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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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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被輪迴劫光籠罩的李玄,身體僵立,雙眸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空洞茫然。

他的意識,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強行從軀體中抽離,投入了一條無邊無際的光影洪流之中。

再次睜開眼時,他已經成了一個呱呱墜地的嬰兒。

出生書香門第,家學淵源。牙牙學語,懵懂童年。

寒窗苦讀,青燈黃卷。聖賢文章,治國理想。少年意氣,金榜題名。

官海沉浮,見識了人情冷暖,權術機變。

娶妻生子,兒女繞膝。官場傾軋,風雲詭譎。遭人設局,鋃鐺入獄,家產抄沒,妻離子散。

心中隻存一念——殺!

刀光映著燭火與鮮血,仇敵授首,朝廷震怒,大軍圍府。

持刀立於庭院,看著如林的長矛與弓弩,心中無悲無喜。

奮力搏殺,血染衣袍,力竭之前,刀鋒依舊向前。

意識陷入黑暗。

再次睜眼,震耳的喊殺聲,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甲冑破舊,手持一柄捲刃的戰刀。

身前是如潮水般湧來的敵人,身後是將旗不明的主帥。

沒有時間思考,生存的本能驅動著身體。

提刀,格擋,劈砍!

簡單的動作,在生死間被錘鍊成本能。

不知殺了多久,渾身浴血,視野所及,已無站立之敵。

因悍勇被提拔,從小卒到伍長,到百夫長,到偏將…

立功受賞,拜將封侯,統帥千軍萬馬,馳騁疆場,開疆拓土。

功高震主,帝王猜忌,賞賜變為毒酒,榮寵化作枷鎖。

曾經信賴的袍澤部下,或因利,或因懼,漸漸疏遠。

既然朝廷不容,那便掀了這棋盤!

起兵,造反!

烽火連天,屍山血海,舊日同袍在戰場上生死相搏。

最終,踏著無數屍骨,登臨帝位,俯瞰萬裡山河。

勵精圖治,乾綱獨斷,無上權柄,無邊孤寂。

壽終正寢於龍榻之上,耳邊儘是欣欣作態的哭聲。

“又是……一世終結。”

黑暗中傳來自我的呢喃。

再一次睜眼,深山老林,獵戶之家。

與猛獸搏鬥,與天爭命,偶然救下一名受傷的修士,被帶入仙門,資質平庸,與天爭命,亡於雷劫之下。

第四次掙脫黑暗。

魔宗雜役,隱忍不發,偶得魔刀殘卷,暗中苦修,走上高位,掀起血雨腥風,最終在與正道魁首的決戰中,同歸於盡。

光影洪流奔湧不息,李玄的真靈如同礁石,承受著一波又一波人生的沖刷。

第五世、第六世、第七世……第九百九十九世……

書生、獵戶、將軍、乞丐、帝王、商賈、工匠、女子、妖獸、草木精怪……

無數身份,無數人生,悲歡離合,愛恨情仇,生老病死。

每一次人生都無比真實,每一次死亡都帶來意識的劇烈震蕩。

此方世界的修士,哪怕意誌如鐵,道行通天徹地,在這無窮無盡的輪迴沖刷下,也會逐漸迷失自我,分不清哪一世是真,哪一世是假,最終意識被徹底磨滅,歸於虛無。

而意識湮滅的剎那,外界的肉身與神魂也會同步崩解,真正意義上的形神俱滅。

這便是【輪迴劫光】的恐怖之處。

它引動的是這方天地記憶長河中沉澱的無數可能性,為受術者編織毫無邏輯漏洞的輪迴人生。

理論上,即便九劫巔峰的強者,若毫無防備被此光正麵擊中,意識沉淪,亦要淪為劫灰。

然而,典正失算了。

李玄的被動技能,在輪迴劫光籠罩的瞬間,便已被觸發。

【真靈之名Lv.MAX】

靈魂本質與自身徹底錨定,真靈銘刻不朽。

那足以洗刷神靈記憶的輪迴之力,沖刷在李玄的真靈之上,卻如同海浪拍擊礁石,隻能帶走表麵的浮沫,卻無法動搖其最核心的自我認知。

李玄如同一個沉浸其中的扮演者,觀察、思考、感受。

他細細體驗著每一世輪迴的喜怒哀樂,感受著生老病死的無常。

他以心入局,經歷王朝興衰,感悟世事無常;體驗眾生悲喜,明悟情慾糾葛;經歷修行坎坷,洞察力量本質;乃至化身草木枯榮,體味生死輪迴……

無數世的經歷,龐雜的記憶與感悟,不僅沒有磨滅他的意識,反而如同最狂暴的激流,沖刷著他心靈的雜質。

心靈之光越來越盛,越來越凝練。

終於,到達某個臨界點。

嗡——!

彷彿混沌初開,第一縷原初之光炸現!

李玄意識核心處,那澎湃的心靈之光已經化作一片海洋,核心處一縷光芒驟然收縮。

化作了一道無形無質,卻彷彿能照徹萬古,斬斷一切虛妄的光刃。

這是由純粹自我意誌凝聚而成的心之鋒芒。

也就在【心靈之刃】成型的剎那,李玄在成百上千世輪迴中,對“殺戮”、“死亡”、“終結”、“輪迴”的本質,有了前所未有的領悟。

無數世輪迴的沉澱,與自身刀道感悟,在他心靈中瘋狂碰撞、融合、升華。

一記刀法的雛形,在他心間孕育。

外界,十方地獄道中。

時間隻過去一瞬,卻又彷彿過去了千萬年。

九獄閻羅主法身脖頸處的刀痕在灼燒,它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那道正在緩緩消散的輪迴劫光,眼中閃過一抹快意。

它確信,天地間沒有任何存在,能在毫無防備下,從這輪迴劫光中掙脫。

李玄,死定了!

血屠王目眥欲裂,禍鬥發出焦躁的咆哮,三昧真火瘋狂燃燒,試圖衝過阻礙。

然而,就在那輪迴劫光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

“破。”

一道淡漠的聲音,自光華中傳出。

緊接著,一抹刀光亮起。

這道刀光,並非出自煉獄刀,也非任何能量凝聚。

彷彿自虛無中誕生,無形無相,卻又真實不虛地存在於所有觀測者的感知之中。

它不耀眼,不宏大,甚至有些質樸,但其上流轉的意境,卻讓整個十方地獄道,都為之凝滯。

刀光劃過,那尚未完全消散的輪迴劫光,無聲湮滅。

纏繞在李玄意識上的輪迴之力,被意識之海上的凶神甲作一口吞下。

李玄的身影重新浮現。

他雙眸緊閉,麵容安詳,手中煉獄刀微微低垂。

周身縈繞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凶戾熾熱之下,更添了一股歷經滄桑,超脫輪迴的漠然。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眸深處,有萬載光陰流轉,最終歸於平靜,隻有一點淬鍊到極致的鋒芒,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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