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著細細密密的惡意,幾輛嬰兒車被推入食堂大門。
透過車紗,可以看到,敞開的食堂大門內空空蕩蕩,四個視窗都被黑色的綢布密封,兩片顏色稍微淡一些的簾子遮住上菜口。
有一位剛來不久的老師木著臉端起一旁的銀色托盤走過去。
她的手指捏住銀色托盤的一端,將托盤插入淺黑色簾子內,全程沒有用手觸碰,而是用簾子撥弄開兩片合攏在一起的簾子,手一鬆,任由裏麵的打菜員拿走自己的托盤。
片刻後,盤子被遞迴來。
她端著堆起一堆東西的餐盤走回座位,隨手放下,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抽出塑料盒裝著的餐具開吃時,虞昭的嬰兒車剛好滾過她的身邊。
虞昭得以看見餐盤內的東西。
東西不多。
兩片裹滿了黏糊糊棕褐色醬汁的肉片,很大片粘連在一起,不知道是什麼肉。
一捧水煮豆子,黃色豆子被煮到爆皮,看起來很沒有食慾。
一片麵包片,說不清楚上麵的綠色絨毛究竟是特殊口味,還是已經發黴。
一杯看起來還算是正常的牛奶,以及一個還算是飽滿的橘子。
她坐在嬰兒車裏,扭著腦袋四處看。
隨著一群嬰兒的到來,整個幼兒園似乎全麵進入了午餐時間,不少人都陸陸續續走入食堂,重複著和剛才那位女老師一樣的流程。
一樣的銀色餐盤,一樣的綠色疑似發黴麵包,一樣的黏糊醬汁肉片。
就連份量上,都難以用肉眼看出來有一顆豆子的差別。
而且,食堂內很安靜。
相當安靜。
即便是吃飯的咀嚼音幾乎都沒有,更別提吧唧嘴或者勺子和餐盤碰撞的聲音。
這裏彷彿是陷入了靜默之地,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變成了教養良好的中世紀貴女,被限製在難以言喻的條條框框中,遵守著嚴苛的餐桌製度。
太安靜了。
但也不是所有成年人都在吃飯。
就比如,伺候四個嬰兒的老師。
說是伺候,一點錯都沒有。
虞昭被帶自己的女老師從嬰兒車裏抱出來,安置在嬰兒座椅上麵的時候,還在想,這裏的女老師簡直比專門的住家保姆還要周到。
動作之間小心翼翼,簡直生怕磕碰到懷裏的孩子一點。
那雙溫柔的手帶著點顫抖,細心給虞昭繫上口水巾,又從嬰兒車下方的位置抽出粉紅色的餐盤,朝著最後一個食堂口走去。
去的隻有兩個老師,手裏拿著三個托盤。
另外兩個老師則是留在她們的附近,小心看護。
這種仔細的態度,讓虞昭下意識的覺得不對勁。
不過,很快,她就知道了為什麼。
四個嬰兒,卻隻有三個托盤,有一個嬰兒吃不上飯。
很顯然,不會是她。
煙鬼,她,一號,全都有飯吃。
唯獨最兇惡也最醜陋的二號,被新任老師小心固定在座位上——其他嬰兒都是坐著,唯有二號躺著——而後,虞昭就看到了二號的‘飯’是什麼。
兩個沉默的成年者,穿著黑色油膩膩的防水圍裙,抬著鄉下大席時才會用到的巨型上菜托盤,‘咣當’一聲,將今日二號的‘飯菜’呈了上來。
很新鮮的飯。
紅艷艷的心肝脾肺,上好的內臟,補充多種維生素。
分割好大小適中的肉塊,五花三層,偏肥,油脂線很漂亮,唯獨顏色不太好看,白慘慘的。
處理者顯然有點笨拙,不是一個優秀的廚師,都沒有脫毛,就這麼粗暴的端了上來,導致今日大肉的黑色頭部毛髮格外倒胃口。
甚至還有異物!
大肉的指關節部位,還有兩個沒有處理掉的戒指,戒指扭曲變形,看上去被佩戴了很久,頗有故事性和紀念意義。
但再怎麼有意義,都改變不了這是異物的事實。
好在,二號不挑食。
他腹部的大嘴張開,垂涎的舌不安攪動,等待著美食入口。
那位新任老師臉色慘白,將一塊塊肉拿起,強忍著鮮明的恐懼,塞入二號的口中。
一塊又一塊。
從凝固的血塊,到肥美的大肉,全數吞吃,直到吃完最後一根腿骨,連骨頭都沒有吐,二號嬰兒才滿足的發出一聲像小狗喘氣似的嗚咽。
很可愛。
但沒人能夠欣賞。
虞昭也不由得恍然。
怪不得這些老師們會如此的兢兢業業。
大概誰也不能接受,不盡職盡責的後果,就是成為他人的盤中餐。
她收回視線,等待著自己的餐點。
女老師的腳步聲她已經記住,在一群人裏麵很好分辨,這麼一會的工夫,二號把飯都吃完了,她們的午餐才被端上來。
一步兩步。
更近了。
粉色的餐盤出現在虞昭眼前,被女老師輕手輕腳放下,一大坨屎一樣的東西,頓時搖曳著出現在虞昭視線中。
虞昭:……
這是什麼?
不是。
說錯了。
這是屎麼?
有那麼一瞬間,她其實很想問問,女老師剛纔是不是去錯了地方。
其實她去的不是取餐的視窗,而是旱廁,是嗎?
否則,要怎麼解釋她盤子裏這一坨屎黃色的,像嘔吐物一樣的東西?
虞昭眼睛一眨,物品資訊頓時浮現在她眼前。
【物品:嬰兒特製營養餐】
【來源:巨怪服用覆盆子,石刁白筍,羽衣甘藍,嚕嚕獸肉,奶果……一係列38種營養食材之後,在八個胃中分別反芻,進行催吐之後的嘔吐混合物,極具營養價值,好消化,好吸收。】
【品質:藍】
【用途:餵食嬰兒,嗬護寶寶成長。】
【售價:50詭幣】
虞昭:……?
當她緩緩打出問號的時候,不是她有問題,是她覺得這件事有問題。
50詭幣!?
巨怪嘔吐物能價值50詭幣?
而且,她隻是說這東西看起來就很像是嘔吐物,沒有想到,它居然真的是嘔吐物啊!
而旁邊的煙鬼根本就沒有察覺她翻湧的心緒波動,被屬於他的老師一勺一勺餵食,吃的那叫一個香。
屬於虞昭的女老師,在佈置好的金髮女嬰的餐桌之後,也輕輕拿起來了餐勺。
她就這麼‘kuai’了一勺散發著酸澀發酵腐臭味的漿糊,顫顫巍巍靠近了虞昭的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