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幫總壇的火把燒了一整夜。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照亮了滿地的狼藉時,黑石縣的天,已經變了。
縣衙的告示貼滿了大街小巷:黑虎幫幫主趙黑虎勾結蠻族,被英明神武的季捕頭當場格殺;蠻族奸細阿古拉伏誅。
百姓們歡呼雀躍,奔走相告。那個壓在他們頭頂十年的大山,終於塌了。
而在縣衙後院的庫房裡,季夜正站在堆積如山的箱子前。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是黑虎幫十年的積蓄。
金銀、珠寶、地契,還有最珍貴的——整整三車的藥材。
「先生,點清楚了。」
王猛滿眼血絲,卻精神亢奮,「現銀四萬兩,黃金五千兩。藥材裡有百年老參三株,鹿茸、虎骨不計其數。還有……」
季夜看著那些箱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上一世他動手太晚,趙黑虎早已將大半家底換成了糧草兵器去討好蠻族,隻給他留下了區區三千兩碎銀。這一世提前發難,這四萬兩還沒來得及花出去的買命錢,倒是連本帶利都便宜了他。
王猛遞過來一本沾血的帳冊,「這是趙黑虎在府城和江南那邊的暗線名單。」
季夜接過帳冊,隨意翻了翻,便揣進懷裡。
「王猛。」
季夜轉過身,看著這個對自己忠心耿耿的漢子。
「這縣尉的位子,你想坐嗎?」
王猛一愣,隨即單膝跪地:「全憑先生栽培!」
「好。」
季夜從懷裡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這是趙黑虎通敵的『鐵證』,還有阿古拉的人頭。你拿著這些,再加上那四萬兩現銀,去送給周德興。」
「四……四萬兩?全給?」王猛瞪大了眼睛,心疼得直抽抽。
「錢是王八蛋,花了還能賺。」
季夜語氣平淡,「這筆錢,是給你買官的。有了這筆錢,周德興不僅會升你的官,還會把你當成親爹供著。」
「那先生您……」
「我?」
季夜笑了笑,指了指那三車藥材和五千兩黃金。
「我要走了。」
「走?」王猛大驚失色,「先生要去哪?如今黑虎幫已除,您在黑石縣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為何要走?」
季夜走到窗前,推開窗欞。
北風呼嘯,卷著雪花飄進屋內。
「因為風來了。」
季夜看著北方,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山巒,看到了那即將席捲而來的黑色狂潮。
「趙黑虎死了,阿古拉死了。蠻族不會善罷甘休。最多一個月,大軍就會壓境。」
「啊?!」王猛臉色慘白,「那……那咱們怎麼辦?守城?」
「守不住的。」
季夜搖了搖頭。上一世,他拚盡了全力,甚至把自己練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也隻是換來了一個慘勝,最後還被自己人捅了一刀。
這一世,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王猛,聽好了。」
季夜轉過身,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這一個月,是你最後的機會。利用縣尉的職權,把能帶走的糧食、兵器都帶走。把願意跟你走的兄弟都帶上。」
「去哪?」
「往南。去江南,去天都,去哪裡都行,隻要別留在北境。」
「那……這一城的百姓……」王猛聲音有些顫抖。
「救不了。」
季夜的聲音冷硬如鐵,「慈不掌兵。你若留下來,隻會多一具屍體。你若走了,日後或許還能回來給他們燒張紙。」
王猛沉默了。
他是個粗人,但也明白其中的道理。隻是情感上,讓他拋棄家鄉父老,實在是……
「先生,您是高人。」王猛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希冀,「若是您留下來……」
「我也救不了。」
季夜打斷了他,「我現在還不夠強。」
他伸出手,握緊了拳頭。
「要想翻盤,要想不下棋盤當棋子,我就必須跳出去,去更高的地方,看更大的世界。」
「隻有成了龍,才能行雲布雨。」
「困在淺灘裡,那是泥鰍。」
王猛看著季夜,良久,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猛,明白了。猛謹遵先生教誨。」
……
一個時辰後。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駛出了黑石縣的南門。
駕車的是一個沉默寡言的老卒,車廂裡裝滿了藥材和黃金。
季夜坐在車廂裡,手裡拿著一本從趙黑虎密室裡搜出來的《虎嘯金鐘罩》
車輪滾滾,壓過積雪,發出吱呀的聲響。
季夜掀開簾子,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座灰撲撲的縣城。
城牆上,王猛正站在那裡,遙遙相望。
「再見了,黑石縣。」
季夜放下簾子,閉上眼。
「再見,秦無忌。」
「等我回來的時候,這天下的規矩,得改改了。」
……
【流金歲月,武道通神】
第一年春。
大梁腹地,青州。
一輛馬車在官道上緩緩前行。車廂內,藥香濃鬱得幾乎化不開。
季夜赤著上身,盤坐在藥桶中。
他的麵板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呈現出一種古銅色的光澤,肌肉線條流暢如水,卻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武道通神】全開。
他在推演《虎嘯金鐘罩》。
原本粗糙的硬功,在他的腦海中被拆解成無數個微小的單元。他利用「入微」的能力,剔除了功法中損傷經脈的弊端,融入了道家的呼吸法。
「呼——吸——」
隨著他的呼吸,體表的麵板竟然像水波一樣震盪起來。
鐵皮大成。
這一年,北方傳來訊息。蠻族鐵騎踏破黑石縣,屠城三日。守將王猛不知所蹤。
季夜聽到這個訊息時,隻是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沉默了三息,然後繼續吃飯。
那一頓,他多吃了一碗肉。
……
第一年冬。
中州,少室山下。
季夜化名「葉問」,以遊學書生的身份,拜訪各大武館。
他不求拜師,隻求切磋。
「承讓。」
季夜收回手指。對麵那位號稱「鐵臂膀」的通臂拳館主,捂著脫臼的肩膀,滿臉駭然。
一招。
無論對方是什麼門派,什麼招式,在季夜的【武道天眼】下,全是破綻。
他就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百家之長。
通臂拳的發力技巧、八卦掌的步法、太極拳的卸力……
這些原本互不相容的武學,在他的體內被強行拆解、融合,化作養料,滋養著他的武道。
這一年,蠻族大軍長驅直入,連破北境三州。朝廷震動,調集天下兵馬勤王。
……
第二年秋。
大梁帝都,天都城。
天都的秋,總是來得很早。
北方的烽火還沒燒到這裡,但風裡已經帶上了血腥味。隻是這滿城的紅袖招展、金粉樓台,把那股味道遮得嚴嚴實實。
城南,聽雨巷。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一棵半枯的梧桐,一個人。
兩年。
七百三十個日夜。
那個曾在黑石縣咳血的病書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劍。
季夜站在樹下,身形修長,青衫落拓。他的個子高了些,肩膀寬了些,那雙原本總帶著幾分病態陰鬱的眼睛,如今深邃得像兩口古井,不起波瀾,卻深不見底。
他手裡握著一把劍。
鐵劍。
街邊鐵匠鋪裡五十文錢一把的大路貨,劍身上甚至還有沒打磨平整的毛刺。
但在他手裡,這把廢鐵比名劍更冷。
「嗡。」
他出劍了。
沒有招式,沒有變化,甚至沒有風聲。
隻有一道光。
一道快到連光影都追不上的殘芒。
一片枯黃的梧桐葉正好飄落,劍鋒穿葉而過。
葉子沒有碎,也沒有飛,依舊晃晃悠悠地落在地上。
一息。
兩息。
三息。
「哢。」
那片躺在地上的落葉,突然從中間整齊地裂開,切口平滑如鏡,彷彿它天生就是兩半。
「練髒境……」
季夜收劍,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凝而不散,如白蛇吐信,在空中久久不散。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猛地一握。
「轟——」
不是空氣爆鳴,而是一聲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雷鳴。
那是他的五臟六腑在瞬間高頻震盪發出的聲音——虎豹雷音。
一股無形的勁力以他的拳心為圓點炸開,腳邊的落葉瞬間化為齏粉,隨著秋風揚起,像是一場金色的霧。
這就是《萬象熔爐身》。
兩年時間,他走遍大梁,拜訪一百零八家武館,偷師、切磋、融合。
他沒有練任何一家的神功,他把自己練成了一座爐子。
熔萬家爐火,鑄我身金剛。
他的骨密度是常人的五倍,肌肉纖維如鋼絲絞合,五臟六腑更是堅韌得能硬抗內勁轟擊。
現在的他,不再是那個需要靠「死肉甲」來捱打的肉盾。
他是精密的殺戮機器。是骨硬如鋼、臟腑如雷、技巧通神的怪物。
季夜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屋簷,落在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城深處。
那裡,藏著大梁皇室最後的底蘊——《太上感應篇》。
那是通往宗師之境的鑰匙。
也是他這一世,必須要拿到的東西。
「亂世將至。」
季夜伸出手指,輕輕彈了彈手中的鐵劍。
劍身輕鳴,如龍吟,如鬼哭。
「秦無忌,你也該到了吧?」
「這一次,我的劍,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