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拉門托的晨霧總比別處濃，裹著微涼的水汽，黏在南城貧民窟的鐵皮屋頂和斑駁牆麵上，將蛛網般交織的巷道揉進一片朦朧裡。
隻是這一次，霧色裡再也沒有黑幫火拚的硝煙味，沒有彈簧刀劃過空氣的銳響，也沒有貧民們躲在鐵皮屋裏的瑟瑟發抖，隻剩一道道從鐵皮屋縫隙裡漏出的目光，帶著怯意，帶著好奇，像暗夜裏探出頭的螢火，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巷子裏的動靜。
五百名身著純黑配送服的死士，踩著晨露碾過滿地的碎石與枯草，成五十路整齊的縱隊穿梭在巷道中。
他們的步伐輕而穩，沒有半分拖遝，黑色的鞋麵沾著薄薄的露水，卻依舊踩出規律的聲響，在寂靜的巷子裏格外清晰。
每個人手中都端著一隻銀色的金屬箱，箱身打磨得鋥亮，角落處印著小小的燙金字型——大秦醫藥，那抹金色在破敗灰暗的貧民窟裡，刺目得像一道新的符印，壓過了巷牆上曾經的黑幫塗鴉，成了南城新的標記。
鐵皮屋的木門被輕輕叩響，三聲，不輕不重，恰好能穿透屋內的寂靜，卻沒有半分嗬斥，沒有半分推搡，與昔日黑幫收保護費時的砸門聲判若雲泥。
隻有死士們冰冷卻清晰的聲音，透過晨霧傳進屋內，沒有情緒，卻字字清晰：“大秦醫藥，免費領葯，一日一片。”
聲音落下，巷子裏便陷入短暫的沉默，鐵皮屋裏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許久，纔有一扇鐵皮門被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滿是褶皺的臉，是個斷了腿的老癮君子，姓周，巷子裏的人都叫他老周。
他枯瘦的手指扒著門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縫裏還沾著未洗乾淨的白粉痕跡，那是刻在骨血裡的沉淪印記。
他的眼睛渾濁不堪，卻死死盯著死士掌心那片不起眼的白色圓形藥片，喉結劇烈地滾動著，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吐出的話帶著濃重的沙啞，還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啥葯？真不要錢？天底下哪還有這麼好心的事？你們也不是警察……”
他見過太多騙局，黑幫用免費的毒品勾人入套，警察用各種名義抓人問話，從來沒有誰會平白無故給貧民窟的人送東西，還是不要錢的葯。
這片土地上的苦難，早已讓他失去了對“善意”的信任。
死士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絲毫的不耐煩，隻是將藥片輕輕塞進他枯瘦的手掌心，又遞過一張薄薄的白色紙片，紙片上隻有一行黑色的宋體字，字跡工整：“連續服用七日，見分曉。”
說完，便轉身走向下一間鐵皮屋，銀色金屬箱開合的輕響“哢噠、哢噠”，在寂靜的巷子裏連成一片，像一場無聲的雨，淅淅瀝瀝地落在南城五十萬貧民的心上，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老周捏著那片藥片，指腹能感受到藥片微涼的觸感，質地細密，沒有絲毫異味。他盯著紙片上的字看了許久，又抬頭望瞭望死士遠去的黑色背影，最終還是將藥片攥緊，塞進了貼身的衣兜，像攥著一顆不知是甜是苦的糖。
紅楓巷的製高點，是一棟廢棄的三層小樓，樓頂的牆麵早已斑駁，露出裏麵的紅磚，風一吹，便有細碎的牆皮簌簌落下。
秦政靠在斑駁的牆麵上，指尖夾著一片與貧民手中一模一樣的“朝陽”，藥片的微涼透過指腹傳來，順著血管蔓延至全身，讓他的思緒忽然飄回了聯邦重刑犯監獄的洗衣房。
那是他剛獲得無限死士簽到係統的日子，身邊隻有影子一個死士，無依無靠，被黑人幫派的十幾個壯漢圍堵在狹小的洗衣房裏。
冰冷的刀片抵在他的脖頸，貼著麵板的涼意讓他記憶猶新，幫派頭目的笑聲粗嘎又囂張，帶著對黃種人的鄙夷：“黃皮猴子，滾出洗衣房，這裏是我們的地盤！識相的，就把身上的東西都交出來，不然今天就讓你橫著出去！”
周圍的壯漢們跟著鬨笑，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滿是凶光。
可他沒有求饒，也沒有退縮，隻是冷冷地盯著對方的眼睛，在對方的拳頭即將落下的瞬間，十名初級死士憑空出現在身後。拳頭與骨頭的碰撞聲、慘叫聲瞬間響起，血濺在冰冷的洗衣池上，染紅了那片狹小的天地。也就是在那一刻，他便深刻地知道，強權從來都不是靠乞求來的，而是靠攥在手裏的刀，靠埋在對方心底的懼，靠一步一步踩出來的路。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個被圍堵在洗衣房的階下囚，他掌控了格裡芬街區，扳倒了市長霍頓，清剿了南城的所有黑幫，手中握著千軍萬馬，腳下踩著薩克拉門托的半壁江山。可他清楚，刀槍能平定亂世，卻不能收服人心，想要真正掌控南城，掌控這五十萬貧民，光靠武力遠遠不夠。
他要讓南城的貧民覺得，“朝陽”就是他們的水，是他們的空氣，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這抹白色的藥片，會成為比刀槍更鋒利的武器，比枷鎖更牢固的羈絆，將這五十萬貧民，牢牢地攥在他的手心。
“老闆，第一批藥劑已分發完畢，覆蓋南城十七個片區，共計發放十萬片。”磐石的聲音從耳邊的通訊器裡傳來，依舊是一貫的沉穩，沒有半分波瀾，“有三個片區的貧民拒不接受，覺得是陷阱，還有五個片區發現有人私下倒賣藥劑，想趁機賺一筆，已按您的指令，交由靈貓的人處理。”
秦政將指尖的藥片輕輕捏碎，白色的粉末隨風散在晨霧裏，瞬間便被霧氣吞沒，無影無蹤。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的巷道，落在那些依舊緊閉的鐵皮屋門上，聲音冷得像巷口的寒風，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拒不接受的，不用逼，也不用勸，就讓他們看著就好。等周圍的人服了葯，見了效果，嘗到了甜頭，他們自然會來求著領葯。至於那些倒賣的，廢了他們的手腳，掛在巷口的鐵柵欄上，讓南城的所有人都看看，動我大秦醫藥的東西，是什麼下場。”
“明白。”通訊器那頭的磐石應聲，聲音依舊沉穩，沒有絲毫猶豫。
通訊器結束通話的瞬間，秦政的目光落在巷口的一個小男孩身上。那孩子約莫七八歲的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破舊布衣，頭髮枯黃，卻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和當初紅楓巷火拚中死去的那個孩子一般大，眉眼間的稚嫩，在這片破敗的土地上，顯得格外刺眼。
他正扒著鐵皮屋的門框，踮著腳尖，死死盯著不遠處一名服下藥片的癮君子，眼中滿是好奇。
那名癮君子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瘦得皮包骨頭，因為長期吸毒，背總是佝僂著，臉上常年掛著一層青灰，連走路都搖搖晃晃。他服下藥片不過十分鐘，原本佝僂的脊背竟緩緩挺直了幾分，臉上的青灰褪去了些許，露出一絲淡淡的血色，他甚至抬手揉了揉因長期吸毒而痠痛難忍的腰，嘴裏喃喃著，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怪了……真的不痛了……腰上的那股鑽心痛，一下子就沒了……這葯，真的有用？”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讓周圍偷偷觀察的貧民們瞬間炸開了鍋。一道道目光從鐵皮屋的縫隙裡探出來，落在他身上，又落在死士手中的銀色金屬箱上，警惕裡，多了幾分急切。
小男孩的母親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臉上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眼角的皺紋比實際年齡深了許多。她站在鐵皮屋裏，看著外麵的一幕，手指死死攥著衣角，糾結了許久，終於咬了咬牙，低著頭走到死士麵前，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怯意：“我……我丈夫吸了八年粉，現在躺在床上起不來，渾身都疼，連水都喝不進去……能……能給我兩片嗎？我想讓他試試……”
她說著，頭埋得更低了，生怕被拒絕。在這片土地上，她早已習慣了被冷眼相待，習慣了求而不得。
死士抬手拿了兩片白色的藥片，輕輕放在她攤開的手掌心，依舊是那句冰冷卻清晰的話：“一日一片，連續七日。”
女人接過藥片，如獲至寶般攥在手裏，指腹反覆摩挲著藥片，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沒讓掉下來。她對著死士微微躬身，連聲道謝，然後轉身快步跑回鐵皮屋，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像是攥著一線生機，攥著整個家庭的希望。
這樣的畫麵，在南城的每一條巷子裏上演。有人半信半疑地將藥片放進嘴裏，嚥下去後依舊忐忑地等待著；有人將葯小心翼翼地藏在枕頭下，想等看看別人的效果再做決定；有人盯著手裏的藥片，眼神複雜，糾結許久，終究抵不過身體裏翻湧的病痛，抬手將藥片吞了下去，賭上一把。
而那些試圖私下倒賣“朝陽”的人，終究為自己的貪婪付出了代價。靈貓的人出手迅速，悄無聲息，不過半個時辰，便將那些人全部拿下。他們的手腳被廢，疼得撕心裂肺，被粗麻繩捆著，掛在各個巷口的鐵柵欄上，淒厲的哀嚎聲在晨霧裏回蕩，像一根冰冷的鞭子，狠狠抽在每一個南城貧民的心上。
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這免費的葯，是恩賜，是救贖，卻也是一道不容觸碰的枷鎖。這枷鎖，碰不得，更賣不得，大秦醫藥的名字，從此刻起，成了南城無人敢違逆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