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表世界。
解語花坐在大街馬路邊,凝望著不遠處的超市,低下頭,摸摸肚皮,忍不住搓搓臉。
好餓。
很餓。
非常餓。
來到詭異求生副本世界已經三天了,他就吃了一頓飯,還是用兜裡僅剩的三塊錢,和別人拚的飯。
是的,拚的飯。
解語花想到這件事,就忍不住頭疼。
尤其是,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聊不知道為什麼不能用了,導致他和自己的家人全方位無死角斷聯,根本沒有辦法聯絡上彼此,就更讓他心煩。
心煩就算了,還不能流露,還得遵從‘原主’的身份人設來活動。
這讓他感覺,自己瞬間從世界難民變成了可恥的穿越者。
這幾天,他倒是想通過一些其它的辦法來躲避原身的人際關係,但是,沒用!
他一沒有錢,二沒有房,三沒有車,四沒有人脈,五人憎狗嫌,除了被裹挾著走,根本沒有別的辦法做些多餘的事情。
尤其是……
“浪哥,你怎麼又在這兒發獃?”
脆甜的女聲從解語花身後傳來,略帶一點吳儂軟語的味道,甚是好聽。
但解語花一聽見這個聲音,腦門上的青筋都跟著跳了跳。
終究還是沒有躲過去……
人設崩塌是不行的,也是不可能的,他勉強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扭頭看過去,露出來一個邪魅狂狷的笑容。
“寶,你咋找俺來了?”
一邊說,一邊一甩頭髮,站起身一個箭步邁出來一條腿,伸長這條腿,開始抖抖抖抖——
這腿伸的忒快,差點給周玲玲一個踉蹌絆倒。
她炸毛的紅色短髮在半空中飛了起來,手裏拿著的包子一下子飛了出去。
“哎呀,包子!”
“臥槽,包子!”
解語花比周玲玲還要更加心疼,直接一個飛撲,以狗搶食的姿態,嗷一下子接到包子,珍惜捧在懷中。
這樣子,看得周玲玲一愣一愣的。
“浪哥……你今個兒身手咋這好捏?那啥……包子,給你帶的,豬肉大蔥餡的,你吃不?”她堅強的說完了自己剛纔想說的話。
雖然……
就算不用說後半句,她也能看得出來,這包子,估計是回不到自己手裏了。
想到這兒,周玲玲一陣心痛。
噴噴香的大肉包子,她娘放了可多肉,好吃的很,本來隻是想意思意思,畢竟她壓根兒不是誠心跟王浪處物件的,隻是看上了對方顫音上那二百個粉絲,覺得倍有麵兒。
但剛纔不知道咋的了,一看對方那張臉,莫名的就想讓對方吃好點。
媽呀……
她不會是中邪了吧?
要不然咋覺得,王浪這gai溜子恁帥!
解語花也是一陣心酸。
他收集那麼多食物,都沒有帶進來,今天為了一個包子折腰,可算是折斷他的老腰了。
“俺吃。”他操著一口半普方言,帥氣甩頭,隨手拿起旁邊長椅上的黑色皮包(假)夾在自己的腋下,抖著腿,開吃。
周玲玲就眼巴巴看著他吃完。
等他吃完,一抹嘴,還沒有來得及開溜,就被周玲玲拽住了袖子。
炸毛紅毛線球有幾分危險的盯著他:“浪哥,你是不是忘了啥子?”
解語花:……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掏出自己兜裡的十八手拚裝蘋果機來。
“沒忘。”
“來,寶,哥帶你拍個視訊。”
抖腿,甩頭髮,邪笑,並指挑眉,點選上傳,配文:“愛我玲寶每一天,浪哥帶你上熱門,家人們,給你們嫂子點點關注~”
是的。
沒錯。
解語花拿到的人設卡為:
王浪。
16歲。
輟學少年,網癮少年,短視訊成癮患者,早戀問題兒童,且,精神小夥。
他倔強而專業的點選視訊傳送,精緻敬業艾特群聊名稱“浪家軍(7)”的全體成員。
浪哥(已有妻@玲寶):兄弟們,給哥上上熱門。
完事又補了一條。
浪哥(已有妻@玲寶):下午茶四塊錢檸檬水,是兄弟拚一下。
斷:轉賬-1.2。
萌萌小羊寶:轉賬:0.3。
愛著小欣:轉賬-1.1。
……
辛苦湊夠四塊錢檸檬水之後,解語花手一鬆,將四塊錢钜款變為一杯檸檬水。
沒忍住,一口氣喝了一半。
這段時間,他真是又累又渴又餓,哪怕他願意撿垃圾換錢,都礙於人設不敢。
最讓他崩潰的是,精神小夥就是要餓!
一天一頓飯,一頓飯隻有一份蓋澆飯和兄弟們分著吃都是最正常不過。
天殺的。
他最難的時候,都沒這麼難啊。
喝完檸檬水,解語花纔回過神來,看著隻剩下半杯的檸檬水,腦海中第一個想法不是寒磣自己,而是:
不好!
身為一個合格的大哥,王浪從來不會自己喝第一口檸檬水。
而且,還是一口氣喝完了半杯。
他還是集資購買的這杯奢侈品,讓兄弟們看見……
不行不行!
不講不講!
解語花莫名的有點心慌,一是擔心自己的人設崩塌,二也是實在不知道要如何麵對這些小弟,他難得有幾分愧疚不安,帶著心虛,本來想去公園和小弟們會合,結果,腳一拐,人直接撞入了路邊的一家店麵。
直到進入那家店麵之前,長時間作用於解語花的大腦,拯救了他無數次的第六感,才開始瘋狂作祟報警。
但是,他的理智是矇昧的。
思維是僵持的。
這一刻,左右了這具身體的人,不是解語花,而是王浪。
所以,他根本沒有辦法阻止自己的腳步,隻來得及在最後的時間,匆匆看了一眼店麵的名字。
——全福超市。
一腳踏入其中之後,解語花被心虛愧疚佔滿的大腦,才迅速降溫。
他也得以奪回了大腦控製權。
一瞬間,他是驚愕的。
怎麼會?!
自己怎麼可能會因為這種事情,就莫名到羞愧欲死,甚至萌生“找個地方躲躲,省得被看見逼問”的念頭?
對於十多歲的小孩子來說,“背叛”兄弟可能是很麻煩的事情。
但是,對於他們這些刀口上舔血的人,“背叛”是真切發生,是真的會要命的,小孩子之間的背叛,是不足掛齒的,是最好解決的。
他剛才腦袋一熱,就進入了這家店麵……
‘我得出去’。
莫名的第六感再度發出預警。
解語花深吸一口氣,抬眼下意識望瞭望超市內的景象。
這是一家平平無奇的生活超市,有些冷清,除了他之外,還有好幾個人,不知道是原住民還是求生者,但能夠看得出來,有四個工作人員,都穿著天藍色的製服,全都守在自己的崗位上。
保安和導購守在超市出口的閘機附近。
他和另外幾個人則是在入口附近。
內部兩個男性工作人員,似乎在理貨。
但他們四個工作人員相同之處是,不管他們在做什麼,眼神全都落在了自己等人的身上。
那種視線……
非常不好。
解語花一下子就感覺,自己的脖頸後過了一陣電。
冷颼颼的陰涼之感,侵襲他的脖領,讓他萌生一種格外怪異的反感。
他的身體,他的大腦,全都在叫囂著,自己根本不喜歡這個地方。
甚至想要逃離。
在他身邊一共有三個像是原住民,也有可能是求生者的顧客,兩男一女。
其中的女孩子距離他最近。
她身材很嬌小,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短髮乾淨利落,圓圓的臉頰還帶著點嬰兒肥。
看起來青春又陽光,雖然懷裏還抱著書,但是一點都不呆板,絲毫沒有被學業荼毒的獃滯和學畜氣質。
不過,她身上穿著的衣服確實是寫著‘朝陽第二中學’的字樣。
女孩子——或者說,僵僵,她平靜的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放眼環顧一週,眼神落到瞭解語花身上。
而後開口。
“你也是求生者吧?”
另外幾個人誰都沒有想到,僵僵居然會直接把身份戳破。
全都愣住了。
一時間,根本沒有人回答僵僵。
包括解語花。
而僵僵卻歪歪腦袋,似乎想要聆聽什麼似的,唇邊溢位一絲笑容,勾連起臉頰上的酒窩。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我們已經不在現實世界了,在這裏,我們的身份即便‘暴露’,隻要麵對的都是自己人,就不會爆點。”
“所謂的隱藏身份,隻針對這個世界的原住民。”
這一舉動,不可謂不大膽。
但仔細想想,也是可控範圍內的試探。
除了僵僵本人,這裏也就四名詭異工作人員,和三個顧客。
她們的位置距離最近的收銀台還有一段距離。
不管這幾個工作人員是否聽到自己開口,都不過是最多增加四個爆點。
加上解語花幾人,也才七個。
七個。
僵僵自認為,自己完全可以承受。
用可能會多出來的七個爆點,換取一條重要資訊,太值得了。
當然。
她之所以這麼問解語花,並非純粹是莽撞試錯,而是因為,她清楚的記得,解語花的這張臉,她見過的。
在海上求生副本,她見過他。
“你看得到我的臉?”解語花也不是傻子。
僵僵想的事情,他在僵僵說完之後,也立刻想明白了。
不過,他更關注的,還是其他事。
他確信自己的穿著打扮沒有問題,氣質也毫無問題,僵僵雖然是問話,但是語氣卻很篤定。
從她的眼神中,他看到的是確鑿無疑。
是一抹淺淡的熟稔。
解語花一瞬間就想到一個問題。
同為求生者,看到的自己,究竟是解語花,還是王浪?
這很重要。
“看得到。”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
僵僵微微鬆了一口氣,板著的臉也有了幾分放鬆。
她彎彎唇角:“上個副本我見過你。”
“我是菩薩的弟子,僵僵。”
菩薩。
要說僵僵是誰,解語花還真有可能不知道。
但是說到菩薩,他就不可能不清楚了。
大歡喜菩薩,趙歡喜。
無論是體型還是戰力,都是求生者之間頂尖的存在。
他親眼見識過對方是如何憑藉一己之力,守住來勢洶洶的一方怪物狂潮的。
太兇殘。
也太厲害。
“久仰菩薩大名,”解語花也扯扯嘴角,輕輕捧了不在現場的趙歡喜一句,“我叫解語花。”
旁邊兩個人看了半天,似乎是在等待什麼,到底還是其中一個看起來有些潦草的男人湊了上來。
“我叫跟全世界爆了。”
說完,他等了等。
大概是在等可能會出現的異常爆點。
但幸運的是,並沒有其他任何討人厭的聲響出現。
跟全世界爆了也沒有鬆一口氣,他隻是潦草的拂過自己潦草的頭髮,露出那張鬍子拉碴的潦草中年男人麵孔,叼著一根皺巴巴被口水浸濕了一點煙蒂的香煙,在原地挑眉。
“還可以,沒爆。”
剩下的那個年輕小夥子,大抵是最緊張,也是最擔憂的。
觀察了好一會,直到三個人已經走向超市入口的角落裏時,他才侷促不安的跺了跺腳,追著上來。
迎著幾人的目光,尷尬說:“大愛風華……我的名字。”
確實都是求生者。
僵僵沒有猜錯。
或者說,她也很難猜錯。
“你到底是怎麼發現我們是求生者的?”大愛風華看著僵僵那篤定的眼神,越發不理解,索性直接問了出來。
僵僵很平靜地推推要下滑的眼鏡框。
——她不近視。
這眼鏡,她在現實世界已經換成了平光度數,隻有鏡框還是原本的。
僵僵臉小。
原本的那人比她的臉要大一圈,戴在僵僵臉上,總是往下滑。
她就這麼時不時推一下眼鏡框,保持其在自己的臉上,回答大愛風華的問題。
“很好看出。”
“最重要的破綻點就是你們都太冷靜了,這幾天我觀察過這個世界,這就是一個普通世界,沒有什麼奇幻力量,被忽然困在莫名其妙的超市內,再怎麼樣,人類的做法也不應該是冷靜的待在原地,誰也不相信,不靠近,甚至不去接觸那些工作人員。”
“非但不接觸,還很明顯抱有戒心。”
說完,僵僵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普通人和求生者很大的區別,還是求生者大多都經歷過生死危機,身上自然有股刀血的味道,其他人可能察覺不出來,但是,我不一樣。”
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多說,大概解釋完之後,就轉移了話題。
“這不是重要的。”
僵僵盡最大可能壓低聲音,抿著唇,輕聲開口:“這裏很不對勁。”
“太奇怪了。”
“我們還是想想,怎麼從這裏離開比較好。”
她的第六感正在瘋狂預警。
如果長時間無法從這裏離開,隻怕是要出事的……
事關人命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