兩到三層防水法陣的準備，但望曦的隔水膜陣法給了玄部極大的驚喜，使得他一時之間竟滔滔不絕。
而一邊聽著他說話，望曦也不忘觀察一下週圍。畢竟剛從傳送陣出來，她就已經看到了一片發光的海域。
是真的發光，以她腳底那直徑超過一百米的大傳送陣為起點，以她此刻看向的位置一直延伸出去，最近的五百米範圍內，水中均有大量發光物體漂浮，這些物體外形像是夜明珠，每一顆珠子都有輕微能量波動，珠子用經過新技術製造出來的耐腐蝕、延展性極強的金屬細線串聯在一起。
一大串珠子在水下發出瑩白的光澤，那光芒不像吹白，倒像是米白色，光線穿透性很好，但又顯得柔和。
從眼前的一長串“燈帶”開始，周圍光暈往外擴出一片狹長的光亮帶，而且，無數條如望曦此刻看見的“燈帶”一樣的長串，交錯但不淩亂地被佈置在了傳送陣周圍區域內，而幾乎處於永恒黑暗中的海底，終於迎來了除鮟鱇魚等極少數發光生物帶來的微弱亮光外的新光源。
而且，這恐怕會一直光亮下去。
望曦放出意識感應了一下，最外層的防禦殼很牢固。
此時她所在的傳送陣，被編號成一號大傳送陣，這傳送陣距離最近的防禦殼邊緣不超過一公裡，而這短短幾天，一號傳送陣附近已經被運送進大量經過玄部處理、覆有隔水膜的器械和無數銀白金屬長條，一部分長條已經被機器無聲地送到防禦罩邊上，並嵌入了支撐防禦罩的框架內。
望曦給他們弄出了一個足夠堅硬的防禦罩，未來即使防禦罩內沒有了水，也能很好地抵抗海底壓強。
但有了支架總比沒有好，即使望曦可以很自信地說自己這防禦罩子很牢固，但她並不能保證永久牢固，看在場的施工情況，似乎在遙遠的未來，他們會在整個防禦罩子內加一層支架，有了支架的存在，無論是加固防禦罩，還是緊急修複，都會方便很多。
防禦罩內的支架，是望曦沒有在框架圖內特意標出的內容，但在場的工程師似乎認為這也很重要，挺好的。
她並沒有任何認為彆人不相信她的防禦罩能力而產生的不開心，人類能以最嚴肅認真的態度對待這個環境看著嚴峻實際可能更加嚴峻的海下靈域，纔是正確的。
當然，想要弄出足夠覆蓋並從力學上完美防禦罩壓力的牢固支架，需要耗費的時間和資源，可能不亞於建造一個靈域，畢竟防禦罩子可不止一座城市大小，那幾乎已經相當於一塊小一點的大陸。
不過，在場的都是一群“認死理”的人，隻要他們認為要去做，經過討論最終通過後，那就會去做。
至於可能遇上的困難——已經沒有任何困難，會比得上滅亡本身。
玄部的人帶著望曦和嬴政進入一個魚雷型的“小列車”，海底鋪著一條臨時列車道，魚雷型列車底下沒有輪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細密抓子卡在軌道上，驅動用的是儲電法陣，能用儲電池和雷符充電。
望曦看著小列車，內心卻忽然想起了遊戲玩家中轉站內傳送站台的售票機——機器的外形，貼滿了雷電充沛的符紙。
果然，神秘側和科技側結合後，奇奇怪怪卻又充滿魅力的組合就會如雨後春筍一樣出現。
小列車在水下安靜地行駛，從傳送陣位置往靠近靈域中心的方向移動，不到三公裡的位置，一號人類聚集點的雛形已經出現在眾人眼中。此時所有身處防禦罩內的人，都自帶氧氣瓶，少量玄部人員身上帶著能短時間執行一兩個小時的避水法陣，雖然在海底無法呼吸，但隻要先給大型器械加持好防水佈置，帶好大量儲電裝置、無數雷符或其他經過壓縮後的儲能裝置，就能支撐大型器械的執行，而且，水的浮力，會讓沉重的建築材料很輕鬆就被吊起，送到它該去的地方。
小列車最終停在了一號聚集點邊上，根據望曦的框架圖指示，一號聚集點內建造起來的建築群，外表看上去像是一朵巨大的玫瑰，高低不一錯落分佈的一排排建築環繞在“花芯”周圍，形成一層一層的“花瓣”，而“花瓣”和“花芯”之間還留有一圈寬度超過五十米的空曠位置，隨後纔是正中心的一個圓柱形玻璃建築。
這建築仿照海洋公園內的巨大圓柱形魚缸，底部圓形地板麵積超過一萬平米，整個圓柱空間此刻還是空蕩蕩的，但在望曦的框架圖中，是明確標識出，這個中空的圓柱空間，就是直接連線靈氣空間的通道，未來靈域中，每個人類聚集點都會有一個這樣的“通道”。
望曦設下的防禦罩下的海底空間，是靈域第一層，這一層內會有少量清靈氣和濁靈氣，能讓人提前適應一下靈氣帶給自己的感覺。而她預想的用來鎮壓靈氣的空間，還要在海底之下，那是靈域負一層。
而當靈域真正成立後，所有進入靈域第一層的人類，都能短時間在這裡逗留，等做好準備後，就能通過中央的玻璃房傳送到靈域負一層。
此時防禦罩內還充斥著海水，所有已經搭建起來的建築框架表麵都覆有一層隔水膜，在周圍發光串珠的映襯下，隱隱可見一陣陣流光閃爍，就像是陽光照耀的淺海水底那一層層水波紋一樣。
望曦直接進入中央的玻璃建築內，此時有五六名玄部人員正等在那裡，看見望曦進來，先後朝著她和嬴政問好，隨後為了節省時間，就很迅速先提出了構築靈域一層和負一層之間的傳送通道發現的問題。
“因為負一層是靈氣潮聚集區域，所以我們計劃要對這層的傳送陣進行加固。相信關天士您也很清楚，設定在一號區一層的傳送陣和一號區負一層的傳送陣必須是互相唯一的傳送點，每次傳送陣使用時都會引起空間波動，本來這事放在外麵不會有什麼問題，但這兩個傳送陣相當於是靈氣區出入口，傳送陣每次使用時引起的空間波動，在靈氣的影響下，根據我們討論和實驗過，是有隨機產生空間通道的可能性的......我們對靈氣的研究實在太過淺顯。”
聽到這裡時，望曦已經聽明白了他們這些人的意思。
“......空間通道的產生這件事，是發生在是隨機地點、隨機時間的，萬一通道直接開到外界，就相當於直接在外麵開了一個供靈氣出去的通道。”
這事其實說白了也很容易理解，傳送法陣的使用，雖然看似是瞬間移動，但實際還是短暫壓縮扭曲附近空間規則，然後形成如同蟲洞一樣的通道，並在瞬間將“乘客”從蟲洞一頭推入另一頭，完成傳送。
而越是設定在靈氣濃鬱的地方，傳送陣的每一次使用，扭曲的空間波動都有可能引起靈氣的彙聚，在靈氣扭曲力量的作用下，因為傳送陣而瞬時形成的類蟲洞通道確實很有可能會變成固有通道。
關於這一點，嬴政也聽懂了：“世界意識讓吾在多地設定陣法，選中之地皆連有世界意識從各處收集的異空間，所設陣法全是單程法陣，隻許靈氣進入異空間，靈氣卻無法衝破陣法離開，且異空間與本世界唯一連線點便隻有吾設下法陣的那處接觸點，異空間實際如同寄生一般遊離於世界表麵，這才扼製靈氣多年......直至近年靈氣過大，異空間過飽和，世界意識再也找不到更多異空間緩解壓力，法陣才被衝破，但即便如此，靈氣也隻能透過異空間與本世界的唯一觸碰點回歸本世界。”
“但如剛才諸位所說，兩層傳送陣為雙向通道，且靈域負一層依舊為本世界原本空間，恐怕空間通道確能出現在任何地方。”
這個問題並不是簡單加固傳送陣就能解決的，因為傳送陣被加固，隻能保證傳送陣不會被靈氣侵蝕破壞，但也並不能解決傳送通道隨機出現的情況。
“是啊，確實是這個意思。”玄部的人激動地說到，在場的人並不多，除了當初就有資格出現在那場海邊密會的人之外，剩餘的無論是玄部人員也好，中心設計師和建築工程師也好，基本也都是最高指揮和技術總指導，即使不知道這位身著黑色帝王長袍的人究竟是誰，但也都預設這是一位隱世高人。而不可否認的是，無論玄部的人如何侃侃而談，但要嘗試去推測一件遠超自己能力高度能達到的可能性，他們內心還是很忐忑的。此刻聽到“秦先生”的肯定，他們的內心既興奮又憂慮。
【木木，這裡的人還真的挺聰明的。】
望曦聽著其他人說話，並沒有第一時間接話，而是跟白蝴蝶意識交流。
她給出的框架圖是簡化版的，她當然知道越是靠近靈氣潮的傳送陣越容易出現問題，不過這種情況她本來以為以現在玄部的水平，應該無法發現，或者說即使發現了，也不一定會認為這是不可控事件。
這並不是因為人類的盲目自大，這是以他們的生命層次還無法對靈氣潮這種能量體係形成比較完備的理解，能有人提出隨機傳送通道這個推論就已經很不錯了，更彆說在場的人還真的將這事歸入了威脅事件中。
而望曦確實有解決這個問題的想法，隻是她原本是打算在靈域基本搭建完成，由她將靈氣潮引入負一層時，再順便解決的。
沒想到在工程最開始就已經被人發現了。
而她給的框架圖之所以是簡化版的，也不是覺得被她隱去的部分不重要，隻是覺得以現在人類的水平很難解決，與其將大量人力物力和時間浪費在攻克難題上，還不如抓緊速度把自己擅長的先弄了。
畢竟她可是接了世界意識的要求，要幫這個世界平穩度過崩塌危機的，既然接了任務，那她在一部分地方幫人類解決問題，也是很正常的。
其實這也是為什麼在那場海邊密會中，看到望曦給出的框架圖後，其他人會覺得這個靈域也並不難建的原因。
畢竟給他們看到的內容，已經是望曦篩選之後，以他們的能力努努力就能做到的部分。
【每個世界的人類都有聰明人。】白蝴蝶在意識中說到。【絕大多數的人類——尤其是大國的人類——都沒辦法想象得出國家頂尖戰力和頂尖智慧的人有多恐怖。】
望曦聽了一會兒，等到其他人都不再說話而且看向她這邊後，她才開口說到：“這個問題我來處理。”
在場的人似乎是鬆了一口氣，不過很快又聽到她接下來的話：“你們能發現這個問題挺不錯的......如果後續還發現其他問題，但我給出的框架圖上沒有標注的，也可以跟我說。”
眾人還沒完全放下的心情又提了起來。
一瞬間的情緒轉變被望曦捕捉到，她隻是稍微思考一下就明白這些人在想什麼：“今天這個問題我不是沒想到，隻是這個問題你們現階段基本解決不了，我在框架圖上標注出來，你們也弄不出來。”
“我給你們的框架圖，是人類負責的部分。”
望曦看向一旁沒有說話卻微微笑著的嬴政：“或者秦道友知道應該怎樣防止隨機通道出現？”
“防止談不上，隻是略知其一解決方法而已。”他有些無奈：“靈氣的執行雖然無從觀測，但隨機傳送通道若真的出現，在出現那一刹那的能量波動其實並非不可測出，雖然無法扼製隨機通道出現，卻也可抓住通道出現瞬間先行擊潰。”
確實，這種方法並不能完全壓製通道的出現，這更像是一種及時的補救方法。
玄部人員那亮起來的眼神很快就被嬴政接下來有些遺憾的話給澆滅了：“以如今玄部之力，檢測法陣無法達到吾所說效果。自然，吾自身也做不到。”
當然，他隻說了他自己，卻沒有說世界意識，因為他無法代替祂表達任何內容。
“也算是一個辦法。”望曦看了一眼在後方使用現場記錄能力的人員，以及很認真聽著嬴政解釋如今玄部法陣為什麼做不到的原因的人們。畢竟與世界意識同行多年，嬴政的許多理論都能帶給他們強烈的啟示。
無論如何，有了理論，才能嘗試實踐。
她相信現在無奈的人們，未來某一天，也能達到嬴政所說的那種水平。
望曦心念一動，就在這一刻，她內心忽然升起了一陣奇怪的感覺，她並沒有深思，而是對著此間人們說到：“今天提到的問題，我會在框架圖上所有工程完工後解決，等那時候，你們可以派人現場記錄我到時解決問題的全過程。”
這個“授課”想法，是她這一瞬間臨時產生的，在此之前，她甚至打算自己一個人去解決的，但就在看到在場這些人那認真的狀態，忽然就覺得，其實她也不介意稍微耗費一點時間和精力，給這些努力活著的人加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