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東城區,鬼神司。
這是一座佔地頗廣的廟宇式建築群,朱牆黃瓦,飛簷翹角,門口立著兩尊三丈高的石狻猊,威風凜凜。
牌匾上鬼神司三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此刻,鬼神司門前卻是一片肅殺。
三百鎮獄司精銳已將整個鬼神司團團圍住,黑壓壓一片,殺氣騰騰。
屠剛手持長刀,站在最前,身後是二十餘名修為在四劫以上的鬼差都頭。
更遠處,東城區各個路口,八百鐵甲道兵與上百巡幽衛已佈下天羅地網,將整個東城區封鎖得水泄不通。
王魁坐鎮指揮,身後三具銀甲道兵巍然屹立。
李玄站在鬼神司正門前,血屠王、龍傀一左一右,禍鬥則蹲伏在他身側,赤紅眼睛盯著鬼神司大門,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這般陣勢,早已驚動了鬼神司內的一眾神靈。
大門開啟,一名身穿錦繡神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身後跟著十幾名廟祝、神吏。
這中年男子麵白無須,神色威嚴,正是永寧坊城隍廟的廟祝周文博。
周文博看到門前陣勢,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鎮定,上前拱手道。
“李判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知李判官帶這麼多人圍住我鬼神司,所為何事?”
李玄看了他一眼,聲音冰冷。
“鬼神司廟祝周文博?”
“正是下官。”
“陸明是你殺的?”
周文博臉色一白,連忙道:“李判官說笑了!陸巡幽使修為高深,下官區區一個廟祝,哪有本事殺他?更何況,陸巡幽使乃是鎮獄司要員,下官豈敢……”
“那就把兇手交出來。”
李玄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陸明死在永寧坊,死在你的轄區。你若不是兇手,就交出兇手。否則……”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閃爍:“本官就隻能認為,你是同謀了。”
周文博額頭滲出冷汗,強笑道:“李判官,此事還需調查。下官已經派人去查了,一旦有線索,定會第一時間稟報……”
“我沒時間等你慢慢查。”
李玄邁步上前,與周文博相距不過三尺。
“今日,要麼交出兇手,要麼……我踏平你這鬼神司。”
此言一出,周文博身後的廟祝、神吏齊齊色變。
一名年輕廟祝忍不住喝道:“大膽!!竟敢對神隻不敬!你雖是天刑都判官,但也無權擅闖鬼神司!更無權在此撒野!”
李玄轉頭看向那年輕廟祝,眼神如刀。
“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說話?”
年輕廟祝被他眼神所懾,後退半步,但依舊梗著脖子:“我乃鬼神司……”
話音未落。
李玄一拳轟出。
沒有蓄力,沒有徵兆,簡單直接的一拳。
拳出,空氣炸裂!
那年輕廟祝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便如破布般倒飛出去,撞在鬼神司的朱紅大門上。
轟——!!!
大門炸裂,木屑紛飛。
年輕廟祝的肉身在倒飛過程中便開始崩解,麵板龜裂,肌肉剝離,骨骼粉碎。
當他撞上大門時,已化作一灘模糊的血肉,粘在破碎的門板上,緩緩滑落。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住了。
誰也沒想到,李玄竟然真的敢在鬼神司門前動手,而且一出手就是絕殺。
周文博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指著李玄。
“你……你竟敢……”
李玄收回拳頭,神色平靜的看向周文博,聲音淡漠道。
“現在,可以交人了嗎?”
“或者,你也想試試?”
周文博嚇得連連後退,就在這時,一道黑光從鬼神司內射出,卷向那灘血肉。
黑光裹挾著年輕廟祝的魂魄,想要逃離。
“想走?”
李玄左手虛抓,食凶天賦發動。
無形吸力籠罩那縷魂魄,年輕廟祝的殘魂發出淒厲哀嚎,卻無法掙脫,被硬生生扯回,落入李玄掌心,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魂珠。
魂珠內,廟祝的殘魂麵容驚恐,扭曲哀嚎。
“帶回去,慢慢審。”
李玄將魂珠拋給身後的屠剛。
屠剛連忙接住,眼中滿是興奮之色。
這位判官大人的雷厲風行,太對他胃口了!
鬼神司內,一眾神靈終於有了反應。
“放肆——!!!”
一聲怒喝如驚雷炸響。
下一刻,數十道身影從鬼神司內飛出,落在門前。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赤色神袍的中年神隻,麵容威嚴,周身香火願力如潮水般湧動,在身後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金身虛影。
正是朔月城的城隍神——周正陽。
朔月城鬼神司之首,正三品神職,執掌一城神道事務,統轄所有城隍廟、土地廟、遊神廟等神道機構。
在他身後,是日夜遊神、灶神、井神、門神等一眾小神,個個顯化神道法身,金光璀璨,神威凜凜。
修為最低者,也在四劫之上。
周正陽怒視李玄,聲音如雷霆。
“李玄!你竟敢在我鬼神司門前殺我廟祝,拘其魂魄!真當我神道無人嗎?”
聲浪如實質般擴散,震得周圍建築嗡嗡作響,屋簷上的瓦片簌簌落下。
一些靠得近的鎮獄司精銳臉色發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這是神道言出法隨的雛形,雖未真正觸及權柄,但已帶有部分精神震懾的效果。
李玄神色不變,淡淡道:“城隍神終於肯出來了?我還以為你要一直躲著呢。”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陸明之死,你可有說法?”
周正陽冷哼:“陸明之死,本神自會調查,給鎮獄司一個交代。但你擅闖鬼神司,殺我廟祝,今日必須先給本神一個交代!”
他踏前一步,身後三丈金身虛影同時向前,金光大盛,香火願力如海嘯般洶湧澎湃,向著李玄壓來。
那是純粹的以勢壓人,是神道金身對凡俗生靈的天然壓製。
“交代?”
“我鎮獄司的巡幽使死在你的轄區,魂飛魄散。你不給我交代,反倒向我要交代?”
李玄笑了,笑容卻沒有絲毫溫度。
“一個廟祝,出言不遜,以下犯上!”
“殺就殺了,不服?可以戰上一場!”
他話音未落,身後血屠王亦是踏前一步。
轟——!!!
七劫巔峰的魂力與血煞之氣轟然爆發,如惶惶天威,席捲全場。
終日賣萌的禍鬥,也發出一聲咆哮,三丈真身直立而起,尾分三叉,三簇火焰暴漲,化作三道火柱衝天而起。
滾滾熱浪,將四周空氣灼燒得扭曲變形。
兩股七劫級別的恐怖氣機,如兩座大山,向著周正陽等一眾神靈狠狠壓了回去。
周正陽臉色大變,身後的金身虛影劇烈搖晃,香火願力如沸水般翻騰。
他身後的日夜遊神、灶神等小神更是悶哼一聲,金身光芒黯淡,嘴角溢位血絲。
“你……你們……”
周正陽又驚又怒。
他本以為李玄隻是仗著天刑判官的身份耍威風,沒想到對方身邊竟有七劫修士護持,還帶上了天刑都的鎮獄獸禍鬥。
更讓他心驚的是,李玄此刻依舊氣定神閑,周身氣機宛若無底深淵,深不可測。
這個人,到底什麼來頭?
李玄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寒冰刺骨:“城隍神,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交出殺害陸明的兇手,或者……”
他抬起頭,眼中血光一閃。
“我今日便踏平你這鬼神司,將你們手底下的廟祝,一個個抽魂煉魄,看看你們背後,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話音落下,天地寂靜。
鬼神司前,神道金光與鎮獄煞氣對峙,如兩軍對壘,一觸即發。
遠處,東城區各個路口,八百道兵嚴陣以待。
朔月城上空,法網五色光華流轉,似被這場衝突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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