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麾下僅剩的兩百多號人，一掃之前的頹喪惶恐，個個腰桿挺得筆直，眼神銳利，行走間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兇悍和底氣。
他們故意在周乾、孫厲心腹活動的區域晃蕩，鎧甲鏗鏘，談笑聲放肆，甚至有人故意把新領的玄晶拿在手裏拋著玩，挑釁的意味不言而喻。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和反製並未到來。
周乾和孫厲靜得可怕，連他們平日裏最囂張跋扈的心腹手下，都像是集體噤了聲，縮在自己的地盤，對李玄手下那近乎打臉的炫耀視若無睹。
李玄所在衛所院落，氣氛卻並不輕鬆。
石橫將那根幾乎和他一樣高的玄鐵棍頓在門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臉上的興奮稍斂，粗聲粗氣地彙報：“大人，按您的吩咐，東西都發下去了，兄弟們也都按您的意思‘活動’開了。可週乾和孫厲那兩個老王八，屁都沒放一個！”
淩千雪站在一旁，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們越是隱忍不發，所圖必然越大。大人，不得不防。”
李玄端坐在寬大的書案後，將一枚赤血朱果塞入口中。
【你的天賦‘暴食君王’發動，永久增加0.8的力量值……】
聞言，他頭也沒抬，嘴巴不停，隻是淡淡嗯了一聲，彷彿早有所料。
石橫抓了抓腦袋，又想起一事，臉上露出不加掩飾的鄙夷：“對了大人，還有件噁心事。之前跑路投奔周乾孫厲的那幾個軟骨頭，不知從哪聞到味兒了，今天居然託人遞話，說什麼……一時糊塗，感念舊情，想帶人回來繼續跟著大人您效力！我呸！真他孃的有臉說！”
李玄微微一頓，隨即將剩一半的百年黃精囫圇吞下。
他依舊沒有抬頭，聲音平淡無波。
“不用理會他們。”
“是！”石橫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就該這樣！吃裏扒外的東西，也配回來？”
淩千雪眸子看向李玄，帶著探詢：“大人，如今兄弟們氣勢正盛，資源充足，是否該著手查案了？妖鬼禍亂，刻不容緩，朝廷那邊催的急。”
“查案？”
李玄終於停下了進食，抬起頭，眼神平靜的看了淩千雪一眼。
“不急。”
“不急？”石橫和淩千雪都愣住了。庫房搬空，丹藥兵器玄甲都到手了，現在不正是放手一搏的時候嗎？
“周乾和孫厲，果然是老狐狸。”
李玄的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如同在撥動無形的算盤，“家底都讓我們搬空了，這都能坐得住。他們在等什麼？等我們一頭撞進長生教的陷阱？等我們和妖鬼拚個兩敗俱傷？”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們想坐山觀虎鬥，想讓我們在前麵衝鋒陷陣，消耗殆盡？想得美。”
石橫和淩千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恍然。是啊，那兩個老狐狸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陰謀！
“那……我們接下來？”淩千雪問道。
李玄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投向衙門外陰沉的天空：“傳令下去，所有人，暫停一切外部探查，給我關起門來練兵。”
“練兵？”石橫不解。
“對，練兵！”李玄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質問道:“新到手的甲冑、兵器都熟悉好了？功法，練會了嗎？丹藥和玄晶，消化了嗎？”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冷水澆頭，讓石橫和淩千雪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下來。
是啊，資源是有了，但力量不是憑空增長的。
沒有時間消化磨合，倉促上陣，不過是給妖鬼送菜，給周乾孫厲看笑話。
“整頓隊伍，熟悉裝備，操練戰陣，消化資源！”
李玄的聲音斬釘截鐵，“我要的是一支精銳，不是一群拿著神兵利器的烏合之眾！給你五天時間！五天後，我要看到脫胎換骨！”
“是！屬下明白！”
石橫和淩千雪精神一振，齊聲應道，明白這纔是正途。
“還有，千雪你幫我起草兩份公文。”李玄走回書案，鋪開兩份蓋著玄鏡司指揮使印的公文信箋。
“第一份，以本指揮使的名義，行文兩位副都督周乾、孫厲大人。就說本官奉旨查辦妖鬼案，深感人手不足，力有不逮。為免延誤聖命，懇請兩位副都督體恤下情，即刻抽調其麾下得力幹將、精銳玄衛共三百人，交由本官統一指揮排程，以壯聲威！”
“噗……”石橫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眼珠子瞪得溜圓，“大人！您……您這不是……周乾和孫厲怎麼可能把人給我們？！他們不背後捅刀子就不錯了！這……這不是扯蛋嗎？”
淩千雪也蹙緊了秀眉，臉上滿是不解。這要求何止是扯淡？簡直是異想天開！
李玄頭也不抬道：“寫。”
石橫還想再勸：“大人，這……”
“寫！”李玄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鐵交鳴般的鏗鏘，不容置疑。
石橫脖子一縮，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淩千雪也抿緊了唇，不再言語，提起筆在鋪開的公文信箋上筆走龍蛇。
很快寫完第一份公文，晾在一邊。
李玄看過後滿意的點了點頭，接著語氣更加正式：
“第二份，以劍南道玄鏡司指揮使、奉旨督辦妖鬼禍亂案欽差李玄之名，行文劍南道所轄一十二州州府玄鏡司指揮使。
令：接文之日，即刻點齊麾下最精銳玄衛百人，由指揮使親自帶隊，星夜兼程，奔赴天都城，限五日內抵達。逾期不至者，以貽誤軍機論處。”
“一十二州指揮使？帶精銳來天都城？”石橫徹底懵了，趕忙勸道:“大人！大都督在時，這些人倒是聽調聽宣，如今大都督不在了，周乾和孫厲都調不動他們。我們……我們這調令發出去，怕是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還要被當成笑柄啊！”
淩千雪也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急迫：“大人，此舉是否太過激進？十二州指揮使各據一方，擁兵自重已久，絕不會輕易離開老巢，更不會把精銳交到我們手上！此令一出，恐生大變！”
李玄目光如電，掃過滿臉焦急和難以置信的兩位心腹。
“他們來也好，不來也好，這公文必須要發。”
“我李玄奉旨查案，奈何各方掣肘，有負朝廷，有負陛下。”
“我跑不了，他們難道就跑得掉？”
“周乾孫厲敢不給？”
“十二州的指揮使敢不來？！”
“哪怕是做樣子，他們也要把樣子做好給朝廷看。”
李玄的手指點過兩份墨跡未乾的公文，聲音中不自覺帶上了一抹殺氣。
“五日！！”
“五日之後，若本官在天都城見不到他們的人……”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森寒，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籠罩整座院落。
“本官就親去他們的州府玄鏡司衙門——”
“要人！問罪！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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