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之下,鬼神亦驚
萬屍潭底,死寂如墳。
張道玄白衣勝雪,古劍斜指地麵,劍尖上一滴赤金色的血液緩緩滑落,「叮」的一聲,濺在青黑色的祭壇石板上。
他微微揚起下巴,那雙眼眸中紫氣流轉,透著一股劍修特有的孤傲與冷峻。
在他身後,那尊高達三丈的左側青銅傀儡,依舊保持著揮舞巨斧的姿勢,僵立不動。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ᴛᴛᴋs.ᴛᴡ超實用 】
它的脖頸處,一道貫穿前後的劍痕清晰可見,傷口邊緣呈現出暗紅色的熔融狀,內部複雜的齒輪與靈力迴路在這一劍之下徹底斷裂,發出「哢哢」的空轉聲。
死了?
岸邊,數百名屏息凝神的修士,眼中同時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那兩尊攔路虎,終於倒下了一尊!
「好劍法!」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喝彩。
「不過是一堆廢銅爛鐵。」
張道玄冷哼一聲,長劍歸鞘半寸,發出清越的鳴響。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正被右側傀儡追得滿天亂竄的陰九幽。
「陰老鬼,平日裡吹噓你那陰屍宗的手段如何了得,怎麼連個瞎了眼的鐵疙瘩都收拾不下?」
陰九幽此刻狼狽至極。
那尊右側傀儡雖然瞎了一隻眼,但那一身狂暴的靈力卻如火山噴發般不可遏製。
它胸口的護心鏡紅光大盛,射出的光束如同一把把赤紅的雷射劍,將陰九幽逼得險象環生。
「少在那說風涼話!」
陰九幽氣急敗壞地吼道,枯瘦的身形在空中連續摺疊,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道擦著頭皮飛過的光束。
「這鬼東西不對勁!它的靈力……在變強!!」
「變強?」
張道玄眉頭微皺,正欲再出言嘲諷。
突然。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從他背後升起。
就像是被一頭太古凶獸貼著後頸吹了一口涼氣。
張道玄渾身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炸起。
那是身為劍修對危險的極致直覺。
「嗡————」
一種極其低頻、卻震得人臟腑翻騰的嗡鳴聲,毫無徵兆地從那尊看似死去的傀儡體內傳出。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就像是一顆巨大的金屬心臟,在停跳了萬年之後,重新開始搏動。
「哢嚓!」
傀儡頸部那道致命的傷口處,突然噴出一股灼熱的白色蒸汽。
蒸汽如同一條條白色的靈蛇,在傷口處瘋狂纏繞、交織。
與此同時,它身上那層厚厚的、斑駁的銅綠,開始大片大片地剝落。
就像是蛇蛻皮。
銅綠之下,露出了原本暗金色的、布滿了繁複神紋的本體。
那些神紋不再是暗淡無光,而是瞬間亮起,流淌著如同岩漿般赤紅的光芒。
「吼——!!!」
不僅是左側這尊,就連右側那尊被陰九幽炸瞎了眼睛的傀儡,也在同一時刻仰天咆哮。
它的眼眶中,被炸碎的眼球位置,重新凝聚出兩團更為刺目、如同實質般的血色光焰。
兩尊傀儡的氣息,在這一刻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攀升。
天圖七層……天圖七層巔峰……
轟!
一道肉眼可見的紅色氣環以兩尊傀儡為中心,轟然炸開。
潭水沸騰,血浪滔天。
那股威壓,直接衝破了天圖七層的桎梏,踏入了一個全新的領域。
那種感覺,就像是兩座沉寂的火山,突然噴發。
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光線被拉扯,在這兩尊傀儡周身百丈之內,形成了一個重力紊亂、靈氣暴動的絕對禁區。
「天圖……八層?!」
陰九幽那張老臉此刻比死了三天的屍體還要難看。
「這他孃的是器靈復甦!這兩尊傀儡……竟然有器靈!!」
器靈。
那是法寶通靈的標誌。
一旦傀儡擁有了器靈,哪怕隻是殘缺的、混亂的靈智,它們的戰鬥力也會發生質的飛躍。
它們不再是隻會按照既定程式揮砍的死物,而是懂得配合、懂得變通、甚至懂得使用神通的……戰爭兵器。
張道玄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沒有任何猶豫,身形一晃,【光陰天圖】發動,整個人如同一抹流光,瞬間向後暴退百丈。
陰九幽比他退得更快。
早在傀儡身上神紋亮起的第一時間,這老鬼就已經化作一團黑霧,遁入了虛空之中。
「轟隆——!!!」
就在兩人剛剛退開的剎那。
兩尊傀儡動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沉重遲緩的步伐。
它們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那是純粹的力量與速度結合到了極致,所產生的音爆雲。
下一瞬。
兩柄足以遮蔽天日的青銅巨斧,狠狠劈在了張道玄和陰九幽方纔站立的位置。
大地崩裂。
整座祭壇被劈開了一道深達數丈的巨大裂縫,碎石如隕石雨般激射而出。
那股恐怖的衝擊波橫掃四方,幾個躲閃不及的散修直接被氣浪震成了血霧。
煙塵散去。
兩尊傀儡並肩而立。
它們的身形拔高到了五丈,渾身暗金流淌,背後的脊椎處延伸出兩排噴射著赤紅靈焰的排氣管。
那不再是死物。
那是兩尊行走在人間的殺戮之神。
「跑!快跑啊!」
岸邊的修士們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了驚恐的尖叫,轉身欲逃。
這哪裡是機緣?這分明是閻王殿!
「跑?往哪跑?」
陰九幽那夜梟般的聲音在深淵中迴蕩,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寒的戲謔。
他身形未動,隻是枯瘦的手掌向後虛空一按。
「萬鬼封天!」
嗡——
原本通往外界的白骨大道入口處,無數黑色的冤魂煞氣沖天而起,瞬間化作了一堵高達百丈的黑色鬼牆,將這萬屍潭徹底封死成了一座孤島。
幾名跑得最快的散修一頭撞在鬼牆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那無數隻伸出來的鬼手撕成了碎片,血肉精華瞬間被大陣吞噬。
「陰老鬼!你幹什麼?!」
一名流雲宗的長老又驚又怒,指著陰九幽厲喝道,「大家同為求道之人,你這是要斷絕我等生路嗎?」
「生路?」
陰九幽怪笑兩聲,身形飄忽,落在了祭壇的一角,正好堵住了一側的缺口。
他目光陰冷地掃過在場眾人,手中的鐵核桃轉得哢哢作響。
另一側。
張道玄也飄然落下。
他依舊白衣勝雪,古劍橫胸,雖然沒有陰九幽那般陰森,但身上的那股子孤傲與冷漠,卻比陰九幽更甚。
「諸位。」
張道玄淡淡開口,聲音清朗,卻如寒風過境。
「這兩尊傀儡已生器靈,戰力堪比天圖八層。僅憑貧道與陰道友二人,獨木難支。」
「既然來了這萬屍潭,便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要麼,大家一起出手,磨死這兩個鐵疙瘩,共享門後機緣。」
「要麼……」
張道玄手中長劍微微一震,一道紫氣劍芒吞吐不定。
「貧道與陰道友這就撤走法力,放任傀儡大開殺戒。屆時,爾等覺得,誰能在這兩尊殺神的斧下活過三息?」
這是陽謀。
也是**裸的威脅。
他們兩個若是走了,或者不出工不出力,剩下的人在這兩尊暴走的傀儡麵前,隻有被屠殺的份。
更何況,陰九幽已經封了路。
這是逼著所有人上賊船。
「張道玄!你我同屬正道宗門,你怎可與魔門邪修同流合汙?!」
那名流雲宗長老氣得鬍子亂顫,還在試圖用大義壓人。
「正道?」
張道玄瞥了他一眼。
「大道爭鋒,隻分生死,何來正邪?」
「貧道數三聲。」
「凡天圖境以上者,若不入陣迎敵……」
「斬!」
這一個斬字出口,張道玄周身的紫氣瞬間暴漲,化作無數柄細小的紫色光劍,懸浮在眾人頭頂,劍尖直指每一位天圖境強者的天靈蓋。
一旁的陰九幽也配合地釋放出漫天陰煞,鬼哭狼嚎之聲大作,將幾個試圖渾水摸魚的散修逼了出來。
張道玄與陰九幽二人若是聯手底牌盡出,未必奈何不了這兩尊傀儡,但誰也不想被對方摘了桃子。
「一。」
張道玄開始計數。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還想觀望、甚至打算趁亂撿漏的天圖境強者們,一個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不少都是一方霸主,或者是宗門裡的實權長老,平日裡誰敢這麼跟他們說話?
但現在,形式比人強。
麵對兩個天圖六重的頂尖強者聯手施壓,再加上那兩尊虎視眈眈的恐怖傀儡,他們根本沒有選擇。
「二。」
「媽的!拚了!」
一名手持雙錘的壯漢最先受不了這種壓迫,怒吼一聲,「不就是兩個鐵疙瘩嗎?老子就不信敲不碎它們!」
他身形一躍,率先沖向了祭壇。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人也不再猶豫。
「張道玄,這筆帳老夫記下了!」
流雲宗長老咬牙切齒,祭出一把青色飛劍,加入了戰團。
「算老夫倒黴!」
一道道流光沖向祭壇。
一共十二名天圖境強者。
這就是這片區域目前所有的頂尖戰力。
季夜站在岩石後的陰影裡,看著這一幕,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這就是修仙界。
弱肉強食,大魚吃小魚。
什麼正道魔道,在絕對的利益和生死麪前,都是狗屁。
「三叔。」
季夜看向身旁的季烈。
季烈此刻也是一臉鐵青。
他雖然脾氣火爆,但不傻。
這明擺著就是讓他們去當炮灰,去消耗傀儡的能量,好讓張道玄和陰九幽坐收漁利。
「小夜兒,你待在這別動。」
季烈深吸一口氣,身上的紅袍鼓盪,體內的離火靈力開始沸騰。
「這幫孫子欺人太甚!但現在沒法子,三叔得去應付一下。」
「記住,若是情況不對,別管我,用土遁符跑!跑得越遠越好!」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珍藏多年的土遁符,塞進季夜手裡。
然後,他提起燎原短刀,大步走了出去。
「黑土城黑旋風,前來領教!」
季烈一聲暴喝,聲如洪鐘。
轟!
一團青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燃起,整個人如同一顆火流星,撞向了那尊右側的青銅傀儡。
張道玄看了一眼季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天圖三重?火係體修?倒是個硬骨頭。」
他微微點頭,手中的劍訣一引。
「諸位,結陣!困住它們!」
十二名天圖境強者,加上張道玄和陰九幽,一共十四人。
圍攻兩尊天圖八層的青銅傀儡。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註定是慘烈的。
「吼——!!!」
兩尊傀儡似乎感受到了挑釁,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們背後的排氣管噴射出數丈長的赤紅靈焰,推動著龐大的身軀,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速度沖入人群。
「砰!」
那名最先衝上去的雙錘壯漢,連一招都沒走過。
就被左側傀儡一斧背砸在胸口。
護體靈光像紙一樣碎裂,整個人像是被拍扁的蒼蠅,直接飛出了幾十丈遠,嵌進了岩壁裡,生死不知。
「小心!不可硬抗!」
張道玄大喝一聲,身形閃爍,利用【虛空天圖】的特性,不斷在傀儡周圍遊走,手中紫陽劍專挑關節縫隙下手。
陰九幽則是操控著十幾具銅屍,像狗皮膏藥一樣纏住傀儡的下盤,同時釋放出大量的腐蝕毒霧,試圖削弱傀儡的防禦。
但這兩尊完全覺醒的傀儡實在太強了。
它們不僅力大無窮,而且防禦變態。
普通的法寶打在它們身上,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反倒是它們手中的巨斧,每一次揮舞都帶著毀滅性的靈壓。
「啊!!」
一聲慘叫。
一名百花穀的女修躲閃不及,被傀儡眼中射出的熱視線掃中,半邊身子瞬間被燒成了焦炭。
戰況瞬間陷入了白熱化。
季烈此時正麵對著右側的那尊傀儡。
他打得很聰明。
並沒有像那個壯漢一樣傻乎乎地去硬碰硬。
他利用體修靈活的身法,在傀儡的胯下、腋下鑽來鑽去。
手中的燎原短刀附著著【靈元天圖】賦予靈性的青火,每一次出刀,都在傀儡的膝關節、肘關節處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叮叮噹噹!」
火星四濺。
「這鐵疙瘩真他孃的硬!」
季烈罵了一句,側身避開一隻踩下的大腳,順勢在傀儡的腳踝上砍了一刀。
但他畢竟隻是天圖三重。
境界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呼——」
傀儡似乎被這隻上躥下跳的跳蚤弄煩了。
它猛地停下腳步,那個巨大的頭顱突然旋轉了一百八十度,死死盯著身後的季烈。
眼中紅光暴漲。
「嗡!」
一股恐怖的重力場以它為中心爆發。
【重力領域】!
這是這尊傀儡覺醒的核心神通之一!
季烈隻覺得身體猛地一沉,像是背上突然壓了一座大山。
動作瞬間遲緩了下來。
「不好!」
季烈心中大駭。
下一瞬。
一隻巨大的青銅手掌,帶著呼嘯的風聲,如泰山壓頂般抓了下來。
避無可避!
「三叔,攻它左膝下三寸,那裡有一處舊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冷靜、清晰的聲音,如同一縷清泉,直接鑽入了季烈的耳中。
傳音入密。
季夜!
季烈根本來不及思考,那是身體對這聲音本能的信任。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格擋。
而是在那隻大手即將抓住他的瞬間,強行扭轉腰身,手中的燎原短刀爆發出熾熱光芒。
「給老子開!!」
他不顧一切地將全部靈力灌注進刀身,對著傀儡左膝下那個極其不起眼的、被銅綠覆蓋的小點,狠狠刺了進去。
那裡,正是百年前這尊傀儡在某次大戰中留下的暗傷,雖然已經修復,但內部的靈力節點依然脆弱。
「噗!」
一聲極其細微、卻如同天籟般的穿透聲響起。
短刀竟然真的刺進去了!
雖然隻有寸許深。
但那股附著著靈性的青火,卻順著傷口,瘋狂地鑽進了傀儡的體內。
「轟!」
傀儡體內傳來一聲悶響。
它那抓向季烈的大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
原本流暢運轉的靈力迴路,在這個節點上發生了堵塞和爆炸。
季烈抓住這個機會,一腳蹬在傀儡的肚子上,借力向後彈射而出,逃出了重力領域的範圍。
「呼……呼……」
季烈落在十丈外,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濕透了後背。
好險!
若不是那一嘴提醒,他現在已經被捏成肉泥了。
「那鐵疙瘩受傷了!」
「大家一起上!攻它左膝!」
周圍的修士們眼睛多毒啊,立刻就發現了傀儡的異常。
右側傀儡的動作明顯變得遲緩,左膝處還在往外冒著黑煙。
痛打落水狗的機會誰都不會放過。
一時間,各種法寶、法術鋪天蓋地地朝著那個傷口招呼過去。
「吼——!!!」
右側傀儡發出憤怒的咆哮,但它的防禦已經被破,靈力運轉不暢,在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竟然被打得節節敗退。
局勢似乎有了一絲轉機。
張道玄和陰九幽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一抹精光。
「有機會!」
兩人不再保留。
張道玄長嘯一聲,手中紫陽劍脫手飛出,化作一條紫色的蛟龍,直取左側傀儡的頭顱。
陰九幽則是祭出了一麵漆黑的招魂幡,無數厲鬼呼嘯而出,死死纏住左側傀儡的四肢。
「都別藏著了!不想死的就把底牌亮出來!」
張道玄大吼道。
剩餘的天圖境修士也被激發了凶性,紛紛拿出壓箱底的手段。
一時間,萬屍潭底靈光沖天,爆炸聲不絕於耳。
兩尊不可一世的青銅傀儡,在這群餓狼般的修士圍攻下,終於顯露出了頹勢。
它們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動作越來越慢。
「那個小子……」
張道玄在攻擊的間隙,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了季夜藏身的位置。
剛才那一瞬間的戰機捕捉,絕非巧合。
「區區靈台境……竟然能看破這等機關傀儡的弱點?」
張道玄心中升起一絲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