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過。」
季夜淡淡道,「我來的時候,已經是智慧機了。」
「智慧機?那是啥玩意兒?」老人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看來我是真的老了,連家鄉的東西都跟不上了。」
「那時候啊,我也就是個大學生,還在愁期末考試掛科。誰知道一覺醒來,就被那個該死的主神空間給拉壯丁了。」
「第一個世界是生化危機,滿大街都是吃人的活死人。我手裡拿著把消防斧,在下水道裡躲了整整三天,嚇得尿了褲子,連哭都不敢出聲。」
老人的目光變得有些迷離,彷彿穿透了千年的時光,看到了那個瑟瑟發抖的年輕人。
「後來啊……為了活命,我學會了開槍,學會了用死人的肉去引開喪屍。再後來,主神把我丟到了廢土世界,我在那裡為了半塊麵包,學會了和人廝殺。」
他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裡滿是自嘲。
「人這東西,適應能力強得很。過了三五個世界,什麼星際戰場、高武江湖、詭異復甦……我都闖過來了。我開始享受那種變強的快感。」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比劃了一個揮劍的動作。
「我兌換了劍神血統,強化了獨孤九劍,還弄到了那把號稱能斬斷因果的『誅仙』仿品。那時候的我,編號2468,在主神空間也是響噹噹的人物,S級小隊的隊長,誰見了我不得喊一聲爺?」
「直到千年前,主神發布了那個該死的終極任務。那時候老子意氣風發,覺得這諸天萬界就沒有我一劍劈不開的東西……」
老人笑了,指了指自己那副枯敗的軀殼。
「主神給了我一個劍神係統」
「讓我來這滄瀾界斬殺天道。它許諾我,隻要任務完成,就能給我一張回家的票。」
「回家啊……」
老人的聲音變得飄忽,充滿了無盡的眷戀。
「我想吃樓下的那碗陽春麵,想聽隔壁大爺的收音機,想看……哪怕是一眼霧霾裡的霓虹燈。」
「所以我拚了命。我殺穿了東荒,衝上了聖地,甚至真的把劍插進了天道的胸口。」
他的語氣陡然轉厲,充滿了怨毒。
「可是……那是假的!全是假的!」
「天道根本殺不死!那是規則!是這方世界的意誌!主神那個雜種,它給我的情報是錯的!它隻是想用我去試探滄瀾天道的底線,我是個探路石!是個炮灰!」
「我敗了。劍神係統崩碎,修為盡失。主神判定我失去價值,直接切斷了連結。」
「它把我扔在這兒,像扔垃圾一樣。」
老人指著四周的黑暗,聲音悽厲如鬼。
「小娃娃,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明明還活著,卻要像個死人一樣躲在這個不見天日的籠子裡!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腐爛!」
「千年!整整千年!我靠著這口靈眼,靠著吃那些掉下來的腐屍,把自己弄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我隻想回家……我隻想回家啊!!!」
他的聲音在溶洞中迴蕩,悲愴,絕望,令人動容。
季夜靜靜地聽著。
他能感覺到,這老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那種深入骨髓的恨意和對故鄉的執念,做不了假。
同是天涯淪落人。
若是換個熱血少年,或許此刻已經心生惻隱,上前安慰了。
但季夜沒有。
他的手,依然穩穩地按在劍柄上。
因為他聽到了弦外之音。
一個在這樣的情況下依然苟活了千年的老怪物,一個曾經直斬天道的狠人,會甘心就這樣腐爛?
除非……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他重新站起來,甚至……取而代之的機會。
「前輩既已至此,為何不求解脫?」季夜淡淡問道。
「解脫?」
老人慘笑一聲,抬起頭,那雙鬼火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季夜。
「我也想死啊……這千年,我每一天都在想死。」
「可是……我不甘心!」
老人的聲音尖利怨毒。
「我不甘心就這樣爛在這個鬼地方!我不甘心連家都沒回就變成一堆爛泥!」
「我想回家……」
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變成了嗚咽。
「我想看看……哪怕隻是看一眼……看一眼我家門口的那棵老槐樹……」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讓人心生惻隱。
但季夜的心,是石頭做的。
他見過太多為了活命而不折手段的人,聽過太多臨死前的懺悔與謊言。
「回家?」
季夜看著老人,眼神依舊冷漠。
「既然回不去,那就死在這裡,也是一種歸宿。」
老人噎了一下。
「你說得對……或許這就是命。」
老人頹然地垂下頭,似乎認命了。
他在懷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塊隻有拇指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晶體碎片。
那碎片通體透明,內部卻彷彿封印著無數流動的星光,散發著一股極其微弱、卻又極其高深莫測的波動。
那是規則的氣息。
也有……係統的味道。
季夜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什麼?」季夜問。
「這是我當年那個劍神係統的核心碎片。」
老人看著手中的碎片,眼神複雜,既有懷念也有痛恨。
「係統雖然崩了,但這塊核心還在。裡麵記錄了這個世界所有的隱藏地圖、S級任務線索,甚至……」
老人頓了頓,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鬼火閃爍。
「甚至還有主神空間留下的……地球回歸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