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張濕冷的裹屍布，密不透風地裹住了整片山林。
山洞裏，那堆炭火已是風中殘燭，最後的火星子掙紮著明滅，像林夜此刻搖搖欲墜的希望。洞外的風聲淒厲如鬼哭，每一次刮過，都像是在提醒他們——危險，就在外麵。
唯一的光源，是雷罡懷裏那袋靈晶，幽藍的光暈勉強驅散了黑暗，卻也讓蘇瑤半透明的光翼顯得愈發虛幻，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風吹散。
林夜死死攥著掌心那點淡紅色的火苗，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眼中的綠光還未褪去，像兩簇鬼火，穿透黑暗，死死鎖定洞外那道晃動的青色身影。那弟子走得很慢，手裏的腰牌反射著微弱而詭異的光，嘴裏念念有詞，聲音不大，卻像毒蛇般鑽進洞裏：“玄老說那黑炎能燒魂……找到他，立大功……”
“俺去擰斷他脖子！”雷罡的喉結滾動著，聲音壓抑著暴戾，那根粗木棍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別動！”林夜的聲音嘶啞，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傷口在叫囂，“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周圍肯定還有埋伏！”
“嗬，你總算有點腦子了。”墨靈在草帽裡冷笑，“你怕打錯，他可不怕把你當柴燒了，連骨頭渣都不剩！”
蘇瑤的靈體輕輕飄過來，光翼帶著微涼的觸感，小心翼翼地裹住林夜的胳膊，聲音輕得像羽毛：“小夜哥，別怕，我……”
她的話沒說完，洞外的腳步聲突然變了。
不再是軟底鞋的“沙沙”聲，而是一下下沉緩、有力的“篤、篤”聲。那聲音不疾不徐，卻像踩在每個人的心跳上。緊接著，一股清冽到近乎冰冷的葯香，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剖開了洞裏焦灼、緊張的空氣。
“誰？！”
林夜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掌心的黑炎“騰”地暴漲，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洞口的陰影裡，一個拄著枯樹枝的佝僂身影，慢悠悠地走了出來。破草帽，壓得極低的帽簷，正是玄老。
可他帶來的，卻不是安心，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壓迫感。
玄老沒有看林夜，隻是將手裏的枯樹枝往地上輕輕一點。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洞外那名青嵐弟子像是被無形的線扯著的木偶，猛地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猙獰的搜尋狀態，眼神卻空洞無物。
“再讓他走近十步，”玄老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你這黑炎就會徹底失控，先燒穿你的心脈，神仙難救。”
他慢悠悠地踱進洞，枯樹枝在雷罡的胸膛上敲了敲：“你，力氣大，但腦子不好使。下次再衝動，我先把你扔出去喂狼。”
雷罡被嚇得一個哆嗦，愣愣地不敢出聲。
玄老這才從懷裏摸出個青綠色的小瓷瓶，看也不看，直接拋給蘇瑤：“給他塗上。三天之內，保他性命。想活命，就帶著你的‘種’，來青嵐山找我。”
“種？”蘇瑤愣住了，光翼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她不是魂，是‘種’。”玄老渾濁的目光第一次正眼看向蘇瑤，帶著一絲探究，“帶著生命樹氣息的種子。到了青嵐山，去丹峰找葯老，別說是我讓你去的，就告訴他，‘故人之後，求一線生機’。”
蘇瑤的手指都在發顫，她拔開瓶塞，那股葯香瞬間讓她混亂的靈體安穩了些許。她用指尖蘸著藥膏，小心翼翼地觸碰林夜後背的傷口。
“滋啦——”
鑽心的劇痛讓林夜渾身一顫，但緊隨其後的，是前所未有的舒爽，彷彿乾涸的土地迎來了甘霖，那股盤踞在他經脈裡的灼熱感，竟被這清涼的藥膏硬生生壓了下去！
可就在這時，一個極其短暫的幻象閃過他的腦海——不是山洞，不是蘇瑤，而是一片燃燒的星空，以及星空下，一隻巨大到無法形容的、充滿了貪婪與飢餓的金色瞳孔！
“這碎片……”玄老枯樹枝的末梢，幾乎要觸碰到林夜胸口的碑片，“跟你這‘種’，是一對。一個吞噬，一個創生。記住，別讓吞噬壓過了創生，否則，你會變成比魔主更可怕的存在。”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林夜腦中炸響！
魔主？！
他猛地抬頭，想問個究竟，玄老卻已經轉身，枯樹枝戳地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疾不徐地遠去，隻留下一句飄散在風中的話：“青嵐山的路，它會給你。但記住，路是死的，人是活的。走錯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玄老！”
林夜嘶吼一聲，卻隻換來洞外更深的寂靜。
“這老頭……知道的太多了！”墨靈從草帽裡蹦出來，眼神裡滿是凝重，“生命樹的種子？比魔主還可怕？林夜，你到底惹了個什麼玩意兒？！”
林夜沒回答，他能感覺到，胸口那塊碎片正散發著滾燙的暖流，順著他的血脈，流遍全身。
突然，碎片光芒大盛！
一道神聖的金色光束從他胸口射出，直接烙印在麵前的石壁上！那不是一幅簡單的地圖，山川、河流、密林、陷阱……所有細節都清晰無比，甚至連哪裏有巡邏隊，哪裏有監控法陣，都用紅色的光點標註了出來！
地圖的終點，是一座被雲霧纏繞的青色山峰，峰頂之上，一個巨大的“葯”字若隱若現。
然而，就在那條通往青嵐山的金色路徑上，一個極其微小的黑色標記，正在緩緩閃爍。
那標記很奇怪，像是一個扭曲的“姬”字。
林夜的心臟猛地一縮，這個字他認得！在隕星村的廢墟裡，他從那個星盜頭子的斷劍上，見過一模一樣的刻印！
“路……是活的……”林夜喃喃自語，他瞬間明白了玄老的意思。這張地圖，是動態的！它不僅指路，還在預警！
“小夜哥……”蘇瑤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的光翼在金光的照耀下，凝實了數倍，甚至能看清光翼上細密的紋路。
雷罡也看呆了，他張了張嘴，最後用力一拍胸脯，聲音洪亮如鍾：“老大！不管前麵是刀山火海，俺雷罡給你趟平了！”
林夜猛地抬起頭，眼中的綠光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熾熱。他凝視著掌心那團屬於他的、滾燙的命運，然後一把抓住蘇瑤的手，另一隻手重重地按在雷罡的肩膀上。
“蘇瑤，雷罡，我們走。”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青嵐山，我闖定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石壁上那個扭曲的“姬”字標記，閃爍的頻率陡然加快，彷彿在回應他的宣言，又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林夜的脊椎，悄然爬上後腦。
他們，似乎已經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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