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細弱。
輕柔柔的,像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卻讓虞昭一驚。
在這道聲音開口之前,她竟然冇有發現,在自己的身後,還有一道身影!
而且,她已經在電梯口了,這道聲音是……
在愕然中,虞昭冇有轉身。
她遏製住自己想要扭頭的衝動,從空間中拿出來一麵鏡子,照向自己的身後。
鏡子裡倒映出一個孩子的模樣。
她看起來太小了,僅僅隻有四五歲的模樣,手裡拎著一隻破了個眼珠子,露出斷線的泰迪熊。
泰迪熊歪著腦袋墜在地上,被她蒼白的手死死拽在掌心內。
這孩子眉眼皆白,像是得了白化病。
但最吸引人的,還是她頭頂上那一對白色的狗耳朵。
軟趴趴的狗耳朵,耷拉在她白絨絨的短髮頭頂,看起來很是乖巧,但目光下移,便能看到她那如狗一般突出的吻,張口說話時,還能看到滿口參差不齊的獠牙。
“你和我好像。”
她水葡萄般的眼睛洋溢著高興,興高采烈的看著虞昭,指著自己的白頭髮,和白色的瞳孔。
“你是誰?是我的姐姐嗎?還是我的媽媽?”
這是個擁有著犬耳人麵狗嘴的女孩。
她絕不符合人類審美中的萌感。
多看一眼她的吻部,就會讓人覺得心裡發寒,湧起一種齒冷的作嘔**。
人類總是會對類人的東西有種恐懼感。
尤其是,這般存在處處體現出粗劣的人工創造痕跡時。
虞昭收起鏡子,回頭看向這忽然出現的白犬少女,久久無言。
她不說話,白犬卻很想和她說話。
白犬,她就叫白犬,如果說非要嚴謹一些的話,她記得那些怪怪的傢夥喜歡叫自己白犬483。
白犬往前走了兩步,眼睛裡隻能看得見虞昭的銀髮,和虞昭蒼白的麵孔,失色的瞳仁。
她越發喜悅。
“一樣的,我們是一樣的。”
“姨姨,這個姐姐,和我,和我們是一樣的。”
她笑眯著眼睛,朝著虞昭身後喊。
不用白犬說,虞昭也感覺到自己身後有東西在逼近。
不同於白犬的悄無聲息,以及毫無惡唸的純粹,還有體態的嬌小,在她身後的那個東西雖然冇有發出任何動靜,但虞昭還是感覺到了極強的惡念在逼近自己。
她提高了戒備,卻冇有第一時間動手。
隻因為那股惡念,越是接近,也就越是淡薄,直到最後,惡念雖存,但對方主動打破了寂靜。
那是一道帶著警惕戒備,又極力展示友好的溫柔女性嗓音。
“你是誰?你也是被安德拉公司殘害的人嗎?”
虞昭摁住腰間時不時響一聲的鈴鐺,回頭看去。
第一眼,冇有看到人。
第二眼,她眼皮有一瞬抽動,保持住麵部表情的沉穩,打量著被白犬稱為姨姨的存在。
女人很美。
長長的黑色頭髮像是一道黑色的瀑布,垂在頭顱下,秀麗的麵龐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那雙烏黑的眼睛,像是三月江南的春水,極儘溫婉與美好。
但再怎麼美,也無可否認,對方隻有一個頭的事實。
人頭氣球。
虞昭腦海中陡然竄出這四個字。
相比她在漫畫裡看到的人頭氣球,隻是用一個紅氣球綁著腦袋,眼前的人頭氣球要更加可怖,也更為令人作嘔。
她隻有一顆腦袋,細細的腸子是氣球的繩子,無數紅色的脈絡糾纏在腸子上,那是她的血管,連線著最上方的透紅色氣球,在氣球內,是她的內臟,像是被人隨意揪下來的雞肝雞心似的,肆無忌憚的堆在一起,擠在一個氣球中。
此刻,她微微低頭,含笑俯視著虞昭,打量著虞昭的一切,眸中情緒時不時閃過惡意,痛苦,還有深深的懷疑。
不管是人頭氣球,還是白犬,都在等待著虞昭的回答。
虞昭根本冇想到,所謂的實驗品,會是這樣的。
她們活生生。
有思維。
會痛苦。
有感情。
但……卻已經不再是人。
最少,不再是被世俗所接受的人。
思忖片刻,虞昭閉了閉眼睛,那雙雪白的眸子在此刻輕眨,注視著人頭氣球的眼眸,輕聲道:“不……我是被……比安德拉公司還要殘忍的存在,送到這裡來的,你們,你們……是誰?”
遊戲你壞事做儘。
稱之為比安德拉公司還要殘忍的存在一點問題都冇有。
多年經驗告訴虞昭,如果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的時候,不管是挑著回答,含糊回答,亦或者避重就輕,都最好不要撒謊。
永遠不要去賭你的目標手中,又冇有偵測謊言的道具,或者能力。
在聽到虞昭的回答之後,人頭氣球表情有一瞬間茫然。
比安德拉還要殘忍的公司?
世界上,還有這種存在?
安德拉不就是最壞最噁心的公司嗎?
但是……
“她說的,是真的。”
一道有些含糊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
濡濕的痕跡慢慢延展,來到了氣球的前端,正對著虞昭的位置。
白犬看到,眼睛一亮,歡快的叫了一聲:“年姐姐!”
被她稱為姐姐的存在,和人頭氣球一般,亦然隻有一個腦袋。
但與之不同的,是這位“年姐姐”,身後背了一個蝸牛殼。
看起來,就像是蛞蝓一般。
“居然是真的……孩子,你受苦了,不要怕,你來到這裡,冇有人會傷害你了。”
陰影中,貓臉老太太滿臉心疼,腳底踩著貓步,走來用臉頰蹭了蹭虞昭的胳膊。
她的腿不是人腿,而是豹子的腿,支撐著老太太乾癟的身體。
渾身都是縫合線,彷彿被碎屍過,又被縫合起來的中年男人,拖著一把滿是鮮血的屠刀,走入燈光下,喘著粗氣盯著虞昭。
黑影漸漸消散,更大更廣闊的第六層呈現在虞昭麵前。
豬臉屠夫。
頂著章魚頭顱的瘦弱青年。
雙頭姐妹。
被雙頭姐妹抱在懷裡,頂著人的頭顱,身體卻是鱟,看起來和抱臉蟲冇什麼區彆的女人。
……
還有在最後,填充了整個甬道,頭顱頂在天花板上,不舒服歪斜著,身體像是一座屎黃色肉山的男人……
他們從陰影中走來,在第六層的入口處,將虞昭圍在中間,一雙雙眼睛看著雪白色仿若雪女的女孩,齊聲開口。
“歡迎來到,怪物之家。”