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陣營的駐地在軍營最西邊的背陰處,緊挨著馬廄和糞場。
還沒走近,一股混合著汗臭、腳氣和血腥味的惡臭便撲麵而來。
這裡不像是軍營,更像是牲口棚。
幾十個衣衫襤褸的漢子正橫七豎八地躺在泥地上曬太陽。
他們有的缺了耳朵,有的臉上烙著囚字,還有的正在用磨刀石打磨著奇形怪狀的兵器。
季夜提著那杆新領的製式鐵槍,帶著麻子和幾十個倖存的黑石縣私兵走了進來。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原本嘈雜的營地瞬間安靜了一瞬,幾十雙陰冷的眼睛齊刷刷地盯了過來,像是在打量新入欄的豬羊。
「這就是新來的百夫長?」
一個光著膀子、滿身黑毛的壯漢從人堆裡坐起來。
他手裡拋著一把帶血的骰子,斜眼看著季夜纏著繃帶的胸口,「怎麼是個病秧子?秦校尉沒人用了嗎?」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病秧子好啊,」另一個瘦得像猴子一樣的傢夥陰惻惻地說道,「死了正好騰位置。那身黑貂裘看著不錯,扒下來能換兩壇好酒。」
季夜沒說話,甚至沒看他們一眼。
他徑直走到營地中央那口用來煮飯的大鍋前。
鍋裡煮著稀爛的豆粥,上麵漂著幾隻蒼蠅。
「麻子。」季夜開口。
「在。」
「把鍋砸了。」
全場死寂。
那個黑毛壯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足有兩米高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
「小子,你找死?」壯漢隨手抄起旁邊的一根狼牙棒,上麵的尖刺泛著烏光,「這鍋是老子的,這裡的規矩也是老子的。」
他是陷陣營原本的頭目,綽號「黑熊」,據說在入伍前是個殺人越貨的強盜,手裡有十幾條人命。
季夜轉過身,看著黑熊,手裡提著的鐵槍微微垂下,槍尖點地。
「規矩?」
季夜腳下一蹬,整個人毫無徵兆地暴起。
沒有廢話,沒有試探。
黑熊反應極快,狼牙棒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而來,直奔季夜的腦袋。
這一棒勢大力沉,若是砸實了,腦漿子都能打出來。
季夜沒有硬接。
他在衝鋒中突然壓低重心,身體像蛇一樣貼著地麵滑行,狼牙棒擦著他的頭皮掃過,帶起的勁風颳得臉頰生疼。
避開攻擊的瞬間,季夜手中的鐵槍猛地向上撩起。
不是槍尖,而是槍尾的鐵鑽。
「噗!」
槍尾精準地頂在了黑熊的下巴上。
「哢嚓!」
一聲脆響,黑熊的下巴瞬間粉碎,整個人被打得向後仰去,口中噴出混著碎牙的血霧。
但他畢竟皮糙肉厚,這一擊沒能讓他倒下。
黑熊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怒吼,忍痛抬腳猛踹季夜的胸口。
季夜側身閃過,順勢扔掉鐵槍,雙手閃電般探出,抓住了黑熊踢出的那條腿的腳踝。
【天賦:蠻力x3】
季夜雙臂肌肉暴起,腰腹發力,像是在掄一個巨大的麻袋。
「起!」
兩百多斤的黑熊竟然被他硬生生掄了起來,在空中劃過一道半圓。
「砰!」
黑熊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還沒等黑熊回過神,季夜已經一腳踩在了他握著狼牙棒的手腕上。
骨裂聲響起。
黑熊慘叫著鬆開了手。
季夜彎腰撿起那根狼牙棒,在手裡掂了掂。
「太輕。」
他隨手將狼牙棒扔進那口大鍋裡。
「咣當!」
鐵鍋被砸穿,滾燙的豆粥流了一地。
季夜拍了拍手,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已經看傻了的死囚和兵痞。
「從今天起,這裡隻有一條規矩。」
他指了指自己。
「我讓你們吃肉,你們纔有肉吃。我讓你們去死,你們就得去死。」
沒人敢說話。
黑熊躺在地上抽搐,下巴歪在一邊,眼神裡滿是恐懼。
就在這時,營門口傳來一陣馬蹄聲。
秦無忌的副官騎著馬停在柵欄外,手裡拿著令箭,神色冷漠。
「陷陣營百夫長季夜聽令!」
季夜轉過身,抱拳。
「黑風口發現一股蠻族殘兵,約莫百人,攜帶輜重。校尉有令,命陷陣營即刻出發,務必全殲敵軍,帶回物資。」
副官扔下一塊令牌,掉頭就走。
「日落前若未歸,按逃兵論處,斬立決。」
黑風口。
那是一處險要的峽穀,易守難攻。
一百名蠻族殘兵,若是據險而守,別說陷陣營這百十號烏合之眾,就是正規軍也要崩掉幾顆牙。
「這是讓咱們去送死啊……」麻子撿起令牌,臉色發白。
「送死?」
季夜撿起自己的鐵槍,擦了擦上麵的泥土。
「那是對別人說的。」
他看向地上那些死囚。
「都聽到了?想活命的,拿上傢夥跟我走。想留在這裡喝西北風的,我不攔著。」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向營外走去。
身後的黑石縣私兵立刻跟上。
那些死囚互相對視了一眼。
黑熊捂著下巴,掙紮著爬起來,撿起一把斷刀,搖搖晃晃地跟了上去。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也陸陸續續拿起了兵器。
在陷陣營,不打仗是死罪,打了仗或許還能活。這筆帳,他們算得清。
……
黑風口,地形如其名,兩邊的峭壁像黑色的獠牙,中間隻有一條狹窄的山道。
風穿過峽穀,發出嗚嗚的鬼哭聲。
季夜趴在一塊岩石後,看著下方的營地。
蠻族殘兵並沒有像情報裡說的那樣「攜帶輜重逃竄」,而是在這裡紮了營。
幾輛大車圍成一圈,中間燃著篝火。
「不對勁。」
季夜眯起眼。
那些蠻兵雖然看起來狼狽,但手中的彎刀擦得雪亮,而且……他們的坐騎不是普通的戰馬,而是清一色的黑鬃狼騎。
那是忽雷的親衛隊!
一百名親衛狼騎,戰力堪比五百普通騎兵。
秦無忌的情報是假的,或者是故意的。
「頭兒,這哪是殘兵啊,這是精銳!」麻子壓低聲音,牙齒打戰,「咱們這點人衝下去,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誰說要衝下去了?」
季夜從懷裡摸出那個裝著【龍虎大丹】空瓶子,裡麵現在裝的是從軍醫那順來的蒙汗藥。
他指了指峽穀上方的風口。
「今天的風,是往南吹的。」
「去,把這些藥混在乾馬糞裡,點著了從上風口扔下去。」
「下毒?」黑熊湊了過來,下巴腫得像個饅頭,含糊不清地說道,「這幫蠻子鼻子靈得很,聞得出來。」
「所以要加料。」
季夜指了指旁邊的幾棵枯死的鬆樹。
「砍了,燒起來。鬆煙味大,能蓋住藥味。」
「另外……」
季夜拔出腰間的雁翎刀,看著下方那些正在休息的狼騎。
「準備滾石。等煙起來了,先砸死一半,剩下的,咱們再下去收屍。」
半個時辰後。
一股濃烈的鬆煙順著峽穀的風勢,滾滾而下,瞬間籠罩了蠻族營地。
咳嗆聲和咒罵聲從煙霧中傳來。
「放!」
季夜一聲令下。
幾十塊磨盤大的石頭從峭壁上呼嘯而下。
「轟隆隆——」
峽穀內瞬間變成了地獄。
慘叫聲、戰馬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
「殺!」
季夜第一個跳出掩體,順著陡峭的山坡滑下。
鐵槍在岩石上劃出一溜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