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晨霧褪得慢,天光大亮時還留著一層薄紗,斜斜切過響尾蛇幫寫字樓的斷壁殘垣,將水泥立柱上的彈孔、血漬照得纖毫畢現。
秦政的黑色作戰靴碾過地上尚未冷卻的黃銅彈殼,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大廳裡盪開,驚起幾縷落在屍身上的灰塵。
他緩步走過橫七豎八的清潔工屍體,指尖輕輕拂過地麵那堆還帶著餘溫的紙灰,指腹沾了點細碎的黑末,眼底無波,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紙灰被穿堂的冷風卷著,繞著他的腳踝打了個旋,又飄向那處被鑿開的地下入口,最終墜進渾濁的汙水裏,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就像霍頓費盡心機讓清潔工銷毀的那些所謂“罪證”,從一開始,就不過是他秦政佈下的一場局,一場引霍頓自投羅網,逼他暴露所有後手的局。
“老闆,現場清理完畢。”磐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是一貫的沉穩,沒有半分波瀾。
他躬身站在秦政身側,目光掃過地上那具眉心帶血的屠夫屍體,眉峰微沉,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清潔工小隊十五人,除兩人趁亂從消防通道逃竄,其餘十三人全部伏誅。現場痕跡已清理乾淨,沒有任何可追溯至我們的線索。”
秦政沒有回頭,依舊看著那堆散在地上的紙灰,指尖微微抬起。精算師立刻快步上前,將一個銀灰色的加密鈦合金密碼箱遞到他手中。
密碼箱入手冰涼,重量壓手卻恰到好處,秦政拇指按在側麵的指紋解鎖區,一聲輕脆的“哢噠”聲後,箱蓋彈開。
箱內鋪著黑色的防震絨布,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疊疊檔案、塑封的照片、厚厚的真皮賬本,甚至還有一枚刻著霍頓私章的純金印章,印紋深峻,在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這些,纔是霍頓罪證的真正原件,是能將他從薩克拉門托市長的位置上拽下來,釘死在監獄裏的鐵證。
秦政的指尖劃過那本記錄著毒品交易的真皮賬本,封皮上的燙金紋路還清晰可見,邊角處的磨損都透著真實。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性,在空曠的大廳裡落得紮實:“霍頓倒是急。剛發現南城的黑幫被清剿,就急著割尾巴,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功夫。”
話音落,腦海中忽然閃過幾小時前,南城臨時治安崗亭裡的畫麵。
彼時崗亭裡隻有昏黃的一盞燈,哈裡斯將一疊厚厚的檔案和一個U盤遞到他手中時,手還在抖,眼底滿是孤注一擲的懇切。
精算師就站在一旁,藉著燈光快速翻看著那些檔案,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便低聲湊到他耳邊提醒:“老闆,霍頓在薩克拉門托混了幾十年,老謀深算,必然留了後手。這些罪證留在原地,不出半天,定會被他派人銷毀。”
秦政當時正摩挲著哈裡斯遞來的那枚霍頓的純金私章,聞言隻是勾了勾唇角,抬眼掃了一眼崗亭外黑漆漆的貧民窟,隻說了一句:“那就遂了他的意。”
沒有多餘的解釋,精算師卻瞬間領會。連夜趕工,將霍頓的罪證一一復刻,檔案影印後做舊,照片翻拍後調整光影,賬本更是仿著原跡重新謄寫,連紙張的泛黃程度、墨跡的暈染痕跡都做得分毫不差。這些仿造的偽證,被一一放回霍頓藏證的地方——血手幫罐頭廠的鐵櫃,響尾蛇幫寫字樓的夾層,還有幾個小幫派窩點的隱秘角落。
而真正的罪證原件,早已被精算師用防水防磁的特殊材質封存,連夜收進了這個鈦合金密碼箱中,由兩名高階死士貼身看守,寸步不離。
那時磐石守在崗亭門口,看著精算師的人連夜往返於各個藏證點,終究還是忍不住進來問了一句:“老闆,為何不直接將假證銷毀,反倒留著引霍頓出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秦政當時正靠在崗亭的金屬框架上,看著外麵偶爾閃過的貧民的目光,淡淡道:“霍頓背後的力量,遠不止這些上不了檯麵的黑幫。不把他的後手引出來,斬草除根,日後必成大患。這些清潔工,就是霍頓藏在暗處的獠牙,拔了這顆牙,霍頓就成了沒爪的老虎,任我們拿捏。”
如今想來,那時的算計,此刻已然盡數應驗。霍頓果然如驚弓之鳥,第一時間就啟動了所謂的“清潔工”計劃,想要悄無聲息地銷毀罪證,卻沒想到,他銷毀的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偽證,反而將自己最精銳的暗線徹底暴露在了秦政的槍口下,最終落得個折兵損將的下場。
“老闆,哈裡斯副市長的電話。”精算師的聲音打斷了秦政的思緒,他將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機遞到秦政手中,螢幕上跳動著哈裡斯的名字,背景是市政廳的標誌,“他那邊語氣很急,說市政廳已經亂了,霍頓在議會裏散佈謠言,說我們是非法武裝,還聯合了幾名親近他的議員,想要否決他發起的彈劾提案。”
秦政接過手機,拇指按下接聽鍵,沒等他開口,哈裡斯帶著焦急和慌亂的聲音就從聽筒裡炸了出來,甚至能聽到他身後隱約的爭吵聲:“秦先生!不好了!霍頓那老東西突然硬氣起來了!他在議會裏說我們手裏根本沒有真憑實據,說我發起的彈劾是誣告,是聯合境外勢力想要顛覆薩克拉門托的治安!他還拿出了所謂的‘證據’,是南城幾個被清剿的小幫派的口供,說我們強行清剿,濫殺無辜!現在議會裏不少議員都開始動搖了,那些中立派的,都不敢輕易表態了!”
哈裡斯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慌亂,甚至還有一絲絕望。他本以為秦政手中握著霍頓的罪證,彈劾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卻沒想到霍頓竟然如此狡猾,不僅拒不承認自己的罪行,還反過來倒打一耙,將髒水全潑到了他和秦政身上。
他太清楚薩克拉門托的議會了,這些議員個個趨利避害,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沒人願意站出來和霍頓硬碰硬,畢竟霍頓背後還有伯尼集團撐腰,那是加州北部數一數二的地產財閥,財大氣粗,手眼通天。
秦政靠在冰冷的水泥立柱上,指尖輕輕敲擊著鈦合金密碼箱的表麵,規律的“嗒、嗒”聲透過聽筒傳過去,莫名的讓哈裡斯慌亂的情緒平復了幾分。
秦政的聲音很穩,沒有半分急躁,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透過電流傳過來,像一塊定海神針:“慌什麼?霍頓不過是負隅頑抗罷了。他說我們沒有真憑實據,那我們就把證據甩在他臉上,讓他無話可說。”
“可……可那些罪證不是都被清潔工銷毀了嗎?”哈裡斯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遲疑,甚至還有一絲顫抖,他並不知道秦政早已將真證調換,還以為那些被清潔工燒成灰燼的,就是唯一能扳倒霍頓的罪證,“沒有證據,我們根本扳不倒他!反而會被他反咬一口,告我們誣告市長,涉嫌非法武裝!到時候別說彈劾了,我們連自身都難保!我在市政府的那些親信,也會被霍頓一一清算的!”
哈裡斯越說越急,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他在薩克拉門托市政府待了十五年,從基層做到副市長,好不容易攢下的人脈和勢力,若是就這麼折了,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秦政的眉峰微蹙,聲音冷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壓,卻依舊沉穩:“哈裡斯先生,我既然敢答應你,幫你扳倒霍頓,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那些被銷毀的,不過是些影印件和仿造的偽證,真正的罪證,從來都在我手中。”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哈裡斯的耳邊炸響。
聽筒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隻剩下微弱的電流聲,過了幾秒,哈裡斯的聲音纔再次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還有壓抑不住的狂喜:“秦先生……你說的是真的?真正的罪證還在?沒被銷毀?”
“不然你以為,我會做沒把握的事?”秦政的聲音淡淡,帶著一絲瞭然,“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慌,不是亂,而是穩住議會裏的親信,想盡一切辦法拖延時間。霍頓現在越是跳腳,越是說明他心虛。等我將他的真憑實據公之於眾,到時候,霍頓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難逃法網。”
哈裡斯的身體猛地一震,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狂喜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用力攥著手機,指節都泛了白,聲音瞬間變得堅定,之前的慌亂和絕望消失得無影無蹤:“好!秦先生!我信你!我這就去穩住議會!我就算拚了這副市長的位置,也要拖住霍頓,絕對不會讓他的陰謀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