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梯（中）------------------------------------------。那麵滲血的鏡子彷彿一隻猩紅的眼睛，冷冷注視著電梯裡的七個人。“叮——”，電梯猛地頓住。失重感讓高中生髮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混合著發黴的潮氣撲麵而來。室外是一條幽暗的走廊，頭頂那盞舊舊的白色熾熱燈接觸不良反應，發出“嗞嗞”的電流聲，忽明忽暗地照亮了壁畫剝落的綠色油漆。。，那個裹著軍大衣的男人就像是生怕有人跟他搶一樣，就像離弦的箭一般衝了出去。“彆怪我冇提醒你們……”軍大衣站在走廊的昏暗交界處，一眼望向電梯裡的人。那是一雙佈滿紅血絲、充滿極度恐懼與病態狂熱的眼睛，“想活命，就彆亂看，彆真相！”，他就像一隻驚弓之鳥，佝僂著背，迅速消失在四樓走廊深處的黑暗中。“砰。”電梯門再次無情地合上。轎廂內不知有七個人的呼吸聲，現在變成了六個。“他……他就這麼走了？”睡衣女人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角，牙齒髮白，“那我們怎麼辦？必須走一個人……如果兩層都不下呢？或者兩個人一起下呢？”“你可以嘗試。”一直沉默的蘇晚冷冷地開口，“但如果你仔細看了鏡子上的字，隻能且必須。這裡的規則，最好不要用命去試錯。”，眼神中閃過了一絲一毫，但很快就被決絕取代：“小染，我們必須分開走。如果到了這一層，你就立刻下去，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等我對付你。”“晚晚……”林小染眼眸微紅，但她冇有哭鬨，而是用力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眼神越過慌亂的眾人，標誌著按鈕麵板上。剛纔軍大衣按的是從下往上數的第四個按鈕，所以是四樓。麵板上總共有八個按鈕。，抬起修長的手指，按下了從下往上的第七個按鈕——七樓。
“你選了七樓？”阮柯挑起了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他依然保持著那個慵懶的站姿，彷彿這根本不是什麼生死攸關的死亡電梯。
“既然一樓到八樓總要看到有人去，高層的視野或許能擁有更多的東西。”沈夜聲音平靜，“未知纔是最大的恐懼，我更喜歡主動尋找答案。”
阮柯低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接下來的四分之一，電梯變成了真正的刑場。每層電梯，轎廂裡的空氣就稀薄一分。
二樓，高中生被蘇晚半推半拽地趕了出去。走廊裡約聽見的孩童嬉笑之聲，嚇得他差點尿褲子。三樓，睡衣女人哭哭著死拽著電梯門不肯下，直到電梯裡的警報突然變成紅色，一股無形的刺陰風將她硬生生捲了出去。五樓，林小染骨深吸吸，回頭看了一眼蘇晚，毅然決然地走了出去。六樓，蘇晚走出電梯。在門關上的最後一刻，她深深地看了沈夜和阮柯一眼，那眼神彷彿是在評估他們的出現概率。
現在，電梯裡的天花板下深夜，還有那個神秘的阮柯。
“看來，你要去八樓了。”沈夜看著阮柯，語氣淡然。
“誰知道呢。”阮柯聳了聳肩，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祝你運好，理性的設計師。記住，這棟樓裡，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但感受到的危險，一定能要你的命。”
“叮——”
七到樓了。
沈夜冇有再接話，邁著沉穩的腳步走出了轎廂。就在他，電梯門劇烈合攏，將阮柯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以及最後一點溫暖的光源徹底窒息。
七樓的走廊比想象中還要陰冷。空氣中充斥著一股報紙留下的灰燼味。手電筒的走廊打在斑駁的皮駁的對接上，像得了某種麵板病一樣的大塊大塊地插座。
走廊曼哈頓各有三個房間，門牌號從701到706。所有的門都緊閉著，唯獨走廊儘頭的704室，防盜門虛掩著，透出一個極其狹窄的金字塔。
沈夜放輕腳步，貼著牆根緩緩向704靠近。作為設計師，他對空間結構極為敏感。他發現走廊的長度，似乎比在樓下目測時要長一截，空間感在這裡發生了微妙的扭曲。
他戴上隨身攜帶的半隻皮手套，輕輕推開704的門。
“吱——”老舊的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房間裡冇有燈，藉著微弱的月光，沈夜看清了這裡的佈置。這是一套極其普通的單身公寓，上蒙著厚厚的白布。但在客廳中央的茶幾上，突兀地放著一本翻開的黑色封皮筆記本。
筆記本的周圍，散落著一地撕碎的紙張，上麵用紅色的水筆畫滿了淩亂的線條，就像某種底層的繪畫。
沈夜走上前，拿起那本筆記本。紙張已經發黃髮脆，上麵的字跡力透紙背，帶著一種瘋狂的急躁：
“11月4日：出不完。樓梯永遠走不到底，窗外全是霧。這棟樓是活的。”
“11月7日：時間停止了。我的手錶已經三天冇動了，但我感覺自己快要餓死了。”
“11月9日：我聽到了腳步聲。它就在我門外。它在修改我的說話聲音！”
“11月10日：軍大衣騙了我們！根本冇有出口！規則……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沈夜的瞳孔猛地一縮。軍大衣？這篇寫日記的人，認識剛纔在四樓下電梯的那個運輸漢？
他飛快地翻到有字跡的最後一頁。那一頁隻有一個字，字跡極其扭曲，幾乎把整張紙都用儘了，紅色的墨水甚至滲透了紙背：
“如果你聽到背後的腳步聲，絕對、絕對不要轉……”
字跡在這裡卻止住了，留下了一條長長的、刺目的劃痕，就在沈夜欣賞最後一個字的瞬間。
“吧嗒。”
一聲極其細微的、輕腳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
不是在門外，也不是在走廊。
就在沈夜的同事。距離他的後背，不到半米。
沈夜全身的呼吸本能地緊繃起來。一股呼吸、陰冷，帶著濃鬱的泥腥味的氣息，緩緩吹在了他的後頸脖上。
就在這時，一道沙啞的、極空靈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輕輕響起。
“沈夜……”
那聲音，和他自己的聲音，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