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山穀的風，今晚帶著一股血腥味。
竹林入口，山風呼嘯著卷過，鋒利的竹葉像飛刀般拍打在雷罡那身猶如鐵塔般的身軀上，發出“叮叮噹噹”的悶響，卻連他麵板上那層泛著金屬光澤的汗毛都刺不穿。
雷罡雙腳如生根般踩在碎石地上，每一塊碎石都被他腳掌傳來的巨力碾得粉碎，那是一種極度壓抑的力量。
他肩頭扛著那柄足有千斤重的玄鐵重鎚，錘柄隨著他粗重的呼吸微微顫動，像是一頭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凶獸。
山穀中央，那股令人心悸的氣浪又一次轟然炸開。
“轟——！”
劇烈的爆破聲順著狹長的山穀通道狂奔而來，裹挾著銀藍色的炎流與金色的青鸞虛影。那股熱浪撲在雷罡臉上，燙得他那一身蠻牛血脈像是被潑了一盆滾油，瞬間沸騰起來。
“該死的宇文拓……”
雷罡喉嚨裡擠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眼白迅速充血，瞳孔深處彷彿有一頭遠古巨牛在昂首嘶吼。他那一頭亂糟糟的炸毛髮根根豎起，周身麵板下，棕紅色的光暈如岩漿般瘋狂流轉，那是“撼地蠻牛”血脈被強行喚醒的徵兆。
每一塊肌肉都在瘋狂跳動，叫囂著“砸碎它”、“衝進去”、“把那個裝模作樣的少宗主砸成肉泥”。
戰鬥本能正在瘋狂衝擊他的理智，隻要一步，隻要他邁出一步，就能衝進那片光芒中心，用玄鐵鎚幫老大敲碎那個宇文拓的腦袋。
“唔……”
就在這股暴虐氣息即將衝破閾值的瞬間，雷罡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在那一剎那找回了些許清明。
他死死盯著竹林深處那片幽暗的角落。那裏有一團微弱得幾乎隨時會熄滅的淡綠色熒光在飄蕩——那是蘇瑤的靈體。此刻，受山穀中央血脈碰撞的牽引，那團熒光正在劇烈顫抖，像是一株在暴雨中飄搖的幼苗，隨時都會被狂風撕碎。
“老大……把這裏交給我。”
雷罡粗壯的手指死死扣住玄鐵鎚的錘柄，指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出慘白，木質的柄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猛地閉上眼，將那股即將噴薄而出的殺意硬生生壓回丹田，嘴裏像個復讀機一樣，磕磕絆絆地唸叨著：“守住……守住蘇瑤……別亂跑……不能亂跑……”
竹林深處，那團淡綠色的熒光似乎感應到了這邊的躁動。蘇瑤有些茫然地抬起頭，透過層層疊疊的竹葉，她能看到入口處那個如山嶽般沉重的背影。雖然記憶還是一片片碎片，但她能感覺到，那個背影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隻為了守住那一絲安寧。
“雷罡大哥……”她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像風中的塵埃。無意識地，那團靈體微微顫動，一縷極細的生命法則順著風飄了過去，輕輕拂過雷罡緊繃的後背，像是一雙溫柔的手撫平了炸起的汗毛。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感知盡頭，或者說另一個維度的意識空間裏，一個黑漆漆的毛球正趴在林夜的肩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頭蠢牛，血脈還沒築基就想學人家玩暴走？”墨靈那稚嫩又帶著幾分老成的聲音在意識裡響起，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嫌棄，“要是這會兒衝出去壞了老大的吞噬節奏，回頭我就把他那頭炸毛染成粉色，讓他以後怎麼都洗不掉！”
嘴上雖然毒舌，但墨靈的小手還是悄悄一揮，一道微不可查的碑靈之力順著雷罡的腳底鑽入。那股清涼瞬間中和了蠻牛血脈中那股燥熱的火氣，讓雷罡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瞬。
“呼……呼……”
雷罡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就在他剛剛勉強壓製住體內那頭“瘋牛”時，那雙充血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死死盯住了竹林外圍的黑暗山林。
風停了。
不是自然停止，而是被一股更陰冷的氣息凍結了。
在西南方向的灌木叢陰影裡，兩道極淡的黑影正貼著地麵遊弋。他們的呼吸頻率被刻意壓低到了極致，腳步輕盈得像兩隻覓食的野貓。
但在這個距離上，雷罡那經過蠻牛血脈強化的感知力，就像是雷達一樣，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們身上那股屬於宇文拓一係特有的“青鸞香”殘味——那是為了掩蓋行蹤特製的熏香，卻成了此刻最顯眼的靶子。
“想繞後？”
雷罡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怒吼著衝出去，而是像一塊真正的石頭，再次將身形壓低，甚至連呼吸都調整到了與風聲同頻。
那一刻，他腦海裡沒有所謂的戰術，隻有最原始的本能：守住這裏，砸死所有敢跨過這條線的東西。
兩道黑影動了！他們如同離弦之箭，在空中劃過兩道殘影，直撲竹林深處的蘇瑤！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竹林界限的一剎那，地麵猛然一震。
“轟隆！”
一道巨大的身影如同炮彈般橫切而來，玄鐵重鎚還沒砸到人，那股恐怖的風壓就已經把周圍的竹子壓斷了一大片。
“給老子——滾回去！”
雷罡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的、極致的力量。左側的黑影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那柄巨大的玄鐵鎚狠狠砸在了胸口。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那人的護體靈光像紙糊一樣破碎，整個人直接被轟飛了出去，像一顆炮彈撞斷了三根合抱粗的青竹，最後重重砸在一塊巨石上，當場昏死過去。
另一道黑影見狀，身形在空中詭異一折，竟然妄圖藉助這一瞬的空隙，從雷罡腋下鑽過去直取蘇瑤。
“小瞧俺了，蠢貨！”
雷罡根本沒回頭，左手那比常人大腿還粗的臂膀猛地向後一撈，像是抓小雞一樣，精準地扣住了那黑影的腳踝。
“老大說了，這地方，閑人免進！”
他手臂肌肉猛地暴漲一圈，青筋如虯龍暴起，隨後狠狠往地上一摔。
“砰！”
地麵被砸出一個直徑一米的深坑，碎石飛濺。那黑影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被這一記蠻力摔得七葷八素，剛想掙紮，雷罡那隻巨大的腳掌已經踩在了他的胸口。
“哢嚓。”
幾根肋骨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竹林裡顯得格外刺耳。
雷罡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個滿臉是血的傢夥，那雙銅鈴般的大眼裏，凶光畢露，卻又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冷靜。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一鎚子把人砸成肉泥，而是從懷裏摸出一塊靈石，隨手一彈，靈石炸裂，一道微弱的光芒閃過，將這兩人牢牢鎖死在原地。
“宇文拓的人？”雷罡甕聲甕氣地問了一句，也不等對方回答，一拳砸在那人太陽穴旁，徹底讓他閉了嘴。
做完這一切，雷罡才緩緩直起身，重新將玄鐵鎚扛回肩上。他看了一眼竹林深處，蘇瑤那團靈體依舊安靜地漂浮著，似乎剛才那劇烈的戰鬥並沒有驚擾到她。
他轉過身，重新麵對著那漆黑的外圍山林，背影依舊像一座沉默的山。
山穀中央的戰鬥餘波似乎弱了一些，隱約能聽到林夜冰冷的聲音穿透岩壁傳來。雷罡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體內那股躁動的蠻牛血脈終於徹底平復下來，化作一股溫熱的力量流淌在四肢百骸。
他咧了咧嘴，低聲嘟囔了一句：“老大，這回俺沒亂跑。”
山風再次捲起，吹過他滿是傷痕的肩膀，吹過那兩具被碎石掩埋的軀體，吹向那個註定要讓整個青嵐宗震顫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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