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嶽城戰場。
中軍陣前，楚隨雲看著手中那份來自天門關的戰報，臉色變幻不定。
天門關竟然真的被李玄攻破了。
而且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李玄……”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急切，一股緊迫感湧上心頭。
按照這個速度，若讓李玄攜大勝之威，一路東進，必然率先兵臨永安城下。
“傳國玉璽……”
那天大的機緣，絕不能讓李玄搶先得手。
他猛地抬眸，厲聲喝道。
“傳令全軍！不惜一切代價，猛攻鎮嶽城！本王要在日落之前，看到我軍的旗幟插在鎮嶽城的城樓之上！”
大乾帝都，永安城，萬壽宮。
意識從黑暗之中掙脫。
姬無妄猛的睜開了雙眼。
此刻，他正渾身**地浸泡在一方以暖玉砌成的葯池之中。
池中並非尋常液體，而是一種粘稠如汞，泛著淡金色光澤的奇異藥液，它們彷彿擁有生命般，在他周身緩緩蠕動，散發出濃鬱的生命精氣。
一股清涼的奇異感覺，正從周身毛孔湧入，流遍四肢百骸。
他體內那因強行容納國運而撕裂的經脈，破碎的骨骼，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彌合。
不僅如此，這淡金色的藥液似乎還從根本上強化了他的體魄，全身的每一寸血肉骨骼都在貪婪地吸收著藥力。
他略微偏頭，視線穿過氤氳的金色霧氣，看到了葯池不遠處，正盤坐蒲團之上的天狩帝姬無淵。
此刻，天狩帝剛剛結束脩行，從蒲團上長身而起，步履平穩地走到葯池邊緣，居高臨下地望來。
姬無妄心中五味雜陳，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回了池中。
“臣弟……參見陛下！”
他聲音沙啞，更充滿了頹然與羞愧。
“臣弟無能，辜負陛下重託，致使天門失守，賊兵叩關……臣，萬死難辭其咎！”
天狩帝沒有說話，隻是目光細緻地上下打量著葯池中的姬無妄，那眼神深邃，看不出絲毫喜怒。
姬無妄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彷彿自己的一切，從肉體到靈魂，都被這目光洞穿，心底隱隱有些發毛。
良久，天狩帝嗬嗬一笑，在池邊隨意坐下，伸手撥動著淡金色的藥液，激起一圈圈漣漪。
“這一池子金身玉液，乃是採集萬載石鐘乳、通天境武者精血、不死草等數十種天地間最頂尖的煉體至寶，耗時百年才淬鍊而成。”
“朕，還將太祖皇帝留下的那一枚天元大丹，也一併投了進去。”
他抬起眼，看向姬無妄。
“你這一身傷勢，已經盡數恢復，體魄甚至更進一步!”
姬無妄感受到體內澎湃的生機，心中更是慚愧，猛地抬頭，眼神決絕。
“皇兄！臣弟愧對皇恩！願即刻領兵，再赴前線，縱是刀山火海，亦當以死報國，以贖前罪！”
天狩帝微微搖頭，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表情。
“生命，是一種奇蹟，是無盡宇宙中最寶貴的東西。對於任何生命體而言，都不應該輕言放棄。”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奇異的腔調。
“為他人，或者為某種虛無縹緲的信念獻出生命，是愚蠢的，是對生命主權的一種褻瀆。”
他頓了頓，語氣之中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人，應該為自己而活。追尋自身生命的極致升華，探索存在的終極意義，這纔是通往永恆的道路。”
他目光掃過堂皇大氣的萬壽宮，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
“至於大乾？”
“不過是一群低等生命體，以放棄自身部分生命主權為代價，而黏合在一起的畸形集合體罷了。結構臃腫，意誌渙散，內耗不休。今日不亡，明日也會亡，何必執著？”
他的語氣輕鬆，絲毫不像一個即將亡國的帝王。
姬無妄臉上的慚愧之色漸漸凝固，目光死死地盯著池邊的天狩帝，一字一頓道。
“你……是……誰？”
他太瞭解他的兄長了。
那個為了延續祖宗基業，可以不擇手段的皇帝，那個將大乾社稷看得比一切都重的兄長，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語。
池邊的天狩帝聞言，用手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臉上露出一絲茫然神色。
“我是誰？”
他低聲自語，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麼，卻發現什麼也想不起來。
“我在你們這方世界躺屍了幾千年，被那個混賬拿著氣運之力洗呀洗，刷呀刷……最初的記憶都快被磨光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滄桑。
“若不是遇上你的兄長，再過個千年，我怕是就要被這方世界徹底消化了。”
他抬起頭，瞳孔深處一點腥紅乍現。
“我如今的名字……叫闇蝕。”
“妖孽！安敢竊居皇兄聖軀！！”
姬無妄雙目赤紅，無盡的憤怒湧上心頭，顧不得重傷初愈，周身力量轟然爆發，淡金色的藥液炸起數丈高，一掌直劈天狩帝麵門。
然而，四周的光影驟然扭曲變幻。
萬壽宮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畫卷般剝落消失。
姬無妄駭然發現，自己此刻正置身於一個緩緩蠕動的血肉巢穴之中。
四周暗紅色的肉壁輕微搏動著，上麵佈滿了粗大的血管和詭異的粘液，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甜腥。
粘稠的黑霧從肉壁的孔竅中湧出，瞬間纏繞上姬無妄的軀體。
黑霧帶著一種詭異的侵蝕力量，無視了他強橫的體魄防禦，直接滲透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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