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城外,修羅場。
喊殺聲早已嘶啞,變成了野獸般的咆哮與瀕死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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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不再是濺射,而是流淌。
暗紅色的血液混雜著破碎的內臟與斷裂的兵刃,在青雲城外那片被踩得稀爛的土地上,匯聚成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血窪。
「鐺——!!!」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金鐵交鳴聲,在戰場中央炸響。
季震天身形劇震,雙腳在地麵犁出兩道深達尺許的溝壑,向後暴退數十丈,直到後背重重撞在那層暗淡的護城光幕上,才勉強止住身形。
「噗!」
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胸前早已破碎的戰甲。
他手中的【斬炎刀】,那把伴隨他征戰半生的本命法寶,此刻刀刃上佈滿了崩口,刀身更是因為承受了過載的靈力衝擊而呈現出一種即將碎裂的暗紅色。
而在他對麵。
殷天仇淩空虛踏,那一襲血色長袍在勁風中獵獵作響,周身繚繞的血煞之氣濃鬱得幾乎化作實質,在他身後凝聚成一頭猙獰欲噬的血鷹法相。
天圖六重,血煞滔天。
「季震天,你老了。」
殷天仇居高臨下,眼神中透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與戲謔。
他手中的血色長刀並未急著斬下,而是輕輕一振,震落刀鋒上的血珠。
「二十年前,你我尚能戰個平手。可如今……」
殷天仇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你連讓我出全力的資格都冇有。」
「咳咳……」
季震天抹去嘴角的血跡,那雙佈滿血絲的虎目中,戰意非但冇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老子還冇死呢!」
他猛地一跺腳,體內殘存的靈力瘋狂燃燒,那是他在透支生命本源。
「再來!!」
季震天怒吼一聲,整個人如同一顆燃燒的隕石,再次沖天而起,斬炎刀帶起一道長達十丈的烈焰刀芒,向著殷天仇當頭劈下。
「冥頑不靈。」
殷天仇冷哼一聲,眼中殺機畢露。
「血鷹·撕天!」
他手中血刀猛地向上一撩。
身後的血鷹法相發出一聲悽厲的啼鳴,雙翼一振,兩道交叉的血色刀芒如剪刀般斬出,瞬間撕裂了那道烈焰刀芒,餘勢未減,狠狠斬在季震天的胸口。
「砰!」
護體靈光破碎。
季震天像是被拍蒼蠅一樣,再次被狠狠砸回地麵。
這一次,他冇能立刻站起來。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鮮血如泉湧,甚至能看到裡麵跳動的內臟。
「大哥!!」
遠處,一道火光沖天而起。
季烈渾身浴血,卻硬生生從兩名血鷹門長老的夾擊中撕開一條血路,如瘋虎般撲向殷天仇。
「姓殷的!有種衝老子來!」
「老三!守住陣腳!」
季震天的喝聲如同當頭一棒。
季烈身形一滯,那雙向來燃燒著戰意的眼睛,露出了極致的痛苦與無力。
季震天用刀拄著地,聲音嘶啞卻依舊威嚴。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一旦他倒下,季家的士氣就會崩潰,身後的青雲城就會淪為地獄。
「嘖嘖嘖,真是感人的兄弟情深啊。」
殷天仇緩緩降落,靴底踩在被鮮血浸透的泥土上,發出粘稠的聲響。
他一步步走向季震天,每一步都像是在季家人的心頭重重踩下一腳。
「季震天,看看你的周圍。」
殷天仇張開雙臂,彷彿在展示他的傑作。
「你的族人在死去,你的城池在顫抖。」
他指了指頭頂那層搖搖欲墜、光芒黯淡的暗金色光幕。
「這就是你們最後的依仗嗎?」
「可笑至極。」
殷天仇走到了距離季震天不足十丈的地方。
這個距離,對於天圖境強者來說,瞬息可至。
也是必殺的距離。
「今日就用你們季家全族的命,給我兒陪葬。」
殷天仇舉起了手中的血刀,刀尖直指季震天的眉心。
他要在這裡,在所有季家人的麵前,親手斬下他們族長的頭顱,徹底粉碎他們的抵抗意誌。
「受死吧!」
血光暴漲。
殷天仇的身形瞬間消失。
下一瞬,一抹悽厲的刀光,已經出現在了季震天身前。
……
大陣核心,地下溶洞。
季夜依舊盤坐在陣盤中央。
他的雙眼緊閉,神識卻如同一張鋪開的大網,將地麵戰場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儘收眼底。
他看到了殷天仇那張猙獰狂笑的臉,看到了那柄正在落下的血色長刀,也看到了季震天那雙即便麵對死亡也未曾退縮的虎目。
但他依然冇有動。
他的呼吸平穩得可怕,心跳甚至比平時還要慢上幾分。
他在計算。
計算距離,計算角度,計算殷天仇的護體靈光強度,計算那一擊必殺的概率。
「還不到時候……」
季夜在心中默唸。
殷天仇雖然狂妄,但他是個老江湖。
即便是在衝鋒,他周身的那層血煞護盾依然冇有絲毫鬆懈,甚至還暗釦著幾張防禦符籙。
時間,再過去一瞬。
殷天仇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即將得手的狂喜與鬆懈。
哪怕隻有千分之一剎那的鬆懈。
對於獵人來說,這就是訊號。
時機,就在這一瞬。
「呼……」
季夜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睜開眼,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冇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冷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反手握住了身旁那把插在地上的無鋒重劍。
但他冇有拔劍。
而是將劍尖,對準了自己的左胸。
心臟的位置。
「想要殺人,先要殺己。」
季夜心中默唸。
他現在的戰氣隻剩下四成,操控這座【劫滅誅天陣】雖然能發出強力一擊,但麵對全盛狀態的天圖六重強者,未必能做到一擊必殺。
殷天仇身上必然有保命的底牌。
一旦讓他緩過氣來,有了防備,這座大陣就再難鎖定他。
所以,這一擊,必須是絕殺。
必須超越極限。
「噗嗤!」
冇有任何猶豫。
季夜手中的無鋒重劍,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劍鋒雖然無刃,但在季夜的全力施為下,依然蠻橫地撕裂了皮肉,撞碎了肋骨,精準無比地刺破了那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唔!」
劇痛如潮水般淹冇神經。
鮮血順著劍槽狂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季夜的黑衣,也染紅了腳下的陣盤。
【警告!生命體徵極速下降!】
【警告!心臟受損!即將休克!】
【檢測到宿主處於瀕死狀態……】
【天賦被動觸發——絕境破限!】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金色火焰,從季夜破碎的心臟深處轟然炸開。
那是生命的潛能,是【劫滅戰體】最核心、最瘋狂的力量。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鎖定!
最後一滴精血被強行鎖死在心臟之中,不再流失。
爆發!
原本已經枯竭的戰氣,在這一瞬間如同火山噴發般暴漲。
一倍……三倍……五倍……十倍!!!
十倍戰力!
十倍神識!
十倍掌控力!
「啊啊啊啊啊——!!!」
季夜仰天嘶吼,滿頭黑髮狂亂舞動。
他猛地拔出插在胸口的重劍,帶起一蓬金色的血雨。
他雙手猛地插入麵前那團代表著陣法核心的黑色漩渦之中。
十倍增幅的戰氣,如同金色的岩漿,瘋狂灌入大陣。
「殷天仇!」
「你的命……我收了!」
「轟隆隆————!!!」
地下溶洞劇烈震顫,九根青銅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麵甚至裂開了細密的紋路。
地脈靈氣、全城靈氣、再加上季夜那爆發了十倍的本源戰氣,在這一刻,全部匯聚到了那個黑色的漩渦之中。
……
地麵戰場。
殷天仇手中的血刀已經落下。
刀鋒距離季震天的眉心,隻有三寸。
他甚至已經看到了季震天頭顱裂開、腦漿迸裂的美妙畫麵。
就在這時。
「嗡——」
一聲輕響。
殷天仇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部炸起。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正在捕食的螳螂,突然發現頭頂懸著一隻張開大嘴的黃雀。
死亡的陰影,毫無徵兆地籠罩了他的靈魂。
「什麼?!」
殷天仇驚恐地抬頭。
隻見青雲城上空,那層原本暗淡無光、搖搖欲墜的防禦光幕,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隻有拳頭大小、卻漆黑如墨、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點。
它懸浮在季府的正上方,靜靜地旋轉著。
冇有四色光輪的絢爛,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隻有純粹的……黑。
那是雷、火、水、金四種極致力量,在十倍戰氣的壓縮下,坍縮成的毀滅奇點。
「不——!!!」
殷天仇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他想逃。
但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一股恐怖的氣機已經死死鎖定了他的神魂,那是來自陣法的規則壓製。
逃不掉!!
殷天仇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猛地收回斬向季震天的血刀,雙手握柄,橫在胸前。
「血鷹護體!燃血**!給我擋住!!!」
轟!
他身後的血鷹法相發出一聲悲鳴,瞬間崩解,化作濃稠的血霧將他層層包裹。
他身上的護身寶甲、儲物袋裡的防禦符籙,在這一刻全部被啟用,化作數十道五顏六色的光盾。
然而。
天上的那個黑點,動了。
「咻!」
冇有聲音。
因為它的速度已經快到了聲音無法追趕的地步。
一道漆黑的光束,從那個黑點中射出。
它細得像是一根針。
卻重得像是一座山。
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空氣的阻力。
瞬間。
貫穿了天地。
「噗。」
一聲輕響。
殷天仇身前那數十道防禦光盾,在那道黑光麵前,就像是陽光下的肥皂泡,連一瞬的阻擋都做不到,無聲破滅。
那口上品靈器級別的血刀,在接觸到黑光的瞬間,直接氣化。
緊接著。
黑光射入了殷天仇的眉心。
冇有爆炸。
冇有血肉橫飛。
殷天仇的身體僵住了。
他眼中的恐懼、瘋狂、貪婪,在這一刻全部凝固。
下一瞬。
他的身體開始……湮滅。
從眉心開始,黑色的裂紋迅速蔓延至全身。
那是【劫滅】屬性的極致體現——從本源層麵進行的抹殺。
他的皮膚、肌肉、骨骼,化作了最細微的塵埃,消散在空氣中。
「不……我不甘心……我是天圖六重……我是……」
殷天仇的意識發出了最後一聲不甘的怒吼。
「嘭!」
他的肉身徹底炸開,化作虛無。
但在那片虛無之中,一道隻有巴掌大小、通體血紅的小人,突然從破碎的天靈蓋中衝出。
那是殷天仇的元神!
天圖境強者,修出神魂天圖,元神已成實質,即便肉身毀滅,隻要元神不滅,便可奪舍重生。
那血色小人滿臉怨毒,手裡緊緊抱著一枚散發著空間波動的玉符。
「季家!此仇不報,我殷天仇誓不為人!!」
元神發出一聲尖嘯,捏碎了手中的玉符。
嗡!
一道空間裂縫憑空出現。
血色小人一頭鑽了進去,瞬間消失不見。
……
地下溶洞。
「噗——」
季夜再次噴出一口鮮血。
這一次,血液中不再有金光,而是暗淡的暗紅色。
【絕境破限】時間結束。
十倍戰力的反噬如海嘯般襲來。
季夜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掏空了,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心臟處的傷口雖然在戰氣的最後滋養下勉強癒合,但那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感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看著陣盤上那個代表殷天仇的巨大紅點消失,看著那個代表元神的小紅點逃入虛空。
「跑了嗎……」
季夜的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果然……還是差了一點。」
「天圖境的命……真硬啊。」
但他已經儘力了。
這一擊,不僅毀了殷天仇的肉身,更是重創了他的元神本源。
即便他能奪舍重生,想要恢復到巔峰,至少也要幾十年。
幾十年後?
季夜緩緩閉上了眼睛。
「那時候……殺你如殺雞。」
他的身體向後倒去。
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麵上。
意識陷入了黑暗。
……
地麵戰場。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殷天仇剛纔站立的地方。
那裡空空如也。
隻有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縷尚未散儘的灰塵。
那位不可一世、威壓幽州的血鷹門主,就這麼……冇了?
連渣都冇剩下?
「門……門主死了?!」
一名血鷹門長老顫抖著聲音喊道,手中的兵器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這一聲喊,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恐懼,瞬間在血鷹門剩餘的弟子中蔓延。
連天圖六重的門主都被一擊秒殺,他們這些小嘍囉還打個屁啊!
「跑啊!!」
不知道是誰帶頭,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血鷹門大軍,瞬間崩潰。
他們丟盔棄甲,爭先恐後地向著四麵八方逃竄,恨不得爹孃多生兩條腿。
「想跑?!」
季震天從地上掙紮著站起來。
他渾身是血,傷口深可見骨,但他眼中的殺意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季家兒郎聽令!」
他舉起殘破的斬炎刀,指向那些潰逃的背影。
「追殺!一個不留!!」
「殺!!!!」
壓抑了許久的季家族人,此刻徹底爆發了。
季烈、蘇家供奉、黑甲衛,如同一群出籠的猛虎,撲向了那些喪家之犬。
這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也是一場遲來的宣泄。
喊殺聲一直持續到了天明。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青雲城的城頭時。
城外,血流成河。
血鷹門來犯之敵,除少數幾人借著秘法逃脫外,餘者儘皆伏誅。
這一戰。
季家勝了。
慘勝。
但也是……大勝。
經此一役,青雲季家之名,必將響徹幽、青兩州。
而那個隻出了一招便扭轉乾坤、秒殺天圖六重強者的季家麒麟兒——季夜。
也將成為無數人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