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剛瞥了身旁不遠處正翻動簿冊的文若虛一眼,忽然開口道。
“文先生,你說這位李判官,什麼來頭?”
“正三品,一步登天啊。咱們天刑都空了一年多的位置,居然讓一個從四品引魂使給填上了。”
文若虛頭也不抬,繼續翻著手中的簿冊,聲音淡漠。
“總衙的任命文書上寫得很清楚,原從四品引魂使李玄,因功擢升正三品天刑判官。至於具體何功……文書沒說。”
“那就是關係硬唄。”
屠剛嗤笑,憤憤不平道:“咱們鎮獄司,十大判官中,真正按功晉陞的有幾個?不都是看誰後台硬,誰關係深嗎?”
他身後的一名鬼差都頭低聲附和。
“屠大人說得是。聽說這位李判官,是陰判玄形大人親自舉薦的。”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各異。
陰判玄形,鎮獄司兩位最高判官之一,掌鎮獄刑罰,權勢滔天。
若真是這位舉薦,那這位新判官的背景,確實深不可測。
文若虛依舊翻著簿冊,淡淡道:“背景再深,也得有真本事。天刑都不是其他地方,這裏……”
他抬起頭,看向正門內庭院中央那尊巍峨的石像。
“沒兩把刷子,連門都進不來……”
眾人隨著他的目光望去。
庭院中央,立著一尊三丈高的石像。
通體彷彿黑石雕琢,似犬非犬,似獸非獸,身形矯健,肌肉虯結,四爪如鉤,尾分三叉。
眾人默然,心領神會。
這尊異獸名為禍鬥。
傳說中,食火吞炎,象徵不祥與災禍的異獸。
鎮獄司十都,每一都,都有一尊修為七劫以上的鎮獄獸鎮守。
而天刑都的鎮獄獸,便是眼前這尊禍鬥。
禍鬥實力之強,在一眾鎮獄獸中能排進前三,已經是臨近八劫的修為。
更關鍵的是,它靈智極高,懂人言,能辨忠奸,識善惡。
前任天刑判官不幸隕落,禍鬥便鬧了脾氣,任誰也使喚不動,隻鎮守在庭院中央,如同真正的石像。
天刑都主官之位空懸了這麼久,不是沒有人想坐這個位置。
但先後三位暫代天刑判官之職的候選者,都在禍鬥的注視下露了怯。
一位被禍鬥的氣勢所懾,連門都進不去;第二位聽聞前者遭遇,直接識趣的打道回府。
第三位是鎮獄司總衙派來的資深副判,七劫修為,不信邪,硬闖天刑都,結果被禍鬥一口火焰,燒成重傷,休養了三個月才勉強恢復,灰溜溜的回了總衙。
從那以後,這位置就再沒人敢輕易嘗試。
直到李玄走馬上任。
“所以啊!”
屠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要是銀槍蠟頭,那咱們該幹嘛還幹嘛。要真有本事……”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也得看看,這位新判官,懂不懂規矩。”
文若虛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刑無命則始終閉目養神,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色漸暗,街道兩旁的燈籠次第亮起。
忽然,遠處傳來馬蹄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看向街道盡頭。
最先出現的,是二十名鐵甲道兵。
它們邁著整齊的步伐,盔甲碰撞發出鏗鏘之聲,幽藍色的靈魂之火在麵罩眼孔中跳動。
為首一騎,玄衣黑馬,正是李玄。
他神色平靜,目光掃過前方,在禍鬥石像上停留了一瞬。
隊伍在天刑都門前停下。
李玄翻身下馬。
屠剛、文若虛、刑無命三人對視一眼,同時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卑職引魂使屠剛,恭迎判官大人!”
“卑職掌籍使文若虛,恭迎判官大人!”
“卑職刑曹刑無命,恭迎判官大人!”
身後眾人齊聲:“恭迎判官大人!”
聲音整齊,禮節周到。
但李玄能感覺到,這些人的目光中,有審視,有試探,有好奇,也有等著看好戲的意味。
尤其是那屠剛,雖然躬身行禮,但那姿態中透著幾分敷衍。
文若虛則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刑無命行禮時,眼睛半睜半閉,彷彿隻是例行公事。
“起來吧。”
李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三人直起身。
屠剛第一個開口,臉上堆起笑容:“大人一路辛苦!卑職已備好接風宴,請大人移步後堂……”
“不急。”
李玄打斷他,目光再次投向庭院中央的禍鬥石像。
“按規矩,新判官上任,總得見一下本都的鎮獄獸吧?”
屠剛笑容收斂。
文若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位新判官,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刑無命此刻終於完全睜開了眼,那雙深陷的眼睛看向李玄,閃過一絲精光。
“大人明鑒。”
文若虛上前一步,躬身道:“確有此規。不過大人若是旅途勞頓,可先休息,明日再……”
“就現在。”
李玄不再多言,邁步走向禍鬥石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庭院中央,禍鬥石像靜靜矗立。
但隨著李玄的靠近,石像表麵的紋路泛起微光,那雙石眼中,紅光越來越盛。
三步,兩步,一步。
李玄站定,與禍鬥雙目對視。
剎那間!
“吼——!!!”
無聲的咆哮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
庭院中,修為稍弱的吏員臉色煞白,踉蹌後退,有的甚至直接跌坐在地,七竅滲出鮮血。
連屠剛、文若虛這等六劫高手,都感到神魂震顫,不得不緊守心神,全力抵抗。
禍鬥意誌蘇醒,石像雙眼射出兩道赤紅光芒,將李玄籠罩。
光芒中蘊含著七劫巔峰的恐怖威壓,彷彿要將眼前之人的意識直接抹去。
李玄神色不變,任由紅光掃過全身。
一息,兩息,三息……
紅光越來越盛,威壓越來越強。
庭院中的青石板出現細密的裂紋,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氣浪。
屠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見過前幾位的下場。
在禍鬥的注視下,竟敢不運功抵抗,著實是找死。
這道焰光不僅僅是精神威壓,更蘊含著禍鬥的本命神通——三昧真火,足以讓六劫修士的神魂頃刻崩碎,化作飛灰。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
李玄依舊站立,麵色如常。
那能焚盡神魂的赤紅光芒落在他身上,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反倒是禍鬥石像表麵的石皮,開始片片剝落,露出下方血肉之軀。
那是一隻三丈有餘,身形如犬,通體漆黑的異獸。
皮毛漆黑如墨,四爪如鉤,尾分三叉,每一叉末端都燃燒著一小簇赤紅色的火焰,在夜風中搖曳。
禍鬥現出真身,低下頭,赤紅色的雙眸盯著李玄,眼神中驚疑不定。
禍鬥能感受到,眼前這個人類,體內隱藏著讓它心悸的力量。
此外,還有一股極其香醇的味道,讓它本能湧現出強烈的渴望。
它聞到了火的味道。
不是凡火,不是地火,不是天火……是神火。
對於以食火吞炎為生的禍鬥而言,那是世間最極致的珍饈,是能助它突破八劫,甚至觸控九劫的機緣。
禍鬥低下了頭,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三丈高的身軀,眨眼間縮小到尋常小狗大小。
它邁著小短腿,跑到李玄腳邊,用腦袋蹭了蹭李玄的褲腳,發出嗚嗚的撒嬌聲。
李玄低頭看了它一眼,嘴角微揚:“倒是條機靈的好狗。”
他彎腰,將撒嬌賣萌的禍鬥抱起。
禍鬥舒服地在他懷裏蹭了蹭,眼睛眯成一條縫,尾巴搖得更歡了。
李玄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浮現出一抹赤紅色的火焰。
雖然隻有豆粒大小,卻讓懷裏的禍鬥瞬間激動起來,眼睛瞪得滾圓,喉嚨裡發出嗚咽。
李玄屈指一彈,那縷南明離火飛入禍鬥口中。
禍鬥一口吞下,身上頓時亮起一抹赤光。
那光芒從它體內透出,照亮了周圍數丈,如同一個小太陽。
它舒服得渾身顫抖,尾巴上的三簇火焰猛的暴漲了一倍。
“嗚——!”
禍鬥發出滿足的叫聲。
嘗到甜頭後,它撒嬌賣萌更賣力了,伸出舌頭舔了舔李玄的手,眼中的光芒都快溢位來了。
庭院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禍鬥鎮守天刑都幾百年,歷代判官上任,能得其認可已是難得,能讓禍鬥聽令的,更是鳳毛麟角。
而讓禍鬥低頭臣服的……聞所未聞!
而此刻的禍鬥,別說臣服了,簡直是直接認主了。
幾百歲的鎮獄獸了,竟然像條舔狗似的賣萌討好,這畫麵實在太具衝擊力。
李玄抱著吃飽喝足的禍鬥,轉身看向身後眾人。
“現在,可以進去了。”
說完,他邁步走向正堂。
柳白衣、孫影等人,默默跟上了李玄的腳步。
龍傀看向李玄懷中的禍鬥時,幽藍的靈魂之火跳動了一下,心中莫名湧現出一種自己即將失寵的奇異感覺。
庭院中,二十餘名天刑都骨幹,呆立當場。
直到李玄的身影消失在正堂門內,屠剛才猛地回過神,嚥了口唾沫,臉上再無半分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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