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
女老師並沒有限製她必須如何如何,所以,她扒著嬰兒床的欄杆自己站了起來,看向隔壁床位正在換尿布的另外一位嬰兒。
那是一個男嬰。
但是,他的長相完全比不上伊萊。
伊萊對比他,簡直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虞昭的目光掃過他青紫色的臉,還有蜷縮著宛如雞爪一般瘦削的小手,那手指上骨節分明,一根又一根細細的骨頭,看上去像是隨時都會凸出來似的。
最讓人在意的,還是他已經掛滿了寒霜的眉毛。
被凍成青紫色的小身體瘦小不堪,和這形成相反的是那大大的腦袋,簡直像是畸形兒童。
不過,這都不是他身上最古怪的點。
最古怪,也最讓人愕然的,還得數他手指頭中間夾著的那一根香煙。
香煙……屁股。
已經快要燃燒到煙蒂的香煙,閃爍著猩紅色的火光,被嬰兒枯瘦的手指緊緊夾在中間。
而這位看起來像是在冰天雪地中遇難八百次的男嬰,神態近乎飄飄欲仙的吸了一口煙屁股,毫不在意正在給自己換尿布的男老師,眼神一個勁的撇向扒著欄杆站起來的虞昭,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有煙嗎,小妞?”
虞昭:……
她什麼也沒有說,隻從空間裏拿了一包香煙,隨意彈出一根,精巧的彈到了三號嬰兒的手邊。
“哈!”
他頓時笑了。
笑聲暢快。
手上動作也快,像是看到了什麼珍惜的寶物似的,毫不猶豫就將煙塞進了自己新換的尿不濕褲腰帶裡。
“上道,嘿嘿。”
男老師拿著沾滿了屎尿的尿不濕離開了小小班嬰兒房,三號嬰兒挺著鼓鼓囊囊的肚皮躺在搖籃裡,大肚皮,大腦袋,還有青紫色的枯瘦四肢形成鮮明對比。
他看上去簡直像是一個大頭娃娃。
但他渾然不覺得有任何問題,轉動著腦袋,注視著虞昭,那張五官有些醜陋的小臉上帶上了興緻盎然。
他又抽了一口自己的煙屁股。
吧嗒著嘴,像個老煙槍。
吐出一口煙霧圈圈,圈圈在半空中縈繞不散,化作骷髏頭的標誌,許久才觸碰到天花板蕩開。
三號男嬰也在這時開口說話。
“爽!”
“你叫什麼,小妞?”
虞昭昂昂下巴,並未回答,而是略帶驕蠻道:“問別人的名字之前,不應該先自我介紹嗎?”
也不知道是她說錯了什麼話,逗得這三號男嬰忽然咯咯咯的大笑起來。
笑得他肚子都一鼓一鼓的,活像一隻大青蛙。
直到他笑夠了,他才咯咯開口。
“你可以叫我三號,或者叫我大頭,煙鬼,癆病鬼……什麼都可以。”
末了,他又說:“名字隻是個代號,這不重要。”
三號男嬰,或者說,煙鬼,是煙鬼,不是煙詭。
這也就意味著,他並非煙或者疾病方麵的詭異。
虞昭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她踮著腳,努力保持自己不要被柔軟的床誘惑,頓了頓纔回答。
“我叫蕾拉,我身邊那個,是我的雙生子哥哥,伊萊。”
“你好,煙鬼。”
“你好,小妞。”
煙鬼不老實。
明明隻是一個嬰兒,但說話的口吻堪比中年流氓,還是帶點精神病的那種,因為他說完了之後,又開始咯咯咯個不停。
虞昭也沒有打斷他。
好不容易等到他終於笑夠了。
甚至笑到咳嗽來咳嗽去。
他才終於捨得停下,砸吧砸吧嘴,將手中徹底沒有了煙絲的煙蒂隨手壓在身子底下,也不在意閃爍著火光的香煙頭會不會將他的褥子點燃。
“給你個勸告,小妞。”他說,“看在你給我的煙的份上,別搭理二號那傢夥,也別管一號那傢夥,他們都是傻——嗶,在這裏,除了我,沒有人,或者說,沒有詭異,能夠交流。”
“知道嗎?”
虞昭挑了挑眉。
“什……”
她還沒有來得及問出,煙鬼究竟是什麼意思,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位中年男老師,和剛才那個男老師是兩派模樣。
他更加不苟言笑一些……
也可以說,他更加驚恐一些。
那張灰白色的臉上,縈繞著的,是濃鬱不散的恐懼,還有讓人能夠一眼看出來,他想要拔腿逃跑的衝動。
相當明顯。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走。
而是將自己懷中的嬰兒放在了嬰兒搖籃中。
速度很快。
像是在甩開什麼燙手山芋似的。
很難想像,詭異也能有這麼恐懼的時候。
可偏偏,就是這麼發生了。
因為身高問題,虞昭根本沒有辦法看清楚中年男老師懷中的嬰兒的模樣。
直到他放下二號嬰兒後,虞昭才得以看清。
但這一眼,就讓她瞳孔都有一瞬間的忍不住收縮。
不管是她,還是煙鬼,都是一歲大嬰兒的模樣。
但是二號不一樣。
它看起來太瘦弱了,麵板紅彤彤的,五官都沒有長開,活像是被人用刀從臉部的位置劃了幾道縫。
二號嬰兒,看起來完全就是未出生的胎兒!
它就那麼躺在那裏,彷彿剛被人用刀子從母體中剖出,血淋淋的擺放在嬰兒床上。
那紅色的麵板上,覆蓋著大量流淌的粘稠黃色稀泥狀粘液,它的血管靜脈凸起,全都呈現在麵板麵前,細小而明顯的血脈線將它襯托得更為可怖。
尤其是,在中年男老師強忍著恐懼,將它身上的包被解除之後,虞昭立刻就看到了二號嬰兒的下半身。
消失的下半身。
它沒有腿。
脖子下麵,隻有肥大的腫脹身體,凸出的眼睛緊閉著,隻剩兩道細縫。
在那肥碩的肚皮上,巨口橫跨了它的整個腹部。
此刻,或許是因為中年男老師的動作不夠輕柔,又或者是驟然離開了自己溫暖的包被,二號嬰兒的巨口瞬間張開,露出裏麵的牙齦,沒有一顆牙齒。
它蠕動著嘴唇,哼哼唧唧的哭聲從這張巨口中傳來。
聲音由小變大,從不舒適的吭嘰,逐漸變成了淒厲的哭嚎,越來越大。
而那個中年男老師,在聽到二號嬰兒哭出聲的時候,就一下子慌了,竟然什麼都顧不上,拔腿就跑!
旁邊,煙鬼驟然罵出了聲。
“fu×k!”
“它怎麼又餓了?”
“小妞,有沒有吃的?別管是什麼,能吃的就行,快點想辦法餵飽它!狗日的,這傻——幼兒園,怎麼連餵飽這個畜生都不知道?”
“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