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標本（下）
望曦之所以一下子就鎖定了古月所指的東西，並不是意味著她已經知道那玩意是個啥，隻是因為，整個死寂一片的古城遺址中，唯有那一個點還弱弱地散發著類似活物的氣息。
當然，活物氣息不是最奇怪的，真正吸引望曦的，其實是那玩意身上纏繞著的規則線條。
這和她“專業對口”，望曦什麼都有感知錯誤的可能，唯獨對於在自己探查範圍內的規則氣息，絕對沒有什麼感知出錯的可能。
所以，在她意識鎖定那東西的瞬間，其實她自然也知道那東西究竟是什麼了。
如果換成彆人來看，大概隻能看到那是一具好好存放在棺材中的乾屍，這種隻有在乾旱沙漠腹地中才能因為高溫乾燥且無菌的自然條件形成的遺體，勉強也能算是西域古國的特有儲存方式。
至於當時的人究竟要將屍體運離綠洲範圍多遠距離才能找到屍體防腐處理的合格環境，那就隻有當時的人才能知道了。
當然，即使這個世界早已經充滿了奇奇怪怪的詭域，靈氣複蘇的苗頭也已經出現，但這具屍體確實就是一具屍體，並不是活死人之類的奇怪玩意。屍體中之所以含有一點點活物氣息，是因為它體內有一隻蠱蟲。
而那些覆蓋在屍體表麵和深入屍體內部的規則線條，確實就是從這個世界的自然環境中剝離出來的規則力量，雖然很少，但很明顯是被特殊處理後直接灌入屍體中，至於這樣的目的——自然是為了保護那隻蠱蟲。
不然那玩意可活不了這麼多年。
生死和進化都是萬物規則，正常生物隻能遵循。而被剝離出來的那一點點規則線條，被重新組合後就不再是原來的規則，而是能被製造者賦予新的意義，先不說那隻被製造者賦予了“隔絕”意義的規則網裹起來的蠱蟲，就算是其他生物，哪怕隻是被扭曲規則影響了一瞬間，也有可能會逃脫生物一貫的規則，成為“怪胎”。
望曦看了一眼在自己肩膀自顧自玩翅膀的天璿——看，這就是現成的例子！
然後再看看周圍的另外幾個小夥伴......行吧，就沒有哪個是正常生物。
“畢竟太正常的東西過來，可能會因為自己不夠奇怪而顯得跟我們格格不入呢。”彷彿是知道望曦心裡在想什麼，木木忽然開口刷存在感。
“木木，你堂堂一隻漂亮的大蝴蝶，為什麼要想不開當一條蛔蟲？”
“......”
望曦移動到那口棺材所在的地表位置，她雙手放出絲線，刺透沙層直接進入底下的家族墓葬群的墓室中，並精確地捲起了角落那口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小棺材，同時，古月放出的陣法順著絲線攀上棺材表麵，在法陣成型的那一刻，棺材憑空從墓室中消失。
隨後，望曦麵前多出了一口棺材。
棺材用整塊木料挖空雕刻製造而成，表麵刻有大量的紋路，這棺材表麵原本應該有顏色的，但此時確實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那捆住棺材的絲線直接撬開頂部木板，甩到旁邊的沙地上。
咦？自己好像破壞文物了。
不過問題不大，反正她不破壞，蠱蟲出來後這棺材和這具屍體也都是會碎的。
——沒錯，在現場親眼看著那具安靜的屍體在瞬間化成灰燼的望曦非常有發言權。
那隻蠱蟲本來就還沒死，它被規則線條保護，周圍的生命規則無法靠近它的身體，它之所以一直沉睡，也不是因為動不了，它隻是在等人。
但現在的情況，顯然是不動不行了，畢竟棺材都被撬了，蠱蟲再不跑就跑不了了。
但它想得很美，隻是還沒飛起來已經被黑色大蝴蝶一把按住，然後拎著蠱蟲來到屍蟞王蟲後麵前，再然後......一點毒素，蠱蟲就徹底老實了。
“嗯......所以當初究竟是誰改造的這玩意呢？”望曦捏著蠱蟲，那是一條蜈蚣，不超過二十厘米的長度，雖然這種體型也算挺大了，但其實也不是找不到。天璿也沒有用見血封喉的屍蟞毒，不過身為蟲後，就算不像其他屍蟞王蠱蟲那樣毒，自己多少也能搗鼓一點點奇怪的毒液出來。很顯然，這次用的就是專門麻痹其他蟲子的毒素。
蜈蚣徹底動不了了，全身赤紅，頭部口器兩側長出了三對尖銳如鐮刀一樣的尖刺。
“這蜈蚣是哪裡來的？”望曦戳了戳軟趴趴的蜈蚣，麵板表層的能量防護膜將從蜈蚣那抖落下來的毒粒和蟲卵全部吞噬了。
望曦覺得有點嫌棄，人家產卵好歹堆在角落，這玩意產卵竟然均勻塗在體表，真是不講究。
“紅巨龍蜈蚣，生長在熱帶雨林地區。”木木落在望曦手背上，“正常不會出現在沙漠，讓我看看怎麼回事——”
這次的副本已經不是詭域級彆，木木的能力被壓製了一部分，加上蠱蟲表麵覆蓋的那一層規則線條，讓她隻能知道個大概。
“這條蜈蚣是被人用滇南的煉蠱方法煉製出來的，耗費了一整個蠱池的五毒品種，煉製比例大概是五萬比一。我翻了一下網上有人拍過的天南出土文物照片，殘篇記載，除了這條蜈蚣，應該還有一隻黑寡婦蜘蛛和一條竹葉青，被當時的滇南政權古陲詔控製——哦，滇南區域大概就是現在的天南全境再加上附近省份和鄰國的一部分。”
“滇南記載比較少，留到現在的文物也很少，也就是你剛好這次碰上這隻蠱蟲了，不然可沒人覺得被詔人神化的‘三仙’竟然還活著。”
“在當時的環境裡麵，受人控製而且又這麼毒的東西，被神化也很正常。”望曦捏了捏紅蜈蚣的頭部，這蜈蚣的外殼並不堅硬，相反還有點柔軟。
這手感怎麼像是剛蛻殼之後的樣子呢？而且似乎它從棺材裡麵跑出來後，活物氣息就濃了很多。蠱蟲雖然被麻痹了，但體內的組織充滿了活性，簡直就像是新破殼的蟲子一樣活力滿滿呢。
望曦意念一動，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側頭看向表麵已經有了裂紋的棺材。
......蛻殼嗎？
她看見，此刻已經沒有了“主人”的棺材底部，鋪著一層細細的鮮紅粉末，中間間或摻雜一點點白色顆粒，一如蠱蟲體表沾染上的東西。
“嘖。”望曦嫌棄地將蜈蚣扔回棺材裡麵。
“看來剛才還是我想得太簡單了，以為將蠱蟲千裡迢迢運過來放在乾屍體內隻是為了某個目的先將蠱蟲藏起來。現在看來，這蠱蟲出現在這裡，根本就不是被藏起來了。”
“這是第二階段的煉蠱過程，蠱蟲命再長也有終點，但如果二次煉蠱，還真有可能複刻出一隻全盛時期的蠱蟲。”
“乾屍碎得太快了，而且網上已經找不到關於滇南煉蠱的記載檔案了，何況這蠱蟲體表的規則線條還隱藏了大部分的自身資訊。”木木有些遺憾：“第二階段的煉蠱......確實，我也讚成這種推測。用秘藥製作活死人下墓封存，人體內灌入大量蟲卵和蠱蟲產生的劇毒粉末，最後將蠱蟲也放進去，人體提供蟲卵孵化的能量，新生的蟲子在熬過劇毒粉末這一關後還要和垂死的老蠱蟲戰鬥，垂死的蠱蟲雖然強大，但架不住大量小蟲的圍攻，最後廝殺出來的小蟲不僅能吞噬老蠱蟲的蟲軀，還有一整具人體和劇毒粉末形成的溫床，新的二代蠱蟲經過幾次蛻殼，很快就能成熟。”
“我也覺得就是這樣。”古月在一旁應和：“前任蠱蟲體內絕對是有控蠱人的控製手段留下的，等新蟲吞下前任蠱蟲軀體之後，自然也就被迫受控了。不過這麼看來，二次煉蠱的人之所以選擇沙漠這個地方，大概就是為了能給蠱蟲製造一個能長時間儲存的溫床，除了沙漠這種環境，大概也就隻有永凍雪原的區域能長時間儲存肉身而不腐爛了吧——反正肉乾也好，凍肉也好，該有的營養還在，那蠱蟲就能一直有‘飯’可吃。”
恐怕那具乾屍，早已經被啃得隻剩下一層脆皮了，所以蠱蟲一鑽出來，直接就碎了。
“滇南。”
木木貼心地幫她在地圖投影中圈出滇南全境的範圍，望曦看了一眼地圖，忽然問到：“古陲詔的都城在哪？”
“大概在天南邊境外兩百公裡的縱深河流域下遊，也就是現在淼今國落瓦郊區那一片森林區域。”
“落瓦......？”望曦開啟詭域分佈地圖：“哦豁，這片區有記錄的詭域不少呢。”
如果古陲詔曾經的都城遺址就在淼今的落瓦郊區，如果她找到遺址，是不是意味著，她就有可能能找到另外兩隻蠱蟲的資訊，甚至是——當年煉蠱人和控蠱人的資訊？
她可沒有忘記，那玩意體表還覆上了一層規則線條呢。畢竟擁有抽取規則能力的人，無論現在是死是活，在靈氣複蘇的世界中，在後期大概率都會成為大殺傷力存在，與其未來被任務者們當做團本boss刷，還不如讓她現在先靜悄悄開個單人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