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晨霧濃得像一碗打翻的米湯，黏稠得化不開。
林夜揹著布包，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腳下的枯枝發出輕微的“哢嚓”聲，在這死寂的山林裡，像死神的關節在作響。他半側著身，手臂微微張開，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將身旁飄忽的蘇瑤靈體護在身後。他的神經綳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絃，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出事，絕對不能！
剛摸到溪邊，他還沒來得及彎腰，身後的蘆葦叢突然毫無徵兆地“嘩啦”一聲炸響！
那不是風吹，是重物砸入的聲音！
林夜渾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倒豎，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猛地一個旋身，掌心“噌”地燃起一團黑炎！火光在濃霧裏撕開一道刺目的紅口子，將他猙獰的表情映照得一覽無餘。一股冰冷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但下一秒，就被火山爆發般的怒火所吞噬——他們被堵住了！
兩道青影如鬼魅般從霧裏竄出，一左一右，瞬間將他倆包圍。高個子手持木弓，弓弦拉得如滿月，箭尖上一點青光閃爍不定，像毒蛇的牙，死死鎖定蘇瑤的靈體。矮個子則一臉獰笑，手裏晃著個青銅鈴鐺，那眼神貪婪得像餓了三天的狼。
“血靈！是李長老要的血靈！”高個子聲音尖利，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看她指尖的血！抓回去煉‘噬憶丹’，咱們能領大賞！”
“我不是！”蘇瑤的靈體嚇得劇烈顫抖，光芒忽明忽暗，拚命往林夜身後縮。
“是不是，搖一下就知道了！”矮個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裡透著一股殘忍的快意。他猛地舉起鈴鐺，手腕用力一抖！
“叮鈴！”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無形的錐子，帶著一種陰冷的穿透力，狠狠紮進蘇瑤的靈體。她“嗡”地一聲，整個靈體都暗淡下去，光翼邊緣甚至開始出現消散的跡象，像被火燎過的紙。她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聲音細若遊絲：“小夜哥……好痛……像……像要被撕開了……”
這聲悲鳴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林夜的腦子裏！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是他，是他沒用，是他保護不了她！一股滔天的悔恨和暴怒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我弄死你們！”
林夜雙目赤紅，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他往前猛踏一步，腳下的泥土都踩陷下去一截，掌心黑炎暴漲，瞬間凝成一麵半人高的火焰護盾，火焰翻滾著，發出低沉的咆哮，將蘇瑤牢牢護在身後。
他的目光越過護盾，死死釘在高個子腰間的玄鳥令牌上。那扭曲的紋路，他化成灰都認得！滅村的仇恨，此刻與蘇瑤的痛苦交織在一起，在他胸中炸開。
“你們的令牌，”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每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殺意，“跟屠村那些星盜的是同款！說，是不是姬家的走狗！”
高個子被他那股不要命的氣勢駭了一跳，但隨即惱羞成怒：“一派胡言！這是青嵐製式令牌！你護著血靈，就是魔道同黨！給我放箭！”
矮個子獰笑著，再次舉起了那個致命的鈴鐺，準備搖出更恐怖的鈴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啪！”
一道金光從濃霧中閃電般射出，精準地打在高個子的弓臂上！他手腕一麻，發出一聲痛哼，木弓“哐當”掉在地上，那支蓄勢待發的箭桿也應聲而斷。
一個穿著錦衣的少年，手持摺扇，慢悠悠地從霧中踱步而出。他看都沒看那兩個傻眼的外門弟子，隻是用扇尖遙遙點了點蘇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致的、冰冷的嘲諷。
“李長老的人，現在連生命樹的伴生印都不認識了嗎？真是越來越廢物了。”
宇文拓！
林夜瞳孔驟縮，火焰護盾不僅沒撤，反而燃燒得更旺，黑炎中甚至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金色。這個人……他怎麼會知道生命樹？
宇文拓的目光終於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有趣的螻蟻。“控得不錯，就是太弱，像小孩子玩的把戲。”他輕描淡寫地評價道，隨即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如刀，“想護著她，可以。但你懷裏的碎片，它在渴望，不是嗎？渴望更強大的力量，渴望……吞噬我。”
林夜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怎麼會知道？！這個宇文拓，到底是誰？！
“你……”
“想上青嵐山，也行。”宇文拓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摺扇在指尖靈巧地轉了一圈，“贏了我，我帶你見葯老，讓她靈體穩固如初。輸了……”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你就自己從這山崖上跳下去，別帶著她出來丟人現眼。”
“你找死！”高個子又驚又怒，剛想發作，宇文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再敢多說一個字，我拔了你的舌頭，再把你倆扔進黑風穀喂狼。”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高個子瞬間麵如死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霧裏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清晰的吆喝：“在那邊！看到紅炎了！快圍過去！別讓他們跑了！”
宇文拓臉色微微一沉，不再廢話，對林夜丟下一句：“想活命，就跟我走！李長老的人來了，你倆今天，都得交代在這兒！”
林夜看了一眼身後幾乎透明的蘇瑤，她正用盡最後力氣，用光翼輕輕碰他的手背，那股微弱的暖流像是在催促他做決定。他的腦子飛速運轉，權衡著兩條通往地獄的道路——一邊是已知的、殘忍的敵人，另一邊是未知的、強大的變數。但宇文拓的話，像一根救命稻草，無論真假，他都不得不抓。
他沒有絲毫猶豫，火焰護盾“呼”地一下收回掌心，黑炎壓縮成一點，消失不見。
“好，我跟你走。”他盯著宇文拓，一字一頓，像是在立下血誓，“但你若敢傷她，我必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嗬，就憑你？”宇文拓不屑地嗤笑一聲，轉身就走，錦衣的衣角在霧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跟上，想死就慢點。”
林夜護著蘇瑤，立刻跟了上去。
“這小子絕對沒安好心！”墨靈在草帽裡急得直跳腳，“但他說能找葯老，隻能賭了！”
蘇瑤的靈體虛弱地靠在林夜胳膊上，光翼的伴生印閃著微光：“小夜哥……我們快走……”
林夜沒說話，隻是加快了腳步。霧裏的追兵聲越來越近，彷彿就在身後喘息。他不敢回頭，隻能死死盯著前方那抹錦衣背影，掌心雖無火焰，但血脈深處那股灼熱的力量卻已蓄勢待發，像一頭隨時會掙脫牢籠的凶獸。
青嵐山，他必須去！
無論前麵是龍潭還是虎穴，為了蘇瑤，他闖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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