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織織盯著他的手,垂在兩側的手緊張地擰在一起。
楊明很有耐心,笑容不變地看著膽小的少女,過了半晌才吞吞吐吐說出自己的名字。
聲音清脆好聽,又因為結巴的緣故被拖長了音,莫名有幾分撒嬌的語氣。
“織、織,時…織織。”
她咬咬唇,儘可能放緩速度,“抱、歉,太、太久沒說話。”
自上次生日過後,家裡安排照顧她的人就隻剩下一個沉默寡言的傭人,太久沒和外人說過話,一時間竟緊張得開始結巴。
“沒關係,我們慢慢說。”
他笑得溫柔,手還懸停在空中。
時織織沒有伸手回握,瑩潤的黑眸抱歉地看著他,“對、不起,我不、不習慣。”
楊明捂住胸口,佯裝受傷的模樣,“被可愛的女孩子拒絕了,希望下一個請求不要再被拒絕了,要不然我會哭的。”
“要和我一起嗎,織織?”
“這麼大一層樓,一個人搜尋線索也很累,我們匹配到同一層樓也是緣分,要不要先一起呢?”
時織織認真地回憶了下規則,點點頭。
確實如此。
她很清楚自己並不聰明。
而楊明一看就很聰明。
到時候自己隻需要跟在他的屁股後麵,能分到一把鑰匙就好了。
時織織越想越覺得計劃百利而無一害。
就說這個遊戲也不過如此嘛。
“嗯嗯!”
少女突然驕傲起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好像做了個什麼了不起的決定。
“我聽、聽你的。”
楊明忍不住抵了抵牙齒,有些癢。
“什麼都聽嗎?”
時織織雙手在胸前比了個“x”。
“壞事不、不行。”
他被萌得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回道:“怎麼會呢,我可是好孩子,織織是好孩子嗎?”
“當然。”
時織織重重地點點頭,毫不謙虛地認下。
印象裡身邊的人都在誇自己的乖,連阿姨都說這可能已經是自己為數不多的優點了。
想到這,少女又有點開心。
視線若有若無掃過那雙黑亮的雙眸、微紅的臉頰和粉嫩的嘴唇。
喉嚨不自覺地乾渴,楊明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聲音變得有些低啞。
“真棒。”
蠢。
計劃莫名順利。
這個叫時織織女孩笨得出奇,說話還說不清楚,問什麼都乖乖回答。
話說穿個睡裙就來玩遊戲了嗎?
還噴了香水?
這是來玩遊戲的,還是來找男人的?
人瘦瘦小小,怎麼看著肉乎乎的呢?
細嫩的小腿在裙擺間若隱若現。
好白。
怎麼會這麼白呢?
她是不是故意的露給我看的?
什麼都不懂還會玩這個遊戲嗎?
她到底知不知道這個遊戲是幹嘛的?
“真的是——”
少年輕佻地笑,透著股不符合模樣的邪氣。
“浪啊。”
走在前邊的時織織好奇回頭,眼裡全是疑惑。
什麼?
笑容弧度擴大,轉變成普通高中生一般陽光的微笑。
楊明回復:“我說——織織好乖。”
饒是時織織的粗神經,也經不住楊明再三的誇獎。
她努力若無其事地想走,飄浮的腳步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竊喜。
楊明目光落在少女裸露的腳踝上——白皙的麵板在昏暗的樓層裡幾乎發光。
“織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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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住她。
“你沒穿鞋。”
時織織低頭看看自己的腳,又擡頭看他,眨了眨眼。
三秒後,恍然大悟般點點頭。
“嗯,忘、忘了。”
楊明深吸一口氣。
他脫下自己的運動鞋,遞過去。
“穿上。”
時織織看著遞到麵前的鞋,又看看楊明隻剩襪子的腳,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那你、你呢?”
“我皮糙肉厚,沒事。”
楊明把鞋塞到她手裡,語氣不容拒絕。
時織織捧著鞋,低頭看著那雙明顯比自己腳大很多的運動鞋,眼眶突然有點熱。
“謝、謝謝。”
她蹲下身子,笨拙地套上鞋子。
鞋子太大,走起路來啪嗒啪嗒響,像隻偷穿大人鞋的小企鵝。
“小企鵝”適應了之後,“噠噠噠”跑到楊明身邊,眼神熱切而真摯,清澈得像山間的小溪。
“你,你是個,好人!”
楊明愣住。
隨即,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人。
在這個遊戲裡,竟然有人說他是好人。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時織織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小聲嘀咕:“笑、笑什麼……”
“沒什麼。”楊明擦擦眼角,“你說得對,我是好人。走吧,小企鵝。”
真的——
太有意思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搜尋線索並沒有那麼輕鬆。
樓層麵積大得出奇,還分隔了數十間辦公室,書櫃、檔案櫃東倒西歪,角落堆積著發黴的闆材和早已乾涸的水泥堆。
說是搜尋,其實根本不知道要找什麼。
鑰匙長什麼樣?多大?藏在哪?
一概不知。
楊明鬆開支撐的木闆,沉重的闆材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拍了拍手,“什麼都沒有。”
身上整潔的製服已經蹭得滿是灰痕,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時織織站在三米開外,小心翼翼地探頭看了眼那片灰塵瀰漫的區域,又默默往後挪了半步。
“早知道……”她抿了抿唇,小聲嘟囔,“剛剛就和那幾個人一起了,兩個人找,好累哦。”
楊明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雙手空空、衣角乾乾淨淨、連頭髮絲都沒亂的少女。
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
累?
累什麼了?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
原本的計劃很簡單——找個新手當跟班,利用通關作為誘餌讓她聽話出力,關鍵時刻一腳踹開當替死鬼。
多完美的算盤。
結果呢?
這祖宗連塊木闆都擡不起來。
讓她幫忙翻找櫃子,手指剛碰到生鏽的櫃門,就被劃了道細小的口子。
白白嫩嫩的指尖滲出一點血珠,她盯著看了三秒,眼眶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楊明當時心想:裝的吧?肯定是裝的吧?
結果一看。
真破了。
血珠還在往外滲。
那雙手白得幾乎透明,薄薄的麵板下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像上好的瓷器,輕輕一碰就會碎。
他沉默著給她貼創可貼的時候,她就那麼眼巴巴地看著他,睫毛上掛著將落未落的淚珠,一副受欺負了又不敢說的委屈模樣。
襯得他像個罪大惡極的壞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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