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適時地咳嗽了兩聲,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浮,開口問道。
“柳先生?那邪祟可是除了?”
他的目光投向麻衣相士,眼神裏帶著詢問。
麻衣相士心念電轉,這位李公子開口詢問,語氣神態看似正常,卻讓他隱隱不安。
他強忍著虛弱,掙紮著站起身,心中已經做出了最安全的選擇,對著李玄方向微微一揖,聲音乾澀地道。
“幸不辱命!讓李公子受驚了。”
麻衣相士乾脆地背下了這口鍋。
不管這李公子是不是真的深藏不露,此刻順著對方的意思來,拿了酬金,儘快離開這詭異的李府,方為上策。
李玄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李府少爺的做派。
“柳先生果然是真高人!今日若非先生,我李府恐遭大難!”
“福伯,取黃金百兩,贈與柳先生,再安排一間上好的客房,送先生前去好生休養!先生損耗如此之大,就在府中休養幾日,待身體恢復些再走不遲。”
麻衣相士聞言,心中一緊。
他隻想立刻拿錢走人,離這李府越遠越好。
留下來?
天知道還會發生什麼!
他張口就欲婉拒:“李公子厚意,在下心領,隻是……”
話未說完,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觸及到李玄此刻的眼神。
看似平靜,卻彷彿一抹深不見底的幽潭,潭水之下,似有冰冷的鋒芒在緩緩轉動,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麻衣相士剛到嘴邊的話瞬間堵住了,後頸莫名泛起一層寒意。
他喉嚨動了動,硬生生將拒絕的話嚥了回去,改口道:“……隻是叨擾府上,實在過意不去。那就……多謝李公子美意,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感覺到,如果此刻堅持要走,恐怕會引發某些不想看到的變故。
李玄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看向癱軟在地,眼巴巴望過來的魚龍觀道士,語氣平淡了些。
“道長今夜也辛苦了,雖未竟全功,亦有護持之心。福伯,取二十兩銀子給道長,壓壓驚,送道長出府吧。”
道士聞言,雖然對麻衣相士那百兩黃金有些眼紅,但想到自己好歹撿回一條命,還有二十兩銀子可拿,哪敢有半句怨言,連忙爬起身,對著李玄和麻衣相士連連作揖道謝。
“多謝李公子!多謝柳道友!貧道學藝不精,慚愧慚愧……”
麻衣相士深深看了李玄一眼,最終什麼也沒多問,什麼也沒多說。
他默默接過福伯奉上的木匣,再次對李玄一揖,便在另一名聞訊趕來的小廝攙扶下,腳步虛浮地向著客房方向走去。
前廳重歸平靜,隻留下王神婆與頭陀兩具死狀淒慘的屍體,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血腥氣。
燭火依舊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張牙舞爪。
李玄緩緩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冰涼的茶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細膩溫潤的瓷壁,目光低垂,眸底深處一抹寒芒,一閃而逝。
強製任務‘我是誰’,進度依舊停留在0%。
今夜這場驅邪鬧劇,絕非終點。
就在李玄沉思之際,一直安靜站在他身後的小綾,彷彿才從驚嚇中回魂。
她輕輕靠了過來,冰涼的小手帶著細微的顫抖,小心翼翼地拽住了李玄錦袍的一角,聲音軟糯,帶著明顯的哭腔,仰起小臉,眼睛裏水光漣漣。
“哥哥……剛剛好吵,好可怕……小綾好害怕……小綾今晚不想一個人睡,小綾想和哥哥一起睡,好不好?有哥哥在,小綾就不怕了……”
在剛才那白影邪祟展開的場域中,當李玄的感知全麵鋪開,除了鎖定邪祟本身,還隱隱約約捕捉到了另外幾股遠比那白影更加深沉的陰冷氣息。
而其中一股氣息的源頭,就隱隱指向他身後這個正拽著他衣角,瑟瑟發抖的妹妹。
結合任務提示,李玄心中已然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他心中冷笑,麵上卻絲毫不顯,伸手輕輕揉了揉小綾的腦袋,安慰道。
“別怕,邪祟已除,沒事了。你是大姑娘了,讓福伯安排個膽大的丫鬟陪你。”
小綾似乎還想說什麼。
李玄略顯疲憊地揉了揉額角,轉向福伯吩咐道:“福伯,讓人把這裏收拾乾淨。再熬些安神湯,送到我房裏。”
“是,少爺。”
福伯躬身應道,聲音一如既往的恭順,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李玄起身,拒絕了小綾再次伸過來想攙扶的手,獨自朝著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現在情況不明,腦海中那些殘存的記憶碎片,完全不可信。
若沒有那該死的強製任務,一切倒也好解決。
管他什麼魑魅魍魎,妖魔鬼怪,煉獄刀出鞘,斬了便是。
可如今身份成謎,任務要求理清,這就意味著他哪怕把幕後黑手砍死,不理清一切前因後果,強製任務判定還是會失敗。
如今也隻能順勢而為,以李府少爺身份為起點,收集資訊,探一探這副本世界的虛實。
那個麻衣相士闖蕩江湖,是個有真本事的,見識應該不少。
把他留在府裡,找機會撬開他的嘴,陰平城和關於這個世界的情報就有了。
演戲,要演全套。
狩獵,更需要耐心。
回到臥房,李玄揮退了戰戰兢兢上前想伺候更衣的丫鬟。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處理起剛剛的收穫。
心念一動,吞魂葫蘆出現在手中,精神力沉入其中。
動用搜魂手,嘗試從這正在被煉化的白影邪祟殘存的記憶中,挖掘出一些有用的資訊。
然而,過程並不順利。
這白影邪祟的魂體意識極端混亂,充滿了痛苦、怨恨以及對生機的貪婪,掠奪與殺戮已經成為本能,理性思維幾乎不存在。
殘留的記憶片段如同破碎的鏡片,光怪陸離。
大多是一些重複的,無意義的場景。
但在混亂中,李玄還是捕捉到了幾個與原身相關的畫麵片段。
其中一個片段裡,背景是李府的後花園,假山池塘邊。
一個穿著黑紅色武服的年輕人,渾身浴血,倒地不起,手中緊握著一把斷裂的長刀。
那身影的麵容模糊不清,但身形輪廓與‘李玄’竟有七八分相似。
周圍倒伏著一些扭曲的黑影。
緊接著,畫麵切換。
一個穿著藕荷色裙子,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孩身影從花園月亮門後蹦蹦跳跳的跑了過來。
她來到那重傷的年輕人身邊,靜靜地看了一會,然後伸出手……
畫麵到此戛然而止。
李玄眉頭緊鎖。
原身渾身浴血,持斷刀,重傷垂死,被小綾救走。
這與記憶碎片中那個被父母溺愛,不學無術,隻會欺男霸女的富家惡少形象,簡直天差地別。
而且,那黑紅色袍服和斷刀,也絕非尋常裝扮。
【強製任務:我是誰?】
【當前任務進度:5%】
就在李玄消化這個資訊時,任務進度條終於出現了第一次跳動,雖然隻有可憐的5%,但證實了他的方向沒錯。
可惜,除此之外,再未能從白影邪祟混亂的魂體中挖掘出更多有價值的資訊。
不再浪費時間,李玄催動吞魂葫蘆,加速了煉化過程。
不多時,葫蘆微微一震,隨即徹底沉寂。
李玄開啟葫蘆塞,葫蘆底部,凝聚出了約莫三滴左右的琥珀色液態,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魂力波動。
“這魂液品質一般,按進化遊戲的劃分標準,也就堪堪達到紫色。”李玄暗道。
畢竟隻是個二次進化門檻的雜魚邪祟,蚊子腿也是肉。
他略一思索,並未直接服用魂液。
而是從儲存空間中取出一些寧神靜氣的普通藥材。
結合從《黃泉丹經》中領悟到的關於魂魄材料的應用,以及《長生經》中記載的固本培元丹方,嘗試著進行了一次簡單的融合煉製。
過程並不複雜,主要是以魂液為核心,調和藥材屬性,祛除魂液中可能殘留的細微雜質與怨念。
半個時辰後,李玄手中多了三枚龍眼大小的丹藥。
【養神丹】
品質:紫色
效果:服用後可滋養靈魂,提升精神力恢復速度,並有一定概率臨時提升少許感知敏銳度(效果持續1小時)。多次服用效果減弱。
簡介:以魂液為主材煉製的簡易丹藥。
“聊勝於無。”
李玄取出一枚養神丹,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氣流直衝識海,緩緩滋養著靈魂。
與此同時,天賦技能暴食君王被觸發。
【你的天賦‘暴食君王’發動,永久增加0.1感知值,感知值變更為54.1】
天光微熹,驅散了夜色。
李玄換上一身錦繡常服,帶著幾名看起來孔武有力的護衛,以心中煩悶為由,離開了李府。
他要親眼看看這座陰平城。
走在街道上,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
兩側店鋪陸續卸下門板,早點攤子升起裊裊白氣,人聲逐漸嘈雜。
乍一看,與任何一座古代城鎮的清晨並無二致,甚至還顯出幾分繁華。
但李玄的眉頭,卻微微蹙起。
他的感知全開,結合因果視界的驚鴻一瞥,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行人匆匆,麵色大多蒼白,眼窩下常有青黑,步伐虛浮者甚多。
他們交談、買賣、勞作,看似正常,但每個人的頭頂,都纏繞著一縷肉眼難辨的灰白色絲線。
這些絲線如有生命般,緩緩搖曳,正悄無聲息地吸取著周圍活人身上散發出的一縷縷微弱生機。
那些灰白絲線,便是輸送生機的通道。
整個過程溫和而隱蔽,被吸取者隻會覺得容易疲憊,精神不振,卻很難察覺根源。
李玄心中寒意瀰漫。
活人如同牲畜般被圈養,而那冥冥中掌控一切的,又是何物。
他麵上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富家公子哥閑逛的做派,偶爾在小攤駐足,將感知到的非人存在的位置默默記下。
李玄粗略估算,這街上熙攘的人群中,大約每十個人裡,就有一個身上散發出詭異陰邪的氣息。
它們身份各異,混跡在人群之中,舉止與常人無異。
順著腦海中那殘缺記憶的指引,李玄帶著護衛,拐入了城中頗為繁華的一條街巷。
還未到午時,一座掛滿彩燈的三層樓閣前,絲竹之聲飄出,脂粉香氣撲麵而來。
這是原身‘李玄’記憶中常來尋歡作樂的百花樓。
“喲!李公子!您可有些日子沒來了!快裏邊請!”
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鴇眼尖,立刻扭著腰肢迎了上來,笑容熱情。
李玄淡淡點頭,在老鴇的引領下進入樓內。
大廳裝飾奢華,輕紗曼舞,已有一些姑娘在梳妝調琴。
鶯聲燕語,暖香襲人。
然而,在李玄的感知中,這暖香之下,卻瀰漫著一股怪異氣味。
眼前這些巧笑倩兮,身段婀娜的姑娘們,九成以上,在他的眼中,都是蠕動的陰邪。
李玄心中瞭然,這百花樓,恐怕是某個邪祟勢力的獵場。
眼中閃過一抹寒芒,李玄隨手丟擲一錠銀子給老鴇。
“照舊,雅間,好酒好菜,叫兩個清倌人來唱曲。”
“好嘞!李公子放心!”
老鴇接過銀子,笑得更歡,忙不迭地引著李玄上了二樓一間佈置雅緻的包廂。
酒菜很快上齊,兩個抱著琵琶的少女款款而入,盈盈下拜後便開始彈唱。
曲子婉轉,嗓音甜膩。
李玄靠在軟榻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感知如同水銀瀉地,探查著樓內每一個角落。
忽然,包廂的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一個穿著粗布衣裙,髮髻散亂,神色驚恐的少女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麵容清秀卻毫無血色,眼睛瞪得極大,滿是絕望與恐懼,一進來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李玄的方向連連磕頭。
“公子!老爺!求求您!救救我!買下我吧!我什麼都能做!求您帶我離開這裏!我姐姐……我姐姐她不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那老鴇已帶著兩個龜公氣急敗壞地追了進來。
“放肆!你這小賤蹄子!驚擾了貴客,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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