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宗外五裡,枯木林。
這裡是萬葬嶺的邊緣,灰綠色的霧氣比宗門內淡薄些許,但也足以遮蔽常人的視線。
幾株扭曲的怪樹下,空氣泛起一陣不自然的扭曲,像是水麵下的波紋。
「能量讀數在跳。」
白按著左眼的單片眼鏡,鏡片上流淌著瀑布般的綠色資料流。
他蹲在一塊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岩石後,手裡托著一個銀色的金屬圓盤,圓盤正中心投射出微縮的血河宗全息影像。 藏書多,.隨時享,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影像中,煞屍洞的位置正散發著刺目的紅光。
「幅度很大。」白的手指在圓盤邊緣輕點,「這種波動的頻率和強度,不屬於修仙側的靈力爆發,更像是某種高能生物質的聚合反應。」
「天災那幫瘋子在搞什麼?」
阿列克謝靠在樹幹上,正用一塊鹿皮擦拭著一柄刻滿符文的重型戰斧。
斧刃上寒光流轉,映出他那張粗獷的臉。
「不知道。」白搖了搖頭,「我們的偵查蜂無法深入煞屍洞內部,那裡有很強的訊號乾擾。不過……」
他放大了全息影像的一角。
畫麵顯示,血河宗的內門區域,無數個代表高能反應的紅點正在快速移動,呈扇形向煞屍洞包抄。
「血河宗動了。」
白推了推眼鏡,「看這陣勢,不像是去喝茶的。內門弟子、執事、甚至有幾個能量反應極強的長老級人物都出動了。」
「內訌?」背著高斯狙擊步槍的女子冷冷問道。
「有可能。」白分析道,「天災樂園的行事風格一向激進,或許是他們的實驗觸碰了血河宗的底線,或者是分贓不均。總之,雙方的蜜月期結束了。」
「那我們怎麼辦?」阿列克謝收起鹿皮,站直了身子,「趁亂衝進去,宰個金丹長老?」
「不急。」
白關閉了全息影像,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獵人還沒完全入場,獵物也還沒露出獠牙。現在進去,隻會變成兩邊的靶子。」
他看向血河宗的方向,目光透過層層迷霧。
「等他們咬起來。等到血流成河,等到兩敗俱傷,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
血河大殿前的廣場上,陰風卷著骨粉在地麵上打著旋。
三道遁光從不同的山峰飛來,落在殿前,化作三個形態各異的人影。
左邊一人身高不足五尺,背上卻背著一個巨大的紫紅色葫蘆,麵板乾癟如樹皮。
中間一人是個婦人,半邊臉嬌媚如花,另半邊臉卻長滿了黑色的絨毛,一隻複眼在絨毛間轉動。
右邊那人身材高大,卻隻有一隻手臂,另一隻袖管空蕩蕩的,斷口處長出了幾根觸手般的肉芽。
這三人正是血河宗內門的三位金丹長老。
「老祖喚我們何事?」背葫蘆的矮子長老甕聲問道。
「不知。」半臉婦人撫摸著臉上的絨毛,「但我感覺到了老祖的殺意,很重。」
大殿深處傳來童子尖細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那群外來的客卿,養不熟。今夜子時,他們要血祭整個宗門。」
三位長老麵色驟變。
「好大的膽子!」獨臂長老那幾根肉芽猛地繃直,「老祖,讓我去捏死他們!」
「不急。」
童子的聲音繼續傳來,「煞屍洞已經被他們改造成了鐵桶,硬攻會壞了本座的基業。你們帶人,守住乾、坤、坎、離四個方位,佈下『血河大陣』。本座要甕中捉鱉。」
「記住,要活的。本座倒要看看,他們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謹遵法旨!」三人齊聲應道。
這時,一個身穿血紅長袍的身影從殿側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趙陰?」半臉婦人瞥了他一眼,「你在這做什麼?」
季夜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
「老祖吩咐,讓我跟著幾位長老,去守生門。」
「就憑你?」矮子長老嗤笑一聲,「練氣期的廢物,去了也是送死。」
「讓他去。」殿內的童子發話了,「他熟悉那邊的地形。枯木,你帶著他,守住東南角的生門。若是放跑了一個人,本座拿你是問。」
被稱為枯木的矮子長老臉色一僵,隨即惡狠狠地瞪了季夜一眼。
「跟緊了。要是敢拖後腿,老夫把你塞進葫蘆裡煉成血水。」
季夜沒有抬頭,隻是恭敬地行了一禮。
「是,長老。」
枯木長老一跺腳,駕起一陣黑風,捲起季夜向山下飛去。
季夜站在黑風中,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景物。
他的右手藏在袖子裡,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白骨哨子。
……
血河宗外圍,一座視野開闊的孤峰頂端。
鷹眼趴在一塊岩石後,身上披著光學迷彩鬥篷,整個人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他手裡那把名為葬送者的高斯狙擊步槍,槍身修長,瞄準鏡上跳動著複雜的資料流。
透過瞄準鏡,整個血河宗的動向盡收眼底。
「不對勁。」
鷹眼低聲自語。
在他的視野中,數道高能反應正在快速向煞屍洞靠攏。
那些紅色的光點在夜視儀中格外醒目,它們並沒有掩飾行蹤,而是呈扇形包圍了過去。
更遠處,大批的外門弟子正被驅趕著,搬運著一根根刻滿符文的石柱,封鎖了各個路口。
「這是……合圍?」
鷹眼的手指按在耳邊的通訊器上。
「隊長,我是鷹眼。情況有變。土著正在向煞屍洞集結,三個金丹級能量源,還有大量雜兵。他們封鎖了所有出口,看樣子是衝著我們來的。」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
「暴露了?」毒師的聲音傳來,依舊冷靜。
「距離到位還有多久?」
「先頭部隊還有五分鐘接觸。包圍圈正在成型,預計十分鐘後完成封鎖。」
「知道了。」
煞屍洞地下實驗室。
毒師切斷了通訊。
「計劃提前。」
他看向大廳中央那座早已刻畫好的複雜法陣。
法陣的紋路呈現出暗紅色,像是乾涸的血跡,一直延伸到煞屍洞的岩壁深處。
「那老怪物看樣子是知道了什麼,想先下手為強。」
毒師從懷裡掏出那頁泛黃的亡靈黑經殘頁,走到法陣中心,將其輕輕放在陣眼的位置。
妖姬站在控製檯前,雙手在懸浮的光屏上快速敲擊。
螢幕上的資料流瘋狂跳動,紅色的警告框不斷彈出。
「陣法預熱完成。」妖姬頭也不回,手指按在一個紅色的虛擬按鈕上,「全功率輸出。」
嗡——
低沉的轟鳴聲瞬間充斥了整個地下空間。
地麵上的暗紅紋路逐一亮起,發出刺目的紅光。
那光芒像流動的血液一樣,沿著紋路向四周蔓延,穿透了厚重的岩層,向著地麵上方的血河宗擴散。
煞屍洞外的枯木林裡,幾隻正在覓食的屍鼠突然僵住,身體像是被充氣的氣球一樣急速膨脹,隨後「砰」的一聲炸成血霧。
血霧沒有散開,而是被地麵吸收,順著地脈流向煞屍洞。
地下實驗室內。
妖姬看著螢幕上飆升的能量讀數:「能量迴路接通。血祭範圍覆蓋半徑五公裡。」
「開始吧。」毒師看著那頁懸浮在半空的殘頁,「讓這幫土著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地獄。」
妖姬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轟隆。
整個血河宗的地麵都震顫了一下。
無數道紅色的光柱從地下噴湧而出,刺破了灰綠色的霧靄,直衝雲霄。
鐵壁站在一排排巨大的培養槽前,那隻機械臂接入了控製麵板。
「限製鎖解除。」鐵壁拔出連線線,機械臂上的散熱孔噴出一股灼熱的白氣。
哢嚓、哢嚓。
數十個圓柱形培養槽同時發出泄壓的嘶鳴。
綠色的培養液迅速排出,厚重的防彈玻璃罩緩緩升起。
那些沉睡的修羅暴君,眼皮顫動。
下一秒,幾十雙沒有眼白的血紅瞳孔同時睜開。
「吼——!!!」
數十聲咆哮疊加在一起,聲浪震得頭頂的無影燈搖晃不止,玻璃碎片如雨點般落下。
毒師揮了揮手。
「去。」
「把外麵變成屠宰場。」
暴君們撞開實驗室的大門,沿著通道向外狂奔。
沉重的腳步聲讓地麵都在震顫,像是一群出籠的野獸,沖向了那即將到來的血肉盛宴。
屠夫站在角落裡,低垂著頭,盯著地麵,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