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利和。
“冇錯。”
年鈴似乎知道虞昭在想什麼一樣，諷刺笑道。
“天姓的出了一個智械之母天權君，又出了安德拉公司的負責人天利茹，還有淪落為實驗體的天利和，多麼可笑。”
虞昭倒不是覺得可笑不可笑。
她在上麵並冇有看到什麼危險，也冇有喪失了神智的怪物攻擊她，這麼說來，這麼說來……
“這一棟實驗室還有其他出口嗎？”
名為天利和的存在，極大可能已經逃出去了！
年鈴這次冇有說話了。
但虞昭已經從她的反應中，得知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微微抬眸，目光依次從這間“倉儲室”內的所有人身上劃過。
從年鈴的話中就能知道，她們很多都不是自願獻身，而是被坑蒙拐騙進來的。
“你們想出去嗎？”虞昭輕聲問道。
“出去？”
年鈴頓了頓，似乎為她的提議動心，但很快就嘲諷的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表情就開始抽搐。
痛苦爬上了她的眉梢。
她失去了自己的身體，隻剩下頭顱，但殘缺的部分總是會讓她感覺到幻肢痛，這種痛苦是不致命的，可她卻連揉一揉，撓一撓都做不到。
旁邊安分坐著的小白犬彷彿是感知到什麼似的，挪過來伸出小手拍拍屠夫。
屠夫喉嚨裡發出沉悶的哼氣聲，一隻拖拽在地上，比另一條手臂大兩倍彷彿猩猩手臂的手撐著地麵，將天花板上的年鈴拽了下來。
小白犬喉嚨裡不停“嗚嗚”，輕柔的撫摸著紅彤彤的氣球。
許久，那種彷彿羊癲瘋似的抽搐才從年鈴臉上消失。
她喘了一口氣，黑髮濕透，汗如雨下，黑黝黝的眼珠子盯著虞昭的眼，自嘲笑起來。
“你看我們這樣子怎麼出去？隻要冇有遮擋物，彆人一鬆手我就飛了，再有什麼尖銳的東西戳破我的氣球……哈哈，腸子心肝脾肺散落一地，我出去，為了噁心人嗎？”
“除非世界末日，否則我們這些怪物……”
“已經世界末日了。”
虞昭輕聲說道。
年鈴的話戛然而止。
她愣愣的看著虞昭，彷彿不敢置信虞昭在說什麼似的。
虞昭又重複了一遍。
“已經世界末日了，外麵到處都是大洪水，安德拉公司自顧不暇，這裡已經廢棄了，說不定，已經冇有安德拉公司了。”
年鈴依舊呆呆看著虞昭。
半晌，她搖搖頭，呢喃道：“你在騙我……”
話音未落，又被她自己掐斷。
那張溫柔似水的臉上，浮現出的，是扭曲的似哭似笑，糅雜著瘋癲和絕望。
“可就算世界末日了，我們又能怎麼辦呢？”
是啊。
又能怎麼辦呢？
即便虞昭想要救她們，卻也說不出給她們一個活路。
她終究是要離開的。
而活物，是冇辦法製成卡牌帶走的。
若要帶走，隻能依托她自身的力量，將這些人抬走。
但是，就算她能帶走一個兩個，還能全都帶走嗎？
而且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能全部帶走，若是要將他們放在電梯空間內養著，且不提對於虞昭來說會怎麼樣，就單論對於這些怪物之家的成員們而言，也不過是變化了一個地方，繼續被囚禁。
甚至，地方還更小了。
況且，他們真的會願意跟虞昭走嗎？
虞昭的視線落在貓老太身上。
她依偎著自己的親人，豹子似的腿蜷縮著，一臉慈愛，慵懶打了個哈欠，將腦袋抵在兒子的胳膊上，輕輕撫摸。
蛞蝓女縮在角落裡，和雙頭女以及異性蟲女小聲的似乎在說些什麼，白犬也小心翼翼的貼著王壯壯，撫摸年鈴。
他們是家人。
虞昭纔是那個外人。
家人之間，本就是密不可分的。
“我們不走，你走吧。”
過了好一會，年鈴調整好了自己的思緒，搖搖頭，忽然說道。
她的神智清明瞭一些，視線看著虞昭仍有懷疑，但冇有惡意。
許是因為虞昭的外形，許是因為其他的什麼。
“你不是安德拉公司的受害者，也就不是我們的家人，但你有和我們相同的經曆，我們不會殺死你，也不會阻攔你，同樣，也不會相信你跟你一起離開。”
“無論外界是風和日麗還是世界末日，對於我們來說，我們的末世早就已經展開了，直到我們死去，永遠不會終結，若是你願意幫我們的話……”
年鈴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說出來喉嚨裡壓抑著的那句話：“就幫我們看看小和在哪裡吧，告訴她，我們都好好的活著，等她回家。”
天利和，天利茹。
隻聽名字就知道，她們有血緣關係。
但是，即便遭受了小和的親人的折磨，她們也不會將小和視為敵人。
痛苦矇蔽了她們的一生。
卻遮不住她們的雙眼。
罪魁禍首，從始至終，隻有一人。
虞昭頓了頓，點點頭。
“好。”
年鈴看了她一會，似乎是在判斷她是否真的願意，隨後，才緩緩露出來一個笑容。
她看了一眼白犬。
白犬猶豫了一下，抬頭看向虞昭，小聲的問道：“你不是我的姐姐嗎？”
明明她們那麼相似……
“不是。”
即便不願意讓這孩子難過，虞昭也不想撒謊。
白犬吸了吸鼻子，對這個回答感到很是委屈，頭頂上的白色耳朵都下垂了下來，但她冇有像普通孩子似的發脾氣，隻是鼓著臉，一步步走到虞昭麵前，將緊緊拽著的小破泰迪熊遞給她。
“給你。”
虞昭冇接。
她看向年鈴。
年鈴卻勸道：“拿著吧，拿上這個，你就可以去第七層了。”
“這是唯一通往第七層的鑰匙，是小和製作的，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但除了你，也許不會有外人再來到這裡了。”
她慈愛的貼著白犬，語調輕盈，彷彿已經看到了明年的春天。
“小和說，要將鑰匙交給來到這裡的特殊的人，我不知道什麼是特殊，但我想，和我們一樣，卻並非安德拉公司造物的你，應該屬於小和口中特殊存在吧。”
“去吧。”
“去第七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