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一個微弱、嘶啞,卻透著股令人心悸的執拗的聲音,從陸天身後傳來。
陸天提著那把十萬斤的猙獰戰戟,腳步微頓。
他緩緩側過頭,那雙充斥著暴戾與傲慢的銅鈴巨眼,掃向後方。
廢墟中。
那個雙臂盡斷、七竅流血、生命之火已經猶如風中殘燭的血人。
正用自己滿是鮮血的額頭和下巴,死死地抵著粗糙的水泥地麵。
他一點一點地,像一隻瀕死的蠕蟲,極其艱難地……跪爬了起來。
他的雙腿在劇烈地打著擺子,膝蓋骨互相摩擦,每一次顫抖都在地上留下刺目的血痕。
但他硬生生站直了。 解書荒,.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站住了那具殘破的軀殼。
雙臂斷了,無法握刀。
他就低下頭,用滿是鮮血的牙齒,死死咬住了掛在胸前戰術背心上的一把軍用高碳鋼匕首的刀柄。
「錚。」
他用力一扯脖頸,頸部青筋暴起到幾乎炸裂,用牙齒將那把匕首從刀鞘中生生拔了出來。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染紅了冰冷的刀刃。
他佝僂著背,牙關緊咬著刀柄。
刀尖在風中劇烈顫抖著,卻筆直地、死死地對準瞭如神魔般不可戰勝的陸天。
那雙因為毛細血管破裂而完全猩紅的眼睛裡,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沒有對強者的敬畏。
隻有一種屬於人類、在麵對滅頂之災時,絕不屈服的兇狠與尊嚴。
「此路……不通。」
暴君含糊不清地吐出四個字。
血沫隨著他的呼吸噴出,灑在殘破的裝甲上。
他踉蹌著向前邁了一步。
向著這尊滄瀾界真域境的體修大能,擺出了一個極其標準、卻又慘烈至極的衝鋒姿態。
陸天靜靜的看著他。
看著這個咬著匕首、隨時都會倒下的凡人。
這位在滄瀾界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草芥的太上長老,那雙冷漠的眼眸中,罕見地閃過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
那是一絲高位者對低位者、拋開境界與陣營的……傲慢的讚賞。
「凡人。你這身骨頭,很硬。」
陸天低沉地開口,聲音如洪鐘大呂。
「老夫賜你全屍。」
陸天沒有揮動那把十萬斤的戰戟。
他隻是抬起穿著古樸戰靴的右腳,對著暴君的方向,隔空猛地一踏。
「轟!」
純粹的肉身力量瞬間擠壓空氣,形成了一股狂暴的空氣炮,如同重型卡車般撞在暴君的胸口。
暴君的身體向後飛出,重重地摔在廢墟中。
他嘴裡死死咬著的那把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仰麵朝天,看著臨海市被硝煙遮蔽的夜空。
耳麥裡,傳來了指揮中心最後一聲冰冷的倒計時:
【三、二、一。】
【打擊開始。】
暴君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肌肉微微牽扯,似乎是想笑一下。
但他已經沒有力氣了。
他閉上了眼睛,陷入永恆的黑暗。
……
市郊外,連綿的山林中。
季夜正在茂密的樹冠下極速穿行。
他身上殘破的迷彩服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右臂被他用一根粗韌的青藤死死綁在軀幹上,以免在奔跑中造成二次撕裂。
他就像是一道黑色的幽靈,在樹枝與藤蔓間無聲地跳躍。
雖然逃出了市區,但那種縈繞在心頭的致命危機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攀升到了極點!
突然。
季夜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停在了一根粗大的古樹樹杈上。
原本漆黑的山林,在這一瞬間,亮了。
那是足以刺瞎雙眼的極晝。
那種光芒,粗暴地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樹葉,毫無保留地照在季夜蒼白的臉上。
即便是他瞬間閉上眼睛,視網膜依然傳來瞭如針紮般的劇痛。
季夜霍然回頭,看向身後的夜空。
在臨海市中心的正上方上空。
夜幕被強行撕裂,一道熾白色的光芒,如同憑空誕生的第二顆太陽,在西郊廢墟的上空,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沒有聲音。
因為光的速度,遠超聲音的傳播。
那一瞬間的強光,直接將整座臨海市照通透,所有的陰影都在這極致的光明中無所遁形。
緊接著,是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熱輻射,以光速橫掃八方。
市區內,殘存的鋼鐵瞬間融化,玻璃幕牆直接氣化。
無數來不及逃離的生靈,在連痛苦都來不及感受的瞬間,被碳化成了牆壁上的一道道黑色投影。
「核武!」
季夜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跑不掉了。
大腦在千分之一秒內做出了最冷酷的判斷。
以他現在的殘破肉身,根本跑不出這股毀滅風暴的絕對殺傷半徑。
核爆的光輻射是光速,隨之而來的衝擊波是超音速。
十公裡的距離,對於這個當量的核武來說,依然是地獄的領土。
【倒計時:零。】
「轟隆隆————!!!」
毀天滅地的巨響,終於傳到了山林。
一朵巨大無比的蘑菇雲,帶著死亡與毀滅的恐怖美感,在臨海市上空緩緩升起,直插平流層。
狂暴的衝擊波裹挾著數千度的高溫和足以掀翻山嶽的颶風,像是一堵看不見的嘆息之牆,朝著季夜所在的山林排山倒海般碾壓而來。
沿途的山峰被削平,參天古樹連根拔起,在半空中瞬間化為火海。
「呼——」
季夜深吸了一口氣。
肺部吸入的空氣燙得像火炭。
他沒有再跑。
而是從樹杈上一躍而下,重重地落在一塊巨大的花崗岩後方。
他僅存的左手猛地一揮。
「嗡——」
空間摺疊裝置開啟。
那把長三尺三寸、重達三千六百斤的【無鋒】重劍,憑空墜落。
季夜單手死死握住劍柄。
腰背肌肉如弓弦般絞緊,四萬斤的巨力悉數灌注於左臂,將這把沉重的黑鐵巨劍,深深地插進了腳下堅硬的岩層之中。
直沒至柄!
他以劍為錨,以身為盾。
「他媽的,來啊!」
季夜嘴角扯出一抹瘋狂的笑意。
下一瞬。
衝擊波,到了。
「轟!!!」
那塊重達數十噸的花崗岩,在接觸到核爆衝擊波的瞬間,直接被拍成了漫天粉末。
狂暴的颶風夾雜著數千度的高溫、無數的碎木和石塊,毫無保留地撞在了季夜的身上。
「噗!」
季夜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空的鮮血。
他的身體像是一片在海嘯中飄搖的落葉,被那股恐怖的動能狠狠地向後推去。
但他沒有飛出去。
他的左手死死地、像鐵鑄一般握著那把插在岩層中的無峰重劍。
五指的皮肉瞬間崩裂,露出森森白骨。
重劍在堅硬的岩層中被向後平推,犁出了一道深達半米、長達十幾米的恐怖溝壑,火星如瀑布般四濺。
肌肉在撕裂。
骨骼在哀鳴。
五臟六腑在這股摧枯拉朽的衝擊力下,彷彿要碎成一團爛泥。
背部剛剛要癒合的傷口,在數千度的高溫下再次被大麵積碳化。
季夜的意識,瞬間被推到了黑暗的邊緣。
【警告!生命體徵極速下降!】
【警告!遭受致命物理衝擊與高溫輻射!】
【檢測到宿主處於瀕死狀態……】
在這足以抹殺一切的現代科技天災麵前,季夜那顆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猛地收縮。
【天賦被動觸發——絕境破限!】
「嗡————!!!」
在這毀天滅地的核爆風暴中。
一團微弱、卻堅韌到了極點的金色光芒,從季夜那殘破不堪、幾近碳化的軀體深處,轟然亮起。
十息不死。
十倍全屬性爆發!
季夜猛地睜開雙眼。
兩團金色的戰火在瞳孔中熊熊燃燒。
他那原本被衝擊波壓得快要折斷的脊樑,在這股霸道至極的力量支撐下,竟然硬生生地……伴隨著骨骼重組的令人牙酸的脆響,一點點挺直了!
狂風撕裂了他的血肉,高溫炙烤著他的骨骼。
但他如同一塊屹立在怒海狂濤中的萬年礁石,寸步不退。
左手拄劍,仰起那張血肉模糊的臉,迎著人類文明最巔峰的毀滅之力,發出了一聲無聲、卻震懾靈魂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