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李府時,日頭已略微偏西。
府中下人各司其職,隻是經過昨夜之事,空氣中似乎多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所有人經過前廳附近時,都下意識的放輕腳步,眼神躲閃。
李玄得知,那位麻衣相士柳白衣,在客房靜養半日後,狀態已然好轉。
他便命人在自己院落的臨水小亭中設下酒宴,以答謝為名,邀柳白衣前來一敘。
柳白衣到來時,已換了身乾淨些的灰布長袍,頭髮也稍作梳理,隻是眉眼間的疲色猶在。
他踏入小亭,對端坐主位的李玄拱手行禮:“李公子。”
姿態恭敬,卻帶著明顯的疏離。
“柳先生不必多禮,請坐。”
李玄抬手示意,態度隨和。
“先生身體可好些了?昨夜多虧先生鼎力,府上才得以安寧,李某心中感激,略備薄酒,一是答謝,二也是給先生壓驚。”
“李公子客氣,在下隻是盡些微薄之力。”
柳白衣依言坐下,言語謹慎,不肯多沾半點功勞。
幾杯酒水下肚,亭中氣氛稍緩。
李玄看似隨意地閑談,話題漸漸引向了風土人情,奇聞異事。
他先問了些陰平城本地民俗,柳白衣回答得中規中矩,無非是些市井傳聞。
李玄話鋒微轉,開始探聽更廣闊的世界。
“柳先生雲遊四方,見多識廣,不知先生仙鄉何處?像先生這般身懷異術的高人,想必來歷非凡吧?”
柳白衣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臉上擠出幾分苦笑。
“李公子謬讚了。在下出身微末,不過是長生天朝一破落道統的末流弟子,學藝不精,隻能做個遊方散修,混口飯吃罷了。”
“更因早年不慎,得罪了一些不好相與的人物,實在混不下去了,這才遠走他鄉,來到這邊陲之地苟全性命。”
他語焉不詳,顯然不願深談來歷,隻想儘快將這個話題帶過。
“長生天朝?”
李玄露出好奇。
“聽起來便是個了不得的煌煌上國。與這陰平城想必大不相同吧?”
柳白衣眼神閃爍,含糊道:“自是不同。天朝治下,法度森嚴,非是這邊荒之地可比。”
他顯然知道陰平城的詭異,卻不敢在李玄這個本地豪紳麵前直言其險惡,言語間多有保留。
隻想塑造一個無奈散修形象,以期儘快了結這場宴飲,然後尋機離開李府,乃至離開陰平城。
李玄將他的閃爍其詞看在眼裏,也不點破。
他拍了拍手,候在亭外的一名小廝領著一名少女走了進來,正是從百花樓帶回來的二丫。
二丫換了身乾淨衣裳,但神情依舊有些惶惶不安。
“這位是柳先生,真正的有道之士,昨夜府中邪祟便是先生出手誅滅。”
李玄對二丫,語氣平和道。
“你將那百花樓中的詭異之事,再對柳先生說一遍,或許先生能為你做主。”
二丫聞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噗通一聲跪倒在柳白衣麵前,哽嚥著將百花樓所見,斷斷續續地又複述了一遍,末了磕頭哀求起來。
“求仙師慈悲,救救我姐姐,除了那些害人的邪祟!二丫願做牛做馬報答仙師!”
柳白衣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在這陰平城,但凡有些規模的產業,哪家背後沒點不幹凈的東西。
他傷勢未愈,不願捲入這種明顯棘手的本地邪祟事務中去,下意識就想推脫。
李玄適時開口,語氣豪爽道。
“柳先生,這丫頭可憐,所言之事也著實駭人聽聞。若百花樓真藏匿邪祟,殘害無辜,亦是陰平城一害。先生既有降妖伏魔之能,不如再做件功德?”
“所需一應資材人手,乃至酬金,皆由我李府承擔,先生意下如何?”
李玄話說的客氣,卻把柳白衣架了起來。
柳白衣心中叫苦不迭,他這小胳膊小腿,哪敢去招惹百花樓那種盤踞多年的地頭蛇。
正搜腸刮肚想著如何婉拒,李玄看似隨意地繼續問道。
“先生提及此地乃是邊荒之地,頗為兇險。但李某久居此城,雖覺近來不太平,卻不知外界如何看待此地?還請先生解惑,也好讓李某心中有數。”
柳白衣被李玄那平靜目光盯著,壓力陡增。
他知道,若再一味搪塞,恐怕眼前這位心思莫測的李公子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猶豫片刻,他嘆了口氣,終於吐露了些許實情。
“李公子既然問起……唉”
“所謂邊陲之地,又稱神棄之地。乃是所有長生天朝之外,法度不存,陰陽失序之地的統稱。”
“陰平城,已經是這片廣袤絕域中,僅有的三座還掛著城池名頭的人類聚居點之一。”
他語氣沉重。
“此地靈氣近乎枯竭,陰氣、死氣、怨氣卻一年盛過一年,乃是無數妖邪鬼祟,陰魂魔物天然滋生的樂園。”
“城外荒野,魂潮、鬼域、妖巢層出不窮,兇險萬分。而這城內……”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李玄,壓低聲音。
“看似屋舍儼然,人煙稠密,實則不過是披著人皮的修羅場,邪祟數量之多,遠超公子想像。”
“各大行當,三教九流,早已被滲透得如同篩子。若非月前在野外被一波魂潮所困,走投無路,在下是寧可在荒野與妖魔周旋,也絕不願踏入任何一座城池的。”
這番話,他一開始是絕不想告訴李玄的,生怕觸怒這位可能是本地既得利益者的公子哥。
但此刻被逼到牆角,加上李玄昨夜展現的手段,他纔不得不透露一些。
李玄神色不變,微微頷首,繼續問道。
“原來如此。那不知柳先生口中的長生天朝,又是何等光景?與這神棄之地判若雲泥,想必是人間樂土了。”
提及長生天朝,柳白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敬畏,也有苦澀。
他不欲多言,隻是含糊道。
“天朝自是秩序井然,非此地可比。隻是其中之事,複雜難言,在下不過一介散修,不敢妄議。”
李玄不再逼問,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拔開瓶塞,將一枚龍眼大小,流轉著溫潤魂光的丹藥倒在掌心。
頓時,一股沁人心脾的異香瀰漫開來,柳白衣精神一振。
“此丹名為養神丹,於滋養魂魄,修復魂體暗傷上,頗有奇效。”
李玄將丹藥放在柳白衣麵前,語氣平淡。
“柳先生昨夜損耗頗巨,此丹或可助先生早日復原。隻要先生接下來的話,能讓李某滿意,這枚丹藥,便是先生的酬勞之一。”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